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模拟器,我不是没有实体吗? 第522章

作者:正义的伙伴

  “啊?”艾雅法拉一愣。

  “作为调剂,或者应急的快速能量来源。”苏瑞解释道,“长期完全杜绝不现实,尤其是在你情绪压力大或者极度饥饿的时候。但必须严格控制量和频率。去拿一包相对最小包装的原味薯片,或者一小包全麦饼干(如果有的话),再拿一小瓶最便宜的、成分相对简单的酸奶或牛奶——注意看,选生牛乳排在第一位的,而不是那些‘风味乳饮料’。”

  艾雅法拉的心情有些复杂。苏瑞没有完全禁止她接触那些便宜又诱人的零食,反而允许她拿一点,这让她感到一丝被理解的温暖。但同时又清楚地知道,这是有限度的“放纵”。

  她最终拿了一包最小的原味薯片,和一瓶成分表相对干净些的低温酸奶——即使它的价格几乎是旁边大瓶风味饮料的三倍。

  推着装了基础食材和一点点“奢侈品”的购物车走向收银台时,艾雅法拉的心情是忐忑的。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总共要花掉多少钱,这可是她手头仅有的现金的一部分。

  收银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她熟练地扫描着商品。随着“嘀嘀”声不断响起,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艾雅法拉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总计,一百四十二哥伦比亚元七十五分。(作者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当地物价,有感兴趣的可以去看哔站斯奎奇大王的视频)”收银员报出数字。

第19卷1276新的开始

  艾雅法拉松了口气,比她预想的要少一些。她拿出准备好的零钱,仔细数好递过去。接过找零和购物袋时,她感到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走出超市,外面湿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装着未来几天食物的袋子,艾雅法拉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完成任务的轻松,也有对高昂健康食品价格的无奈,更有对未来经济状况的隐忧。

  “别担心,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笃定,“这只是开始。等我们处理好股票账户,有了哪怕一点点稳定的收入,你的饮食结构就可以慢慢改善。新鲜蔬菜、水果、优质的肉类和乳制品,都可以逐步加入菜单。钱的问题,交给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你必须记住,并且向我保证:除非特殊情况,绝对不能用那些廉价的垃圾食品作为主食。你的身体是你未来一切的基础,无论是完成学业,还是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一个健康的体魄和清醒的头脑,是首要条件。那些东西,”他指的是购物袋里那包小小的薯片,“只能偶尔作为零食,绝不能代替正餐。明白吗?”

  艾雅法拉提着袋子,走在回家的路上。粉色的眼眸望着前方有些坑洼的人行道,耳边是苏瑞严肃而不失关切的话语。她想起刚才在超市里,面对廉价零食的诱惑和昂贵蔬菜的犹豫,想起苏瑞冷静的分析和规划。

  “我明白了,苏瑞。”她轻声回答,声音不大,却异常认真,“我会好好吃饭的。垃圾食品……只偶尔吃一点点。”

  “很好。”苏瑞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些,“现在,回家。把这些东西收拾好,然后,我们来好好研究一下,如何用剩下的钱,在哥伦比亚的金融市场里,为你赚到第一笔‘健康食品基金’。”

  艾雅法拉点了点头,加快了回家的脚步。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此刻仿佛不再是负担,而是通往新生活、新可能性的第一步。虽然前路依旧迷茫,物价依旧高昂得令人沮丧,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

  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指引方向,规划着未来,甚至……关心着她的健康。

  这感觉,很奇怪,很不可思议,但……似乎,也不坏。

  艾雅法拉的嘴角,再次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了弯。

  提着沉重的购物袋回到那间依旧冰冷空旷的公寓,艾雅法拉将食材分门别类地放进几乎空了的冰箱和橱柜。那颗有些干瘪的卷心菜、一小袋胡萝卜、几个洋葱、一盒鸡蛋、还有那包珍贵的全麦意面和米……看着这些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食物,她的心情却比离开超市时轻松了一些。至少,接下来几天,她不必再为吃什么、会不会饿肚子而发愁了。

  但轻松只是一瞬间。当她坐在桌边,摊开那些花花绿绿的超市收据,看着上面那个让她肉疼的数字,再想到厨房里那些食材最多只能支撑一周,而父母留下的现金正在飞速减少时,现实的沉重感再次攫住了她。股票……那个听起来既神秘又危险的计划,真的能行吗?用仅剩的几百元去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万一亏了呢?她不敢想象。

  “苏瑞,”她忍不住在心里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真的要用那些钱去……炒股吗?万一……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苏瑞的“意识”此刻,却似乎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类似于“纠结”和“高速演算”的状态。他没有立刻回答艾雅法拉的问题。

  他在重新评估。

  自从进入艾雅法拉的意识,与她共享感官和部分表层思维后,苏瑞一直在尝试理解这个名为“哥伦比亚”的国度,它的社会规则,尤其是经济运作方式。指导艾雅法拉写信申诉、打电话沟通、甚至规划购买食物,都是基于他对人性、逻辑和艾雅法拉记忆碎片中社会常识的推演,效果不错。

  但“炒股”这个提议,最初是基于一个相对传统和保守的思路:利用他对信息(假设他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市场公开信息之外的细微概率波动)的处理优势,进行低风险、低收益的短线操作,积少成多,解决艾雅法拉的生存问题。这需要本金,需要操作,有(尽管被他评估为极低)风险,也需要艾雅法拉一定程度的修学和参与。

  然而,就在刚才,当艾雅法拉在超市结账,收银台的扫描枪与超市的局域网、乃至更广阔的城际商品流通与支付网络进行数据交换的瞬间;当艾雅法拉路过街边那些闪烁着各种广告和实时信息的公共显示屏时;尤其是当苏瑞尝试“感知”更多关于哥伦比亚金融市场的运行机制,试图寻找那个“信息优势”的具体切入点时——他“触碰”到了某种东西。

  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触碰,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意识层面的“感知”和“链接”。

  这个世界的“网络”,尤其是哥伦比亚这种高度商业化、科技化的移动城邦所依赖的城际数据网络,其底层似乎存在着某种……不设防的、或者说,防御模式对苏瑞这种纯粹意识体而言,存在某种“可乘之机”的漏洞。这并非黑客技术,而是一种更像是“存在形式”差异带来的优势。他的意识,可以像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那些由电子信号、数据流构成的“河流”中,进行极快速、极隐蔽的读取,甚至……是极其微小的、不引起系统警报的“写入”或“引导”。

  他“看”到了无数信息流在奔涌:商品价格、物流信息、公司公告、甚至一些非公开的、但在数据海洋中留下了微弱痕迹的分析报告和市场情绪波动……当然,也包括股票市场的实时交易数据、委托队列、以及那些隐藏在庞大交易量背后的、细微的资金流向和概率性趋势。

第19卷1277艾雅法拉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

  更重要的是,苏瑞意识到,如果他愿意,并且足够小心,他或许可以做到更多——不仅仅是“看到”那些高确定性的、被他的特殊感知能力捕捉到的短期价格波动,他甚至可以直接在数据层面,进行一些极其微小、但足以影响“艾雅法拉账户”这一级别交易结果的“操作”。比如,在某个被市场暂时忽略的、必然在几秒后因一笔小额计划内交易而触发微小价格上浮的股票上,在价格上浮前那一瞬间,确保艾雅法拉的极小额买单能以最优价格成交;又或者,在价格达到预定盈利点准备卖出时,确保卖单能瞬间被系统匹配,避免因延迟导致的微小滑点损失。

  这种操作,并非操控市场(他没有那个能力,也不想引起任何注意),而是在庞大数据流的边缘,利用信息差和微观时机,进行精准的、对自己有利的“微调”。就像在汹涌的河流中,精确地放置一片叶子,让它恰好被一股必然出现的、微小的漩涡带到你想让它去的方向。

  风险?几乎为零。只要他足够小心,不进行任何可能引发系统警报的异常操作(比如高频、大额、违反常规交易逻辑的行为),只是针对艾雅法拉那个微不足道的小账户,进行极其有限的、符合市场表面逻辑的“优化”,被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收益?对于艾雅法拉个人而言,从几乎为零的本金开始,只要能稳定、持续地获得哪怕每天只有几哥伦比亚元的净收益,累积起来,就足以彻底解决她的基本生存问题,甚至支付学费。

  这意味着,艾雅法拉完全不需要为“启动资金”发愁,也不需要承担任何“亏损”的风险(在苏瑞的这种操作模式下,亏损的概率被他降到了理论上的极限低点)。她甚至不需要去理解复杂的K线图和技术指标。她只需要一个最基础的、能进行小额股票交易的证券账户,以及苏瑞的“操作”。

  那么,问题来了。他之前对艾雅法拉解释的、需要她学习和理解的“炒股”原理,还有必要吗?或者说,他应该让艾雅法拉知道,他其实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苏瑞的“意识”快速权衡着。让艾雅法拉完全依赖他,固然能最快解决经济问题,但也会让她失去了解社会、学习独立处理复杂事务的机会,甚至可能产生不切实际的依赖心理。这不符合他“共生”的初衷。他帮助她,是希望她能成长,能独立,最终能掌控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成为他操纵下的傀儡。

  但另一方面,让一个未成年的、身处巨大压力下的孩子,去分心学习复杂且压力巨大的金融操作,似乎也并非良策。她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学习,是完成学业,是让自己在失去父母的庇护后,尽快获得在这个社会立足的知识和技能。经济压力,应该被移开,而不是成为她成长路上新的、沉重的负担。

  几番思量,苏瑞有了决定。

  “艾雅法拉。”他的声音在艾雅法拉的脑海中响起,打破了她的焦虑和沉默。

  “啊?苏瑞?”艾雅法拉回过神来,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炒股教学”。

  “关于赚钱的事情,”苏瑞的声音平静如常,但说出的内容却让艾雅法拉愣住了,“你暂时不需要操心了。之前跟你说的那些,只是让你对‘投资’和‘市场’有个基本的概念,明白钱可以生钱,但过程有风险,需要知识和判断。”

  “不……不需要操心了?”艾雅法拉眨了眨粉色的眼睛,没明白,“可是,我们不是要用那些钱……”

  “那些钱,你留着做应急备用金。”苏瑞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解决你吃饭、付账、以及未来可能需要的、正常生活开销的钱,我会来处理。”

  “你……来处理?”艾雅法拉更困惑了,“怎么处理?苏瑞,你……你不是说,需要我开户,然后你告诉我买什么卖什么吗?而且,我们只有这点钱……”

  “方法我有了新的想法,比之前预想的更……直接,也更安全。”苏瑞选择了一种艾雅法拉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但隐瞒了最核心的、关于他直接“操作”网络的细节,“我可以……通过一些方式,获取到更及时、更确定的市场信息,然后进行一些非常小额的、风险极低的操作。因为金额小,目标也小,所以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你只需要配合我,在需要的时候,用你的身份开一个最简单的证券账户,然后,把账户交给我来管理。你不必每天盯着看,也不必理解那些复杂的图表。你只需要知道,那个账户里,每个月会多出足够你支付食物、水电、以及……未来学费的钱,就可以了。”

  艾雅法拉彻底呆住了。每个月……稳定的钱?支付所有基本开销甚至……学费?这听起来简直像童话故事。不,比童话故事还不真实。苏瑞之前说的“炒股”虽然让她紧张,但至少听起来像是一个“计划”,有风险,有操作,需要她参与。可现在,苏瑞的意思似乎是,他可以直接“变”出钱来?

  “苏瑞……你……你是说真的吗?”艾雅法拉的声音有些发干,“这……这怎么可能?会不会……会不会是违法的?或者……很危险?”

  “不违法,至少,在我规划的操作方式下,不会触犯任何明文的证券法规。”苏瑞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它只是利用了信息获取上的一点点……时间差优势,并且只针对你自己那个微不足道的小账户。就像……你知道明天哪家面包店会打折,然后提前去买一样。只是我知道的‘折扣’信息,更精确,范围更广一些。至于危险,”他顿了顿,“只要我们不贪心,每次只赚取一点点,像蚂蚁搬家一样,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们的目标很小,仅仅是让你衣食无忧,安心学习,而不是成为富翁。”

第19卷1278你还敢旷课两周?!

  安心学习。这四个字,像一道光,穿透了艾雅法拉心中因经济压力而笼罩的厚重阴云。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学生,本应以学业为重。父母的失踪,经济的窘迫,让她觉得上学都成了一种奢望。可苏瑞却说,他能解决钱的问题,让她可以……安心学习?

  “所以,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你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怎么赚钱,不是怎么和银行、税务局的人周旋,不是每天计算着手里还剩几个硬币。这些,交给我。”

  “你需要考虑的,是明天按时去上学。是把你落下的功课补上。是利用你父母留下的那些书籍和笔记,继续你对地质学、对火山、对那些你曾经感兴趣的知识的探索。是规划你的未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样的事。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身体。钱的事情,不需要你再担心一分一毫。”

  苏瑞的话语,一句句敲在艾雅法拉的心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眼眶发热。长久以来压在她心头的、名为“生存”的巨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移开了。虽然她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苏瑞肯定有他自己的困难和打算,但这份承诺,这份“交给我”的担当,让她冰冷绝望的世界里,骤然照进了一束温暖而坚定的光。

  “我……我真的可以吗?”艾雅法拉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我可以……不用再担心那些账单,不用担心下一顿饭,可以……可以继续上学?”

  “是的,你可以。”苏瑞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这不是施舍,艾雅法拉。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帮你解决生存的问题,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而你,需要做的是,不辜负这份‘没有后顾之忧’,努力成长,学习知识,成为一个强大、独立、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人。这才是对你父母最好的告慰,也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对我最好的回报。苏瑞没有说出口的是,看着艾雅法拉能够摆脱经济枷锁,专注于她所热爱的领域,健康成长,这本身就是对他这个“无家可归的意识体”最好的慰藉和存在意义。这也是一种“共生”——他提供生存的保障和一定程度的知识指引,而她,则提供给他一个观察、体验这个世界,并间接参与其运行的“锚点”。

  艾雅法拉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粉色的眼眸中,悲伤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希望和决心的光芒。她看着桌上那些冰冷的账单,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些朴素的食材,最后,目光落在墙角书架上,父母留下的那些厚重的、关于地质、火山、岩石学的书籍上。

  “我明白了,苏瑞。”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和坚定,“我会好好学习的。我会把落下的功课补上。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钱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说出最后那句话时,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将自己的生存,托付给一个甚至没有实体的、存在于自己脑海中的声音。这需要巨大的信任。但不知为何,她相信苏瑞。从他帮她写申诉信,指导她打电话,规划她健康饮食的点点滴滴,她能感觉到,这个神秘的存在,是真的在为她考虑,为她规划。

  “很好。”苏瑞的声音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于“欣慰”的轻松,“那么,先把冰箱里那些胡萝卜和鸡蛋拿出来。今晚,我来教你做一顿简单、健康、又能吃饱的晚餐。从今天开始,你的任务,是填饱肚子,然后,填饱你的脑子。”

  艾雅法拉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她走到冰箱前,拿出苏瑞指定的食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期待、温暖和一丝奇异安定感的情绪。

  窗外的坎伯兰郡,暮色渐沉,华灯初上。冰冷的都市灯火,依旧映照着无数为生存奔波的面孔。但在这间小小的、曾经充满绝望的公寓里,一个粉发的卡普里尼少女,正在一个来自远方的、无形“房客”的指导下,笨拙却认真地,开始学习为自己烹饪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健康的晚餐。

  她的未来,依旧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父母的失踪是她心中永恒的痛,学业的压力、社会的复杂也依旧存在。但至少,那曾经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名为“生存”的重担,此刻,被一个坚定的声音,轻轻接了过去。

  而她,只需要向前看,向上走。

  清晨的空气,比昨日更加清冽,带着坎伯兰郡特有的、混杂了远处工厂排放和湿冷雾气的味道。艾雅法拉站在有些掉漆的公寓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将书包背带又往上提了提。书包里装着昨晚苏瑞“指导”下重新整理好的课本、笔记,以及一份用保鲜盒装好的、简单的全麦意面配蔬菜(是昨晚的剩饭,苏瑞坚持让她带上,而不是去吃学校那些廉价但高糖高油的午餐)。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了陌生感和微弱期待的情绪。她已经旷课快两周了。父母的失踪、经济的压力、无尽的恐惧和绝望,让她几乎忘记了“学生”这个身份。而现在,在苏瑞的坚持和“经济保障”的承诺下,她重新踏上了这条熟悉的、通往社区高中的路。

  街道两旁的景物依旧,灰扑扑的建筑,行色匆匆、大多面无表情的行人,偶尔呼啸而过的、带着哥伦比亚标志性铆钉和蒸汽管道风格的公共车辆。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艾雅法拉走在这条路上,心境已然不同。她不再只是一个被巨大不幸击垮、茫然无助的孤女,她的脑海中,有一个沉静的声音陪伴着,规划着,甚至……保护着。

第19卷1279卖血几乎是一种日常生活

  “走右边,艾雅法拉,避开那个水坑。”苏瑞的声音适时响起,提醒她注意脚下因昨夜微雨而形成的小小积水。

  艾雅法拉听话地绕开,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前方不远处、街道拐角处的一幕吸引了。

  那里并非商店,也不是车站,而是一辆看起来有些老旧、但漆成醒目白色的厢式货车,车身上印着红色的十字标记和“哥伦比亚联合医疗——有偿血浆采集点”的字样。货车的侧门敞开着,露出里面简洁的医疗设备和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货车前,排着的一条不算很短、但异常沉默的队伍。

  队伍里有男有女,有看起来年纪不小的中年人,也有面色青涩、似乎比艾雅法放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他们大多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脸上带着疲惫、麻木,或者是一种急于完成某事的焦躁。没有人交谈,只是默默地、一个接一个地,等待着踏上那辆白色货车。

  艾雅法拉放慢了脚步,粉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适。她见过献血车,学校组织过公益活动,但眼前的气氛,和她记忆中学生时代那种带着些许自豪和奉献精神的献血完全不同。这里只有沉默,只有等待,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沉重的压抑感。

  “苏瑞,”她忍不住在心里问道,声音带着迟疑,“那些人……在干什么?那个车上的标志……是医院吗?为什么这么多人在排队?”

  苏瑞的“意识”透过艾雅法拉的眼睛,“看”着那幅景象。沉默的队伍,白色的医疗车,醒目的“有偿血浆”字样。瞬间,无数关于这个世界(尤其是哥伦比亚)社会经济结构、底层生存状态的碎片信息,与他从艾雅法拉记忆和这两天观察中得出的印象,迅速拼接、分析。

  “他们在卖血,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情绪起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更准确地说,是出售血浆。那是血液中的一种成分,可以用于制药或医疗。哥伦比亚联合医疗,应该是一家商业医疗公司,他们有偿采集,支付给提供者一定费用。”

  “卖……卖血?”艾雅法拉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卖血?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去换钱?这在她单纯的世界观里,是一种难以想象的、近乎残酷的行为。“为什么?他们……很缺钱吗?到了要卖血的地步?”

  苏瑞沉默了一瞬。他看着队伍中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那孩子看起来营养不良,眼神空洞,正不安地搓着自己单薄外套的袖口。又看到队伍末尾一个中年妇女,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自己却排在这条为了换取微薄报酬而等待的队伍里。

  “不是所有人都能靠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家人,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下,似乎隐藏着对这个冰冷社会规则的某种洞悉,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意味,“在哥伦比亚,尤其是在坎伯兰郡这样的地方,对于很多处于底层的人来说,一份工作的收入,可能只够支付最基本的房租,或者勉强糊口。医疗、教育、意外开支……任何一点额外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们陷入绝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仿佛在给艾雅法拉上一堂简短而残酷的社会经济学课:“你看到的这些人,他们可能做着一天超过十二小时、但时薪低微的零工。他们可能同时打着两三份工,才能勉强维持家庭运转。他们可能没有稳定的劳动合同,没有社会保险,生病了只能硬扛。当下一顿饭的钱,下一期的房租,或者孩子急需的医药费没有着落时,卖掉自己身上可以再生的血浆,就成了一种快速、相对‘合法’的换取现金的方式。虽然那点钱,可能只够解一时燃眉之急,甚至买不了几天的像样食物。”

  艾雅法拉呆呆地听着,脚步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她粉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条沉默的队伍。苏瑞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注意过、或者说,被父母保护着未曾真正看清的世界之门。

  一天两三份工?勉强糊口?生病硬扛?卖掉血浆换钱吃饭?

  这些词汇和概念,与她记忆中那个虽然不算富裕、但充满了书香、温暖和父母关爱的家,与她曾经只需烦恼功课和同学关系的校园生活,形成了如此鲜明而残酷的对比。她以前或许在新闻里、在父母偶尔的叹息中,听说过“底层”、“贫困”这些词,但从未如此直观、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它们具象化为一排沉默的、疲惫的、在寒风中等待出售自己血浆的队伍。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怜悯,涌上艾雅法拉的心头。她看着队伍里那个抱着婴儿的妇女,看着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感到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因为父母失踪、经济困窘而产生的绝望,与这些人的日常相比,似乎……并没有那么独一无二,甚至,她还算幸运的?至少,她还有这间暂时不会被收走的房子(在苏瑞的帮助下),至少,她还有机会继续上学,至少……她脑海中还有一个神秘的苏瑞,承诺会解决她的经济问题。

  “他们……一定很辛苦吧。”艾雅法拉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哽咽。

  “是的,很辛苦。”苏瑞没有否认,“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艾雅法拉。繁华、科技、移动城邦的另一面。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哥伦比亚宣传册上的那种生活。”

  艾雅法拉沉默了。她看着那辆白色货车,看着工作人员程序化地引导着排队者上车、检查、采集,然后又面无表情地下来,手里攥着薄薄几张钞票,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整个过程高效、冰冷,如同一条无形的流水线,榨取着这些人身体里最宝贵的液体,然后支付一点微不足道的报酬。

第19卷1280艾雅法拉不需要考虑这些

  艾雅法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不是为了那些卖血的人,也是为了这个……可以将人的生存挤压到如此地步的社会。

  “那我们……能帮他们吗?”艾雅法拉忍不住问道,带着一丝天真的、几乎是本能的善意。

  苏瑞再次沉默了。这个问题,比解释卖血的原因更加复杂。

  “以你我现在的能力,”苏瑞的声音客观而冷静,甚至有些残酷,“不能。我们连自身都刚刚勉强稳住。任何不切实际的善心,都可能将我们自己重新拖入泥潭,甚至可能因为暴露异常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那会害了你自己,也让我之前的努力白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缓和:“但是,这不代表我们未来不能做些什么。前提是,你首先必须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有余力去帮助他人,并且懂得如何帮助才能真正有效,而不是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带来依赖和更多问题的钱财。”

  “强大……”艾雅法拉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对,强大。”苏瑞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充满引导性,“知识是力量,专业技能是力量,清醒的头脑和独立的判断力是力量,甚至,健康的身体也是力量。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对他人苦难的同情和无能为力中——那种情绪除了消耗你的精力,让你感到痛苦和内疚,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自己身上。集中在你今天要上的课,要学的知识上。集中在你如何利用好我为你争取来的、这来之不易的‘不用为生存发愁’的时间,去充实自己,武装自己。”

  苏瑞的话语,如同警钟,敲醒了艾雅法拉心中那点泛滥的、无用的怜悯。是的,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看着,除了心里难受,她改变不了任何事。与其在这里感同身受地痛苦,不如将这份情绪,转化为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的动力。

  “我明白了,苏瑞。”艾雅法拉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那条令人心酸的队伍上移开,重新投向前方通往学校的路。“我们走吧。要迟到了。”

  她迈开脚步,不再停留。但那条沉默队伍的画面,那些疲惫麻木的面孔,以及苏瑞关于“一天三份工”、“卖掉血浆”的话语,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在了她的心底。这不再是书本上遥远的概念,而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冰冷而真实的哥伦比亚的一面。

  “很好。”苏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记住你看到的,但不要被它压垮。把它当作你前进的动力之一。现在,加快脚步,转角后直走三百米,就是你的学校了。注意看路标。”

  艾雅法拉依言加快了速度。街道两旁的景物迅速后退,卖血车的景象被抛在身后,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却留在了心里。

  当她终于看到那栋熟悉的、略显老旧的社区高中教学楼时,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曾经,这里是知识的殿堂,也是她社交的小小世界。现在,这里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必须攻克的任务,一个通往“强大”的阶梯。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学校那扇有些沉重的铁门。

  熟悉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们匆匆走向各自的教室,喧闹声、谈笑声充斥耳膜。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艾雅法拉低着头,快速走向自己所在的班级。她能感觉到一些同学投来的、或好奇、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父母的失踪在社区里不是秘密,她长时间的缺课也引人注目。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些。苏瑞的话在她脑中回响:注意力,放在学习上。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当上课铃声正式响起,老师走上讲台时,艾雅法拉挺直了背脊,粉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在经历了如此多的变故后,重新燃起了对知识的、纯粹的渴望,以及一种更加沉静、更加坚定的光芒。

  苏瑞的“意识”,如同最沉默的守护者,静静地悬浮在她的意识深处。他能“感觉”到艾雅法拉情绪的波动,能“感知”到她将那条卖血队伍带来的冲击,转化为了更加专注的学习动力。这让他感到一丝满意。

  帮助她解决经济问题,只是第一步。引导她建立正确的认知,培养坚韧的心性,才是更长远的课题。而学校,这个相对单纯(虽然也有其复杂一面)的环境,是她现阶段最好的成长场所。

  窗外的坎伯兰郡,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了灰蒙蒙的天空。学校里的朗朗读书声,与几条街外那辆白色医疗车前沉默的队伍,仿佛存在于两个平行的世界。

  但艾雅法拉知道,它们都是真实的。而她,要带着这份刚刚窥见的、世界的另一副冰冷面孔,努力在这个看似平常的校园里,为自己挣得一个不一样的、强大的未来。

  因为有苏瑞在,她至少,不必为下一顿饭、下一期账单、或者那令人绝望的哥伦比亚学贷而发愁。这已经是许多人,包括刚才那些排队卖血的人,梦寐以求的奢侈了。

  她必须珍惜。也必须,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有一天,或许,她也能为改变那条沉默的队伍,做点什么。

  即使那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念头。但现在,她需要做的,是听懂眼前这节代数课。

  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函数图像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这座工业城邦的模糊噪音……这一切,交织成艾雅法拉熟悉又陌生的校园背景音。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粉色的眼眸紧紧跟随着黑板上的公式推导,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关键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