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伙伴
持弩男人的动作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正在迅速洇开暗红色血迹的弹孔,然后,眼中的凶光迅速被茫然和死寂取代,身体晃了晃,向后仰倒,“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手弩也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咖啡店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街道上零星的打斗声和叫骂声还在继续,但似乎也正在迅速平息。
紧接着,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装备精良、动作迅捷而专业的身影,迅速从门口突入,呈战术队形散开,控制了咖啡店的入口和各个方向。他们的制服臂章上,有一个清晰的黑钢标志——黑钢国际。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留着一头利落黑色短发的女性。她手里端着一把造型精悍的冲锋铳,铳口还飘散着淡淡的硝烟。她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店内,在看到倒在地上的持弩男人、以及店内惊慌的客人后,对着耳麦简洁地汇报:“C区‘橡木’咖啡店,威胁清除,一名匪徒击毙,人质安全。”
她的目光,在扫过苏瑞和艾雅法拉时,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苏瑞那过于出色的容貌和异常平静的反应,以及艾雅法拉那惊魂未定却依旧紧紧靠着苏瑞的模样,显然引起了她的注意。但专业素养让她迅速移开了视线,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检查店内安全,安抚人质。外面情况如何?”
“B组报告,街道冲突已控制,四名匪徒被制服,两名在逃,正在追捕。初步判断为本地两个小型帮派因成瘾品交易纠纷引发的械斗,使用了弩箭和土制爆炸物。无平民重伤报告。”耳麦里传来清晰的汇报。
黑钢国际的女性负责人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收起冲锋铳,对着店内惊恐未定的客人们,用冷静而清晰的语调说道:“诸位受惊了。我们是黑钢国际安全承包商,负责本区域的应急响应。威胁已经解除,请各位留在店内,暂时不要外出。我们的队员会确保大家的安全,并协助后续警方处理。对于给各位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专业感。咖啡店内的客人们,包括那对老夫妇和角落里的年轻人,都明显松了口气,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惊恐。
艾雅法拉也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下意识地看向苏瑞,却见苏瑞(小羊形态)不知何时,已经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正平静地看着地上那个被一枪毙命的持弩匪徒,以及他掉落在不远处的手弩。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甚至还有空,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对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艾雅法拉,说出了今天下午,继“橙汁,常温”之后,最长的一段话:
“哥伦比亚民间武器管制条例,对制式铳械管控严格,但对弩、弓箭、爆炸物原材料等‘非标准’或‘民用’危险品,存在监管漏洞。在非核心安保区,此类武器流通性较高,成本较低,成为常见冲突工具。黑钢国际这类私人军事承包商的快速反应部队,是维持此类区域表面秩序的重要补充力量,但其服务覆盖范围与响应效率,与地区支付能力正相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正在检查尸体、安抚客人的黑钢队员,最后落在艾雅法拉那残留着惊惧的粉色眼眸上,平静地总结道:
“所以,高消费场所,并非绝对安全。只是将部分风险,转移为了金钱成本。”
艾雅法拉呆呆地看着苏瑞,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迅速被黑钢队员用防雨布盖起来的尸体,以及窗外渐渐被控制住的混乱街道,手里那杯昂贵的瑰夏咖啡,早已凉透,香气散尽。
第19卷1330兔子耳朵
她精心挑选的、试图避开人群打扰的“约会”地点,最终却被更直接的暴力所打扰。而苏瑞,即使在弩箭指到面前、爆炸声近在咫尺时,依旧冷静地分析着哥伦比亚的武器管制漏洞和私人安保公司的商业模式。
这一刻,艾雅法拉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所踏入的这个世界,特里蒙市,哥伦比亚,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而苏瑞,似乎早已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黑钢国际的介入,如同一次高效的外科手术,迅速而专业地切除了橡木咖啡店及其周边街区因帮派械斗而产生的“病灶”。尸体被运走,血迹被清理,受惊的客人在简短询问和安抚后,被礼貌地告知可以离开,后续事宜将由黑钢国际与当地警方对接处理。整个过程冷静、有序,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混乱的余波和对普通民众的持续惊扰。
然而,那声突如其来的枪响,弩箭擦过玻璃的寒光,以及倒在地上、迅速失去生命的暴徒……这些画面,依旧在艾雅法拉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她握着苏瑞的手走出咖啡店时,手指还有些冰凉,掌心带着湿冷的汗意。街道上残留的硝烟味、淡淡的血腥气,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都提醒着她,特里蒙市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潜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暗流。
苏瑞(小羊形态)对这一切的反应,依旧平淡得近乎漠然。他反手握住艾雅法拉冰凉的手,平静地带着她穿过被黑钢队员临时管控的街道区域,走向相对安静的街角。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微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没事了。”苏瑞简短地说,目光扫过艾雅法拉略显苍白的脸,“应激反应正常,稍后补充糖分,休息即可。”
他的安慰依旧带着苏瑞式的、生物学层面的冷静分析,但此刻听在艾雅法拉耳中,却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更让她安心。她知道,苏瑞在,就真的没事了。
这次不愉快的插曲,似乎给艾雅法拉“精心策划”的、试图避开人群的“约会”画上了一个略显仓促和惊悚的句号。之后几天,她都乖乖待在家里,要么继续埋头啃那些厚厚的地质学资料,要么就只是安静地待在苏瑞身边,看他“工作”(虽然她看不懂),或者一起在别墅干净的后院里坐坐,看看书,享受初夏午后的微风和阳光。外出的念头,暂时被那场混乱带来的后怕压了下去。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别墅的门铃再次被按响。
这次不是家政服务,也不是什么不速之客。艾雅法拉透过门禁屏幕,看到门口站着一位陌生的年轻女性。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出头,身材高挑匀称,穿着简洁得体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咖色长裤,外罩一件质地柔软的驼色开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性而温和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头如同流淌的蜂蜜与初生嫩叶混合而成的、金绿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在傍晚的余晖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而比发色更特别的,是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浅褐色的、此刻正微微转动、似乎在探听门内动静的、长长的兔耳朵。
卡特斯族。
艾雅法拉愣了一下。卡特斯族在哥伦比亚并不算特别罕见,但像门外这位女士这样,气质如此出众、容貌也相当清丽秀雅的,却并不多见。尤其是那对灵活的兔耳朵,让她在温婉中又透出一丝灵动。
“请问……找谁?”艾雅法拉有些迟疑地对着门禁对讲机问道。
门外那位卡特斯女性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略带歉意的微笑。她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温和悦耳:“下午好,打扰了。我是住在隔壁118号的邻居,多萝茜。前几天刚搬过来,想着应该来和新邻居打声招呼。请问主人在家吗?”
原来是新搬来的邻居。艾雅法拉心里放松了些。橡树街这一带都是独栋别墅,邻里之间虽然不像公寓楼那样紧密,但新邻居搬来打个招呼,也是常有的事。她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对门铃毫无反应的苏瑞,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你好,多萝茜小姐。我叫艾雅法拉,请进。”艾雅法拉侧身让开,礼貌地说道,同时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这位新邻居。近看之下,多萝茜的容貌更加清晰,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金绿色的眼眸清澈温柔,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只是,那对随着她动作轻轻抖动的兔耳朵,实在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谢谢你,艾雅法拉小姐。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多萝茜微笑着走了进来,姿态优雅从容。她的目光同样礼貌地扫过玄关和客厅,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苏瑞时,那对温润的金绿色眼眸,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荡开了一圈清晰的涟漪。
惊讶,惊艳,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纯粹出于视觉层面的欣赏。
苏瑞(小羊形态)在门打开时,就已经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门口,落在多萝茜身上,或者说,准确地落在了多萝茜头顶那对随着她行走和说话而自然摆动的、毛茸茸的兔耳朵上。
他的目光,第一次在艾雅法拉面前,表现出了明确的、持续的、甚至带着一丝探究性质的“兴趣”。不是对人,而是对那对耳朵。
多萝茜显然也察觉到了苏瑞那毫不掩饰的注视。她脸上的微笑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甚至还主动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一只耳朵,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啊,这个……是我的种族特征。卡特斯族的耳朵都比较敏感,让您见笑了。” 她的态度落落大方,既不因被注视而尴尬,也不过分强调,显得很有教养。
然而,艾雅法拉的心,却因为苏瑞那专注的目光,而微微提了起来。苏瑞平时对周围的人和事,大多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很少对什么东西表现出明确的兴趣。可现在,他却如此认真地看着多萝茜的耳朵……虽然知道苏瑞的关注点可能很“学术”,但那毕竟是多萝茜身体的一部分!而且,多萝茜小姐……确实很漂亮,气质又好,还是邻居……
第19卷1331你觉得她怎么样?
一种微妙的危机感,悄然爬上了艾雅法拉的心头。她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似乎想用自己的身体稍微挡住苏瑞的视线,虽然这举动在宽敞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徒劳。
“多萝茜小姐,请坐。要喝点什么吗?”艾雅法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试图将话题从“耳朵”上引开。
“不用麻烦,我坐一会儿就走。”多萝茜微笑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她的目光再次看向苏瑞,这次带上了更多的探究和好奇。“这位是……”
“他是苏瑞。”艾雅法拉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宣告主权般的强调。
“苏瑞先生,你好。”多萝茜礼貌地对苏瑞点了点头,金绿色的眼眸中依旧残留着惊艳,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美丽事物”的纯粹欣赏,以及一丝对苏瑞那过于平静、甚至显得有些“非人”的气质的淡淡好奇。“很高兴认识你们。我目前在特里蒙大学攻读生物工程学博士学位,最近因为导师的项目在这边,所以临时租下了隔壁的房子,可能会住上一段时间。希望以后不会打扰到你们。”
特里蒙大学!生物工程学博士!艾雅法拉心里又是一紧。不仅长得好看,气质好,还是高材生,而且是博士!这……条件也太好了吧?虽然苏瑞肯定不在乎学历什么的,但是……
“生物工程学。”苏瑞(小羊形态)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终于从多萝茜的兔耳朵上移开,平静地落在多萝茜的脸上,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似乎轻微闪动了一下,“研究方向?”
多萝茜似乎没想到苏瑞会直接问这个,略微一怔,但随即脸上露出了更明亮的、属于学者谈起自己专业领域时的光彩:“目前主要关注源石能定向诱导下的细胞分化与组织再生效率优化,算是跨了源石技艺应用和基础生命科学两个领域。说起来,苏瑞先生对这方面也有兴趣?”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学术交流的坦诚,但眼神深处,依旧难以完全掩饰对苏瑞这个“人”本身的兴趣。毕竟,苏瑞的外在形态,实在太过出众,而且那种沉静到近乎虚无的气质,本身就充满了神秘感和吸引力。
苏瑞(小羊形态)没有直接回答多萝茜的问题,而是将目光又移回了她的兔耳朵,平静地问:“卡特斯族的听觉系统及运动神经与常人差异率,在你的研究模型中,是否作为变量参数考虑?”
艾雅法拉:“……” 她就知道!苏瑞的关注点永远这么“独特”!
多萝茜也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失笑,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也随着她的笑意轻轻抖动了一下:“苏瑞先生的问题很……专业。确实,不同种族在生理结构上的差异,是生物工程研究无法回避的基础变量。卡特斯族的听觉频率范围、耳部肌肉控制精度、以及与神经反应速度的关联,都是很有意思的课题。不过,我的研究目前更侧重于细胞和分子层面,宏观的种族生理差异暂时没有作为核心变量。苏瑞先生似乎对种族生理学很有见解?”
“略有了解。”苏瑞(小羊形态)的回答依旧简洁平淡。他似乎只是得到了一个感兴趣的、基于外观特征的疑问的答案,便不再深入,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待机”的平静状态,目光也转向了窗外渐沉的暮色,仿佛刚才那段关于种族生理学的简短对话从未发生。
多萝茜见状,也适时地打住了话题。她是个聪明且敏锐的人,能感觉到苏瑞那看似礼貌实则疏离的态度,以及旁边那位银发少女(艾雅法拉)眼中隐隐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她心中了然,但并不点破。优秀的容貌和独特的气质,会吸引目光乃至带来一些小麻烦,这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她只是出于新邻居的礼貌前来拜访,并没有深入交往的打算,尤其对方明显是一对(至少看起来是)关系亲密的年轻“情侣”,而她自己,繁重的博士学业和科研项目已经占据了绝大部分精力。
于是,多萝茜又简单寒暄了几句,询问了一下附近的生活设施,比如最近的超市、药店等,态度温和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艾雅法拉也渐渐放松了些,一一回答。她能感觉到,多萝茜的注意力虽然偶尔会被苏瑞吸引(这很难避免),但整体上,对方的目光是清明而克制的,言谈举止也很有分寸,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过界的意图或令人不适的热情。
大约十分钟后,多萝茜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今天真是打扰了。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多萝茜站在门口,微笑着说道,金绿色的长发在门廊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对兔耳也礼貌地微微向前倾了倾。
“您太客气了,多萝茜小姐,也请多多关照。”艾雅法拉也礼貌地回应。
多萝茜最后又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个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的银发少年,对艾雅法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隔壁118号别墅的庭院门后。
艾雅法拉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轻轻松了口气。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会面,竟让她感觉比看一天书还要耗费心神。
她转过身,走回客厅。苏瑞(小羊形态)依旧坐在沙发上,姿势都没怎么变,仿佛刚才那位气质出众、学识渊博、还有着一对灵动兔耳的美丽邻居的到访,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从窗外收回。
艾雅法拉走到苏瑞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过去,而是站在他面前,粉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的酸意和审问:
“苏瑞,你觉得……多萝茜小姐怎么样?”
苏瑞(小羊形态)似乎才将注意力从窗外收回,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艾雅法拉,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他思考了大约一秒钟,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苏瑞式”的评价:
第19卷1332少见的赖床
“卡特斯族,特里蒙大学生物工程学博士研究生。听觉系统与运动神经可能优于人类基准。暂未发现明显威胁性。社交意图为常规邻里礼仪,无深入交互需求。”
艾雅法拉:“……” 这个回答,很苏瑞。客观,冷静,全面,并且完全忽略了多萝茜本人的容貌、气质、学识等所有“常规”吸引人的点,只关注种族特征、学术身份和潜在的生理差异,最后还以“无威胁”、“无深入交互需求”作为总结。
这让她心里那点小小的醋意和危机感,瞬间消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果然,想让苏瑞用“常人”的眼光去评价一个人,尤其是评价一个异性的“魅力”,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她的耳朵呢?”艾雅法拉忍不住追问,想起苏瑞刚才那专注的目光,“你好像……很感兴趣?”
苏瑞(小羊形态)点了点头,坦率得令人发指:“嗯。卡特斯族外显性种族特征,机动性与敏感度数据,有参考价值。(想摸摸。)”
果然……艾雅法拉彻底无语了。苏瑞的关注点,永远在奇怪的地方。他看多萝茜的耳朵,大概就像生物学家看珍稀标本,工程师看精密零件,纯粹是学术性的、功能性的观察。
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解开了。艾雅法拉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起多萝茜的身份——特里蒙大学的博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多萝茜小姐是特里蒙大学的博士……那她会不会知道哥伦比亚地质大学的事情?或者,以后会不会经常遇到?”
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虽然多萝茜看起来人很好,对苏瑞似乎也只是纯粹的欣赏,但毕竟是邻居,又是同一个大学城的,万一以后经常碰面……
“特里蒙大学主校区与哥伦比亚地质大学校区,直线距离三点七公里,分属不同学术管理体系,学生与教职工日常交集概率,低于百分之七。多萝茜·海伍德(注:多萝茜刚自我介绍时提及的姓氏)的研究方向为生物工程,与地质学领域无直接学术关联。因此,在非特定社交场合或合作项目前提下,你们产生交集的概率,极低。”苏瑞(小羊形态)平静地给出了基于地理位置和学科领域的数据分析。
艾雅法拉听完,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地了。不是同一所大学,研究方向也完全不同,那就好。虽然多萝茜小姐是邻居,但只要不常常见面,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她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走到苏瑞身边坐下,下意识地靠进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囔道:“不是同一所大学就好……不然,万一她总来找你讨论什么‘种族生理学’或者‘源石能细胞分化’怎么办……”
苏瑞(小羊形态)感受到怀里少女的靠jin和那带着点小小庆幸的嘟囔,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他抬起手,如同之前许多次那样,有些生疏地、轻轻拍了拍艾雅法拉的脑袋,算是回应。
窗外,暮色四合,邻居家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一场由新邻居拜访引发的、小小的、来自艾雅法拉内心的“警报”,在苏瑞那过于理性(或者说“不解风情”)的分析下,悄然解除。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平静的日常轨道,只是艾雅法拉的潜意识里,对那位金绿色长发、有着漂亮兔耳朵的博士邻居,多了一份“虽然人很好但不是同一所大学太好了”的、微妙的庆幸。
夏日的晨光,总是不请自来,带着些许迫不及待的热度,穿透轻薄的纱帘,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雀在窗外的悬铃木枝叶间啁啾,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橡树街119号,主卧室内,却依旧沉浸在一种慵懒的宁静之中。
宽大柔软的床上,苏瑞(小羊形态)难得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艾雅法拉醒来之前就已经起身,或者安静地坐在窗边“处理信息”。他侧身躺在床铺靠窗的一侧,银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深色的枕头上,几缕发丝调皮地贴着他光洁的额头和脸颊。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色眼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身侧,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还沉浸在睡眠之中。
清晨的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为他本就完美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与清冷,多了几分罕见的、属于少年人的纯净与安宁。那对标志性的、向后弯曲的小羊角,在晨光中也显得温润如玉。
艾雅法拉先一步醒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粉色眼眸还有些朦胧,下意识地向身旁温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恒定微凉但令人安心)的源头蹭了蹭。然后,她发现了苏瑞的不同。
苏瑞还在睡。
这个认知让艾雅法拉瞬间清醒了大半。在她的印象里,苏瑞的作息规律得jin乎刻板,睡眠时间似乎也远比常人要短。像这样在她醒来后依旧沉睡的情况,少之又少。
是因为昨天“处理”那些复杂的金融数据太晚了吗?还是单纯地……想要赖床?
艾雅法拉轻轻支起身子,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人。她趴在枕头上,歪着头,仔细地、jin乎贪婪地观察着苏瑞沉睡的侧颜。阳光在他脸上跳跃,能清晰地看到他脸颊上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以及那如同最上等瓷器般细腻光滑的皮肤。他的睡颜很平静,眉头舒展,嘴唇微微抿着,没有了清醒时那种jin乎非人的、绝对的平静,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脆弱感,或者说,是一种不设防的柔和。
艾雅法拉的心里,瞬间被一种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情绪填满了。她悄悄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一下苏瑞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纤长的睫毛,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生怕真的吵醒他。
第19卷1333艾雅法拉还是稍微有点天赋的
最终,艾雅法拉只是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苏瑞的轮廓,将这幅罕见的、沉睡的苏瑞深深印在脑海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蹑手蹑脚地、极其缓慢地掀开被子一角,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滑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苏瑞,艾雅法拉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温柔而满足的笑意。苏瑞也会赖床呢……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苏瑞似乎离那个遥远而神秘的、无所不能的形象,又近了一点点,或者说,更“真实”了一点点。
她轻轻带上门,走进浴室,快速而安静地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浅色家居服,艾雅法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脸颊微红、眼眸明亮的自己,轻轻拍了拍脸。
“好了,艾雅法拉,苏瑞在睡懒觉,那就由你来准备早餐吧!”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来到特里蒙后,基本都是苏瑞“解决”三餐,或者叫外卖,她自己几乎没有下过厨。虽然以前在坎伯兰郡,她也只是会做一些最简单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但……为还在赖床的苏瑞准备一顿早餐,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充满了甜蜜的责任感。
厨房宽敞明亮,厨具一应俱全,且都是崭新的高级品牌。艾雅法拉打开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面整齐地分类码放着各种食材,大多是她不认识的、包装精美的进口食品,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很新鲜昂贵的蔬菜水果。苏瑞似乎有他固定的渠道补充这些。
艾雅法拉的目光扫过那些她不熟悉的食材,最后落在了冰箱深处的一袋燕麦片、一盒鲜牛奶,以及一篮鸡蛋和放在旁边的吐司面包上。这些看起来比较“家常”,应该……不难处理吧?
她决定做一个简单的西式早餐:煎蛋,烤吐司,再热两杯牛奶,泡上燕麦。听起来很简单,不是吗?
说干就干。艾雅法拉系上围裙(这还是之前家政服务留下的),首先将吐司片放进了看起来非常高级的嵌入式烤箱。她按照记忆中在坎伯兰时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使用烤箱的经验,调了一个中火,定时……嗯,五分钟应该够了吧?
然后,她开始处理煎蛋。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在料理台边缘轻轻一磕——用力似乎大了点,蛋液瞬间涌出丄,还带着些许蛋壳碎片。艾雅法拉手忙脚乱地将蛋液倒入平底锅(她记得煎蛋好像要放油?),又赶紧去拿油壶。结果油倒得有点多,锅里立刻滋滋作响,油点溅起,烫得她轻呼一声,连忙后退。
等油温稍微降下,她小心翼翼地将第二个鸡蛋也磕进去(这次吸取教训,动作轻了很多)。然后,她看着锅里两个滋滋冒泡的鸡蛋,有些茫然。接下来呢?翻面?什么时候翻?煎到什么程度?
她隐约记得煎蛋应该是两面金黄的。于是,她拿起锅铲,尝试给鸡蛋翻面。第一个鸡蛋在她笨拙的操作下,成功破相,蛋黄流了出来。第二个稍好一些,但形状也歪歪扭扭。而且,由于油温似乎没控制好,鸡蛋边缘很快就呈现出一种可疑的焦褐色……
“叮!” 烤箱的定时器响了。
艾雅法拉连忙放下锅铲,跑去打开烤箱门。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焦糊味的香气扑面而来。只见烤盘上的两片吐司,边缘已经变得焦黑,中间部分也呈现出一种深棕色,显然烤过头了。
“啊……” 艾雅法拉懊恼地低呼一声,连忙用隔热手套将烤盘取出来。看着那两片焦黑的吐司,她欲哭无泪。煎蛋好像也糊了……
最后,手忙脚乱地关掉炉火,将那两个卖相不佳的煎蛋盛进盘子,又倒了两杯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看着料理台上那盘边缘焦黑、蛋黄破碎的煎蛋,以及那两片黑乎乎的吐司,艾雅法拉陷入了沉思。
这……似乎和想象中温馨美好的早餐,差距有点大。
不过,还有牛奶泡燕麦!这个总不会出错吧?她记得在坎伯兰时,有时候早餐就是燕麦片加热水或者热牛奶,很简单。
于是,艾雅法拉找出两个干净的碗,从袋子里舀出适量的燕麦片,然后打开微波炉,取出热好的牛奶,小心翼翼地倒进碗里,直到燕麦片被温热的牛奶没过。
好了!牛奶泡燕麦,完成!这绝对是零失败率的选择!
她看着那两碗卖相朴素但至少看起来“正常”的牛奶燕麦,又看了看旁边那盘惨不忍睹的煎蛋和焦黑的吐司,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不要让苏瑞看到那两样“失败品”了。她迅速将煎蛋和吐司倒进厨房的垃圾桶,毁尸灭迹。
就在她刚做完这一切,洗了手,准备去叫苏瑞起床时,身后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艾雅法拉转过身,看到苏瑞(小羊形态)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他看起来已经洗漱过,银发柔顺,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深灰色家居服,表情是一贯的平静。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扫过料理台上那两碗冒着热气的牛奶燕麦,然后,目光几不可查地向旁边那个还未来得及合上盖子的垃圾桶偏移了零点一秒。
垃圾桶里,那两片焦黑的吐司和破碎的煎蛋,还散发着淡淡的焦糊气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艾雅法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包。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料理台后,粉色眼眸躲闪着苏瑞的视线,小声嗫嚅道:“早、早上好,苏瑞……我、我做了早餐……牛奶泡燕麦……很简单,但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几乎要埋进围裙里。精心准备的惊喜(惊吓?)变成了大型翻车现场,还被当事人“目睹”了失败证据,这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瑞(小羊形态)的目光从垃圾桶移开,重新落在那两碗牛奶燕麦上,又看了看艾雅法拉那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模样。他那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光影掠过,像是在快速分析眼前的情景:目标个体(艾雅法拉)试图进行食物制备行为,产出结果(牛奶泡燕麦)符合基础营养摄入模型,但过程伴随次级产物(焦化碳水化合物与变性蛋白质)的生成与废弃,表明个体在该领域技能熟练度低于基础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