作者:正义的伙伴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如同最轻柔的催眠曲。艾雅法拉紧绷的神经,在这平静而令人信服的声音安抚下,渐渐松弛下来。眼皮越来越重,那些纷乱的思绪和恐惧,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远去。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模糊地想:这个叫苏瑞的、住在自己脑子里的声音……或许,真的是上天(或者别的什么)派来帮她的。
她睡着了。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但紧蹙的眉头,却比之前松开了些许。
而在这片重归平静、只余下少女均匀呼吸声的意识之海中,苏瑞的“意识”,也陷入了某种类似于“沉思”的状态。
帮助艾雅法拉处理眼前的房产税危机,只是第一步。延期一年?他知道这几乎是天方夜谭。哥伦比亚的官僚系统和金融机构不会对一个失踪考古学家的未成年女儿如此仁慈。他提出的那些“法律依据”,更多的是基于逻辑推测和对类似社会规则的模拟,其真实性和有效性存疑。真正的目的,是通过正式申诉和有理有据的质疑,争取到一个缓冲期,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或许能触发一些针对特殊情况的调查或临时救济程序。哪怕只是拖延几个月,也是宝贵的喘息时间。
关键还是钱。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一切都是空谈。艾雅法拉还太小,无法从事正式工作,父母留下的存款(即使有,估计也有限)支撑不了多久,更别提支付各种账单。他需要为艾雅法拉找到一个短期内能获得稳定收入,又不会过度影响她学业和健康,同时还要能应对她因父母研究而可能对地质、火山学产生兴趣(从她记忆碎片和房间里的相关书籍可以看出)的……途径。
苏瑞的“意识”在艾雅法拉的记忆碎片中快速“浏览”着。哥伦比亚,一个以科技、商业和移动城邦闻名的国度。坎伯兰郡,似乎是一个学术氛围尚可、有数所大学和研究所的郡。艾雅法拉的父母,是自由考古学者,与多所大学和博物馆有合作,家里有大量专业书籍、论文副本和一些基础的矿石、化石标本……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苏瑞的“意识”中成形。或许,可以利用艾雅法拉已有的知识基础(哪怕只是耳濡目染),和她父母留下的这些“资源”,做点什么……
但这一切,都要等到明天,处理完那通关键的电话之后。
清晨第一缕灰白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坎伯兰郡特有的、带着工业尘埃和湿气的薄雾,吝啬地洒进小小的公寓。房间里依旧残留着夜晚的寒意,和一种空旷寂寥的气息。
艾雅法拉是在一阵熟悉的、混合了焦虑和饥饿的胃部抽痛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粉色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泪痕。映入眼帘的,是空了一半的床铺,和窗外那灰蒙蒙的、令人提不起精神的天空。
绝望和无助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就在那熟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慌感即将占据全部心神时,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如同破开阴云的晨光,骤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醒了?感觉怎么样?”
是苏瑞。
艾雅法拉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身,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被子。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脑中的声音,那封她亲手写下的申诉信,还有那个约定……一切都不是梦。
“苏……苏瑞?”她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试探,在心里问道。
“是我。”苏瑞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丝毫初醒的困倦,“时间还早,但我们需要开始准备了。先去洗漱,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处理那通电话。”
提到电话,艾雅法拉的胃又是一阵紧缩,但比起昨晚的纯粹恐惧,现在似乎多了一丝……必须去做的决心,以及,对苏瑞那份莫名信心的依赖。
她依言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打了个寒颤。快速洗漱完毕,冰冷的水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换上一身看起来最干净整齐的衣服(一件有些旧了的鹅黄色毛衣和深色长裤),将粉色的长发仔细地梳理好,尽管发梢因为营养不良和忧虑而显得有些干枯。
然后,她走到那张堆满了纸张的桌边。那封装在信封里的申诉信,和旁边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艾雅法拉拿起电话听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着那串数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别紧张,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记住我说的话。你不是在乞求,你是在行使你的权利,陈述你的处境,提出合理的质疑和诉求。语气平稳,清晰,吐字清楚。如果对方态度恶劣或者敷衍,不要争吵,礼貌地结束通话,我们还有挂号信和后续的正式申诉渠道。明白吗?”
“明……明白。”艾雅法拉低声重复,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她按照苏瑞的指示,先拨通了催缴单上那个银行税务处理部门的电话。
“嘟——嘟——”
等待音每响一声,艾雅法拉的心跳就加速一分。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挂断时,电话被接起了。
“您好,这里是坎伯兰郡银行税务处理中心,工号743,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略显公式化、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女声传来。
艾雅法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话,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如同最简洁的指令,在她脑中响起,“报上你的姓名,房产地址,和税单编号,然后说明你要就这张催缴单提出申诉和咨询。”
第19卷1272如果不了解,她们也不会提醒
艾雅法拉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痛让她暂时压下了喉咙的干涩。“您、您好,”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保持着清晰,“我叫艾雅法拉,住在橡树街47号公寓B座203室。我收到一张编号为CT-7842-A9的房产税催缴单,我想就此提出申诉,并咨询一些问题。”
电话那头的女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系统里查询。然后,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公式化,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艾雅法拉小姐,关于CT-7842-A9号税单,款项已经逾期,如果您对金额有疑问,建议您尽快安排支付,以免产生更多滞纳金和可能的法律程序。关于申诉流程,您需要提交书面材料到……”
“我已经准备了书面申诉材料,今天会以挂号信形式寄出。”艾雅法拉按照苏瑞之前的教导,打断了对方可能是准备好的、推诿的套话,语气努力保持平稳,“在打电话之前,我想先就几个关键问题与贵部门沟通确认。第一,这张税单上注明的罚金数额,计算依据是什么?是否符合《公平催收法案》关于罚金透明化的规定?第二,税单引用的条款似乎更适用于商用房产评估,而我的房产明确是自住用途,是否存在适用错误?第三,我的情况特殊,我的父母,也是房产的合法拥有人,目前处于失踪状态,我是唯一的未成年关联人。在这种情况下,贵部门是否有针对此类突发变故的特殊处理程序或救济渠道?比如税费缴纳的延期申请?”
艾雅法拉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清晰明确,直指要害。她没有哭诉,没有哀求,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引用可能的法规(虽然她自己也一知半解),并提出诉求。这完全超出了电话那头办事员对一个“哭哭啼啼的孤儿”的预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和键盘敲击声。显然,对方在处理系统里快速调取着相关信息,或许也在评估这个听起来条理清晰、甚至带着点“专业”质询意味的来电。
“……艾雅法拉小姐,您的情况我了解了。”女声再响起时,语气虽然依旧算不上热情,但至少那丝轻慢消失了,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关于您提到的几个问题,我需要查询更详细的档案和咨询主管。您提到的父母失踪情况,是否有相关机构的正式报备文件?”
“有失踪报备回执,编号是MP-L-2098-44,由坎伯兰郡警局第三分局出具。复印件会随我的申诉信一并寄出。”艾雅法拉流畅地回答,这些都是苏瑞让她提前记住的关键信息。
“好的,我记录下来了。”女声似乎又敲击了几下键盘,“关于您提出的延期申请,这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核和上级批准。通常来说,对于未成年人且监护人失踪的特殊情况,我们内部确实有相应的评估机制,但流程复杂,且最终能否批准、批准多久,存在很大不确定性。我不能给您任何保证。”
“我理解流程的复杂性。”艾雅法拉按照苏瑞的提示回应,“我只是希望正式提出申请,并希望贵部门在审核我的书面材料和综合考虑我的特殊情况后,能给予人道主义方面的考量。我的核心诉求是,在事情有明确结论前,能够暂停强制征收程序,并给予一定的缓冲时间。”
“您的诉求我已经记录,并会转达给相关审核人员。”女声说道,“建议您尽快寄出书面材料。在收到您的正式申诉并启动审核程序期间,相关的强制催收动作理论上会暂停。但请注意,这并不意味着税款被豁免或无限期拖延,最终仍需结清。”
“暂停强制催收”,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之一了。艾雅法拉心中一松,连忙道:“谢谢您。我会尽快寄出材料。”
“另外,”女声补充道,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如果您的经济确实存在严重困难,也可以尝试联系郡里的社会服务部门,咨询是否有针对未成年人的临时救助项目,虽然可能杯水车薪,但或许能缓解一部分生活压力。祝您顺利。”
电话挂断了。
艾雅法拉握着听筒,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将它放回座机上。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但心脏那狂乱的跳动,却渐渐平复下来。
她做到了。她没有哭,没有结巴,清晰地说出了所有该说的话,甚至……似乎还稍微震慑(?)了一下那个一开始不太耐烦的办事员?
“做得很好,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冷静,有条理,关键点都抓住了。‘暂停强制催收’是个不错的开始,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现在,去把信寄了,然后,我们谈谈下一步。”
艾雅法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一种混合了成就感、如释重负和后怕的情绪,让她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个装着申诉信和“附件”的厚厚信封,仔细地贴上邮票,然后小心地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寄信的过程很顺利。邮局的工作人员看了看她那厚厚的挂号信,又看了看她稚嫩却努力显得镇定的脸庞,什么也没多问。拿到挂号信回执的那一刻,艾雅法拉觉得那块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似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当她再次回到那间冰冷空旷的公寓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阳光稍微驱散了一些雾气,但房间里依旧缺乏暖意。饥饿感再次清晰地传来。
“现在,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你的第一要务,是喂饱你自己。厨房里还有什么能吃的?”
艾雅法拉走到狭小简陋的厨房,打开几乎空了的冰箱。里面只有半盒快要过期的牛奶,两个鸡蛋,一小块干硬的面包,以及几包最便宜的速食麦片。橱柜里还有半袋意面和一瓶所剩无几的橄榄油,调味料也寥寥无几。
第19卷1273对我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煎个鸡蛋,烤一下面包,热杯牛奶。”苏瑞简单地说道,“先吃饱。赚钱的计划,我们边吃边谈。”
艾雅法拉依言照做。尽管动作有些生疏(父母在家时很少让她下厨),但在苏瑞简单明了的指导下,她还是很快做好了一份最简单的早餐:煎得边缘微焦的鸡蛋,烤得脆脆的面包片,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当她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这顿简单的早餐时,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弥漫开来。阳光透过沾着灰尘的窗户,洒在桌面上,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和脑海里那个平静的声音。
“关于赚钱,”苏瑞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短期来看,你需要一笔稳定的、不会引起过多注意的、足以支付基本生活和必要账单的收入。长期来看,你需要一个能支撑你完成学业、甚至可能继承父母研究兴趣的规划。”
艾雅法拉停下咀嚼,认真听着。粉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父母留下的现金估计不多,而且我们暂时不能动,要留作应急。”苏瑞分析道,“打工,以你的年龄和身份,很难找到合法且收入合适的工作,而且会占用你大量学习时间,得不偿失。接受社会救济,如那个办事员所说,杯水车薪,且流程复杂,可能暴露你的困境,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麻烦。”
艾雅法拉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些她都知道,或者隐约感觉到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聪明’的办法。”苏瑞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斟酌,“一个能利用你现有资源(虽然不多),发挥‘信息’优势,且相对隐蔽的方式。”
“信息优势?”艾雅法拉不解。她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父母失踪、几乎与社会脱节的未成年少女,能有什么“信息优势”?
“准确地说,是我的‘信息’优势。”苏瑞平静地纠正道,“我可以……感知和分析一些,常人难以迅速把握的、金融市场上的细微波动和概率趋势。”
艾雅法拉拿着面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金融市场?股票?期货?这些词汇对她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她只在父母偶尔讨论经济新闻时,听到过只言片语。
“你……你是说,炒股?”艾雅法拉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太疯狂了!那是有钱人玩的游戏,而且风险巨大,她听说很多人倾家荡产。
“可以这么理解,但更准确地说,是进行一些风险极低、收益稳定但有限的短期操作。”苏瑞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利用我的一些……特殊‘感知’能力,筛选出几天内几乎必然有微小涨幅的个股,用你手头能动的少量资金,买入,在涨幅达到预期后立刻卖出。我们不追求暴利,只赚取足够覆盖你每月基本开销的差额。积少成多,细水长流。”
“可是……这怎么可能?”艾雅法拉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股票市场不是赌场吗?你怎么能确定哪只股票会涨?”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确实是概率游戏,甚至是信息不对等的博弈。”苏瑞没有直接解释他如何“感知”,那涉及他自身存在的奥秘,无法也无须向艾雅法拉详细说明,“但对我来说,某些特定类型的、基于公开信息但未被市场充分消化,或者存在极短期技术性调整需求的股票,其短期走势的‘确定性’,会比一般人想象中高得多。当然,这不是百分百,但在我能‘看清’的范围内,失误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只做最稳妥的那一部分。不杠杆,不追高,不贪心,见好就收。每次操作的金额,就只用你生活费的一部分。即使出现极小概率的意外亏损,也在你可承受的范围内,不会伤筋动骨。我们的目标,仅仅是让你摆脱眼前的生存危机,有喘息的空间去规划未来,而不是一夜暴富。”
艾雅法拉呆呆地听着,手中的面包都忘了吃。苏瑞的话,听起来既像天方夜谭,又莫名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逻辑。尤其是他强调“不贪心”、“只求基本开销”、“风险极低”这些点,恰恰戳中了她最深的担忧——她输不起,哪怕一分钱。
“可是……启动资金呢?”艾雅法拉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我……我可能只有一点点零用钱,还有爸爸妈妈留下的……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肯定不多。够吗?”
“启动资金不需要多。”苏瑞回答,“几百哥伦比亚元,甚至更少,都可以开始。关键是操作的成功率和资金利用率。我们可以先用最小额度尝试一两次,让你熟悉流程,也验证我的判断。如果你父母有留下银行账户,并且你知道密码或者有相关证件可以申请查询、办理附属卡或网上银行业务,那就更好。如果没有,我们就用你手头的现金,先去证券交易所开一个最基础的、允许小额交易的账户。这些流程,我会一步步告诉你。”
艾雅法拉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已经冷掉的煎蛋,又看了看窗外那依旧灰蒙蒙、但仿佛透出一丝亮光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和一丝……被这个疯狂计划点燃的、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这个叫苏瑞的、住在自己脑子里的神秘存在,不仅帮她稳住了即将被收走的房子,现在还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又逻辑严密的赚钱计划……
她该相信他吗?
艾雅法拉沉默了很久。苏瑞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决定。
最终,艾雅法拉拿起那杯已经温掉的牛奶,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她抬起头,粉色的眼眸中,虽然还残留着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第19卷1274奇怪的物价
“我……我需要怎么做?”她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听到这句话,苏瑞的“意识”中,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欣慰”的波动。
“首先,”苏瑞的声音,带着一种规划开始的沉稳,“吃完你的早餐。然后,我们去整理一下,看看你父母到底留下了多少可动用的‘资源’。之后,我们再详细讨论,如何迈出进入这个‘新游戏’的第一步。”
艾雅法拉点了点头,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煎蛋和面包虽然简单,此刻嚼在嘴里,却仿佛有了一丝不同的滋味。窗外的阳光,似乎也终于穿透了雾气,在积着灰尘的窗台上,投下了一小片清晰的光斑。
她一边吃,一边听着脑海中苏瑞那平静而条理分明的叙述,关于如何查询账户,如何选择券商,如何识别最基本的交易界面,以及他最核心的、关于“选择标的”和“设定止盈点”的初步原则……
在苏瑞的指导下,艾雅法拉仔细翻找了父母留下的所有文件和可能藏钱的地方。结果不算太糟,但也绝对谈不上乐观。在一个上锁的抽屉夹层里,她找到了一小叠现金,总计大约五百哥伦比亚元。另外,还有两张银行卡,但父母似乎没有将密码直接写下来,艾雅法拉只记得妈妈似乎曾用她的生日和门牌号组合做过一些简单账户的密码,但无法确定是否适用于这两张看起来是主卡的银行账户。
“现金先收好,作为应急和启动资金。”苏瑞在艾雅法拉的意识中分析道,“银行卡暂时不要动,等我们熟悉了股票操作的基本流程,有了稳定的小额收入后,再去银行尝试查询和办理相关业务,避免因频繁或异常操作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现在,我们需要先解决更基本的问题——你的身体需要营养。”
艾雅法拉摸了摸自己有些扁平的肚子。昨天的情绪大起大落和只吃了一顿简陋早餐,确实让她感到了明显的饥饿和虚弱。冰箱和橱柜里那点存货,撑不了几天了。
“换身暖和点的衣服,”苏瑞的声音如同最体贴的管家,“我们去趟社区超市,采购一些食物。你的身体还在发育,不能只靠那些速食麦片和干面包。”
艾雅法拉听话地换上厚实些的外套,将粉色的长发用一根旧橡皮筋随意扎起,戴上毛线帽遮住稚嫩的羊角(这是苏瑞的建议,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注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五百元现金分开放好,大部分藏在身上隐秘的口袋,只留一小部分零钱在钱包里。
走出公寓楼,略带湿冷和淡淡烟尘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艾雅法拉家所在的社区,在坎伯兰郡属于中下层聚居区,但治安相对还算可以,没有那些臭名昭著的贫民窟混乱,街道也算整洁,只是建筑物大多显得有些老旧,行人的衣着也普遍朴素。这也是苏瑞同意她独自出门采购的原因——至少表面看起来,安全风险可控。
社区超市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就到了。那是一个中等规模的连锁超市,招牌有些褪色,玻璃门上贴着各种促销广告。推开门,一股混合了熟食、清洁剂和廉价香薰的复杂气味涌来,伴随着略显嘈杂的音乐和收银机工作的声音。
艾雅法拉推着一辆购物车,有些拘谨地走进货架之间。她已经很久没有单独来超市了,以前总是和妈妈一起。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此刻在她眼中,不再仅仅是食物,而是标注着价格的、需要精打细算的生存物资。
苏瑞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扫描仪,透过艾雅法拉的眼睛,迅速收集着这个陌生世界的信息。商品包装上的文字、价格标签、甚至一些简单的成分表(如果他“看”得够仔细的话),都在他的意识中被快速处理、分析、并与艾雅法拉的记忆碎片、身体状况(他能模糊感知到宿主的生理状态)相结合,形成初步的判断。
“先从主食和基础食材开始。”苏瑞的声音在艾雅法拉脑中响起,指引着方向,“去谷物和面食区看看。”
艾雅法拉推着车来到相应的货架前。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各种颜色鲜艳、包装花哨的即食麦片、膨化食品和袋装意面。价格确实很便宜,一大包够吃很久的麦片,可能只需要几个哥伦比亚元。旁边是散装或简易包装的米、面粉,价格略贵,但也还算亲民。
“可以拿一小袋米,还有一包全麦意面。”苏瑞说道,“但注意看成分表,尽量选添加剂少的。不过……”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无奈,“在这种价位的产品里,找到完全‘干净’的可能比较困难。先解决有无,再考虑优化。”
艾雅法拉依言,拿了一小袋最便宜的大米和一包看起来相对简单的全麦意面放入购物车。然后,她推着车,按照苏瑞的指示,走向冷鲜区。
这里的“画风”立刻变得不同。货架上的商品价格,几乎是指数级上升。包装精致的盒装牛奶、酸奶,价格是外面货架上那些大瓶装、成分复杂的“风味乳饮料”的好几倍。而更让艾雅法拉(以及她脑中的苏瑞)感到咋舌的,是蔬菜和鲜肉区。
一把看起来还算新鲜、但数量绝对谈不上多的菠菜,标价几乎等于三大包高糖分麦片。几个品相普通的土豆或洋葱,价格也让人犹豫。而用保鲜膜包好的、小小一盒的鸡胸肉或切好的牛肉,价格更是让艾雅法拉下意识地缩回了手——那几乎是她手头现金的十分之一,而且只够吃一两顿。
“……”苏瑞沉默了几秒。即使以他相对匮乏的、关于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尤其是哥伦比亚)的经济认知,也能直观地感受到这种价格结构的……不合理。高糖、高脂肪、高度加工、营养价值低但口感刺激的“垃圾食品”极其廉价,而新鲜、天然、对身体有益的蔬菜、水果、优质蛋白质,却贵得离谱。
第19卷1275稍微的妥协
这简直是在用价格“引导”低收入者选择不健康的饮食方式。
“去那边看看。”苏瑞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艾雅法拉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类似“无语”的情绪波动。
他们绕到了零食和饮料区。这里的景象更加“壮观”。大袋的、各种口味的薯片、玉米片、巧克力棒、夹心饼干,堆积如山,价格低廉到令人发指。货架另一端,是成排的、各种品牌和口味的碳酸饮料、果汁饮料(配料表第一位大多是水和玉米糖浆)、以及颜色鲜艳的“功能饮料”,价格同样便宜。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特价区”,里面堆满了临近保质期的奶油蛋糕、甜甜圈、炸鸡块和速冻披萨,价格更是低到几乎白送。
艾雅法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在那些散发着诱人甜腻香气、包装鲜艳的零食和蛋糕前慢了下来。她的喉咙动了动。这些,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很难抗拒的诱惑,尤其是在手头拮据、正餐都难以保证的时候。一小包薯片,就能带来瞬间的饱腹感和快乐,而价格,可能还买不到几片生菜叶子。
“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目光流连,“看看你左手边那包奶油夹心饼干的配料表。”
艾雅法拉下意识地拿起那包饼干,翻到背面,看着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小字。“小麦粉、白砂糖、起酥油、人造奶油、葡萄糖浆、食用香精、焦糖色、山梨酸钾……”她小声念着,许多名词她根本不认识。
“重点是,”苏瑞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感,“看营养成分表,每100克,能量、脂肪,尤其是‘糖’的含量。再对比一下旁边那袋全麦意面的成分和营养表。”
艾雅法拉依言对比。即使她不太懂那些营养学知识,也能直观地看到,饼干那高得吓人的能量、脂肪和糖分数字,以及意面相对“干净”得多的成分(虽然也含有一些添加剂)和以碳水化合物为主的营养构成。
“高糖、高脂肪、高热量,但除了提供快速但短暂的能量(且容易导致血糖骤升骤降),以及一大堆你身体难以代谢、甚至可能有害的添加剂外,几乎没有其他营养价值。”苏瑞总结道,“长期食用这些,你会很快发胖,皮肤变差,精力不济,增加未来患各种疾病的风险,而且会形成对糖和不良脂肪的依赖,让你更不愿意吃‘健康但昂贵’的食物。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艾雅法拉拿着饼干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苏瑞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对零食的渴望,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在这个地方,想吃得健康,竟然是一种奢侈。
“那……那我该买什么?”艾雅法拉的声音有些沮丧,推着车,看着冷鲜柜里那些贵得让她不敢下手的蔬菜和肉,又看了看零食区那些便宜但“有毒”的诱惑,感到一阵无力。
苏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快速的计算和权衡。艾雅法拉手头的现金有限,未来的收入也尚未确定,必须精打细算。
“听着,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钱的问题,你不需要过度担心。有我在,至少保证你基本的、健康的饮食,不会成为问题。我们今天先买一些必需品,同时,也需要一点‘策略’。”
“策略?”艾雅法拉不解。
“首先,拿一盒鸡蛋。鸡蛋是优质蛋白质,相对肉类便宜,且做法多样。”苏瑞指示道,“然后,去拿那袋最便宜的胡萝卜和洋葱。虽然不新鲜,但维生素和纤维还在。再拿一颗最便宜的白菜或卷心菜,耐储存。这些是基础维生素和纤维来源。”
艾雅法拉依言,小心翼翼地将相对便宜些的鸡蛋、一小袋胡萝卜、两个洋葱和一颗看起来有些干瘪的卷心菜放入购物车。每放一样,她的心就抽紧一下,计算着又花掉了多少钱。
“然后,去拿一桶最便宜的食用油,一小瓶盐,和一瓶最基础的酱油或番茄酱作为调味。”苏瑞继续规划,“主食我们有了米和意面,这些是基础烹饪所需。”
艾雅法拉推着车,像执行命令的士兵,一一照做。购物车里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但都是最基础、最廉价的食材,即使如此,总价也已经让她感到压力。
“现在,”苏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妥协”的意味,“你可以去拿两样‘垃圾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