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虹夏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凉的想法了。
这让她……嫉妒起了赤星。
同样的,她看着似乎面无表情的凉,也感觉到了些微的苦涩。
她嫉妒凉,嫉妒她能够和赤星有这么一篇故事……
“我……”虹夏低声说,“我嫉妒他们的,这段感情。”
废卷:第三十七章·和雪之下约会
赤星卫从JR的检票口出来的时候,涩谷的忠犬八公像前面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周围乱哄哄的全是人,拖行李箱的、举手机自拍的、拎着109购物袋嘻嘻哈哈的女高中生——但那个人就像被人用尺子量好了位置似的,站在那里,安安静静,跟整条街都不是一个频道。
雪之下雪乃。
她已经到了。
赤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提前了二十分钟。也就是说她至少提前了二十五分钟以上。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走过去,还没开口叫人,雪之下先转过头来了。
她的感觉还真灵敏。
“赤星同学。”
雪之下朝着赤星搭话。
“嗯,雪之下同学,久等——”
“为什么穿校服?”
赤星的嘴还维持着“久等了”的口型,硬生生卡住了。
穿校服……有哪里不对吗?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领口:“放学之后直接过来了。”
“真狼狈。”雪之下侧开头。
这时候赤星才注意到,雪之下没穿校服。
乳白色高领毛衣,领口贴着脖颈,面料看起来软,但没有一条褶皱。下摆压进深灰色的及膝裙里,裙子是偏硬挺的料子,A字廓形,走路的时候裙摆会晃,但幅度很小。黑色中筒靴,鞋跟不高,把小腿的线条衬出来了。
赤星发现自己盯着看了太久,于是把视线挪开了,挪到了忠犬八公像上。
铜狗冷冰冰的,对他没什么帮助。
它只是对赤星说:她为了这次约会,专门回家换了一身衣服。
哦。
赤星想:糟糕了。
赤星把视线从铜狗身上收回来。雪之下已经迈开步子了,走在他前面半步,没问他想去哪里,也没问他有没有什么计划。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那点弧度很小,很克制,像她这个人。
不说话,只是做事。
赤星跟上去了。
涩谷的人流朝四面八方散,快递员骑着电动车从人堆里硬挤,旁边一个大叔拉着行李箱走得风风火火,差点撞过来。赤星侧了一步让开,顺势往雪之下那边靠了靠。
雪之下没有回头。
“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雪之下问
“没有。”
赤星如实回答。
“……明明是你邀请的约会啊。”
雪之下从口袋里取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在路上点上了。
……这里不是吸烟区。
就在赤星这么想的时候,那盒烟朝他飞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七星。
……她抽这个?
赤星把烟盒塞进裤兜,抬头一看,雪之下已经走出去半条街,背影在人流里不急不慢,像是笃定他会追上来。
他追上去了。
“……你知道这里不是吸烟区吧。”
“知道。”
雪之下把烟夹在指间,没有要掐灭的意思。烟雾顺阅?-漪?-?? I?掺?球?逝揪?傘罒着她的侧脸飘上去,在头顶散开。
“我还是高中生。”
行吧。
赤星也没法反驳。
涩谷下午的街上很乱,人声车声混在一块,站着不动都会被人流推着走。可雪之下穿过人群的方式有点奇怪——她不绕,也不挤,就那么走着,旁边的人会自己让开,像水绕石头。
赤星跟在她身后半步,替她挡了两次差点撞过来的行人,她都没回头。
雪之下转进一条窄街。
人一下子少了。
地面换成了老旧的石砖,砖缝里冒着杂草,绿得倒是很精神。两边的店铺门面都窄窄的,门口挂着旧式的暖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居酒屋,药局,一家连招牌都没挂的什么店——赤星往里面扫了一眼,货架上堆着古董和认不出来的器物,灯光昏暗,看不太清楚。巷子里有股淡淡的旧木头的味道,和什么香料的气息混在一起,说不上来。
走了五分钟。
离刚才涩谷十字路口只有五分钟脚程,但这里和那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头顶的电线上蹲着一只乌鸦,歪着头往下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欢喜的嘎嘎直叫。
“……你经常来这里?”
赤星问,他感觉雪之下对这里很熟悉。
“偶尔吧,和八奈见之外的人过来还是第一次。”
雪之下慢慢的走向巷子深处。“跟上来。”
不是商量。
赤星跟上去了。
窄街越走越深,两侧的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头顶的天只剩下一条窄缝,光线暗下来了。脚步踩在石砖上的声音变得有点空旷,像底下是空心的。赤星把手插进裤兜里,指尖碰到了那盒七星,纸盒的边角都有点软了。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说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雪之下没有回头,“那就随我。”
……这是在报复他刚才回答“没有”吧。
“我姑且问一下……你不是打算带我去和什么超自然生物战斗吧?”赤星谨慎的问。
虽然赤星也不觉得会遇到什么强到没法解决的怪物,但是这好歹也是约会,他可不想在约会的时候斩杀怪物。
……不过,如果雪之下有那种兴趣,赤星也只能配合他了。
“我可不是八奈见,别把我当做那种会对着超自然现象发情的女人。”
雪之下任由烟气朝天上飘散,始终背对着赤星。远处隐约传来涩谷那边的喧闹,到了这里已经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简直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说说过去的事情。”
过去。
那是指赤星和雪之下的过去吗?
这个念头没有超过一秒,就被赤星抛在脑后……要问为什么,答案也很简单:他和雪之下还没有“过去”。
虽然也在帮助喜多川海梦的时候做过一次组合,虽然也在学园祭的时候约会过一次,但是那些还算不上“过去”,那些都还带不上那么鲜艳的色彩。
对,雪之下要说的,只是,也只能是“她们”的过去。
雪之下和八奈见的过去。
“那个……不征得八奈见的同意就说,是不是有点不太好?”赤星有点犹豫。
而雪之下只是吐出了一口烟圈。
在抽烟这件事上,她熟练的不像是高中生。
“既然八奈见让你跟我约会,她多半也料到我会说这些了……就当是我在报复她好了。”
雪之下把烟头丢在地上,以靴根碾灭,用这句话做了开场。
“赤星——我想你也该意识到了,我和八奈见,都不是什么善人。”
废卷:第三十八章·过去的故事
雪之下靠在脏兮兮的墙上,仰头看头顶那一条窄得可怜的天。
紫色的。
像谁把一桶廉价颜料泼上去的那种紫。
她的声音算不上好听。更像是嚼碎了什么再一点点吐出来。
“我……我和八奈见,做过很多错事……真的是很多,很多……”
她停了一下,手抓着自己的胸口,用带着十二分痛苦的声音继续往下说。
“多到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件严重,哪件更严重。”
说着,她的鞋跟开始跺地面。不重,但停不下来。那股焦躁从脚底往上窜,窜到膝盖,窜到攥紧的手指尖——整个人都在发颤。
……如果抽一根,应该会好点吧。
赤星摸了摸口袋里那盒七星,摸着烟盒皱巴巴的锡纸封口。
八奈见曾经说过,这包烟是雪之下用来缓解痛苦的道具。
所以……他没递回去。
赤星不是故意折磨雪之下。恰恰相反——雪之下一开始把烟盒扔给他的时候,大概就已经打定主意了。
烟是拿来麻痹自己的。
她不想麻痹自己。
她想说的是事实。清醒的、没有任何缓冲的事实。
“……我们害死过人。”
狭小的巷子里,雪之下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几个字落进这条窄巷,像石子投进枯井——没有回响,只有闷闷的一声沉底。
赤星靠在对面那堵墙上,跟她隔着一条胳膊的距离。巷子太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只是对视。
“……具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雪之下的声音干得像砂纸——那种用了太多遍、表面已经磨秃了的砂纸,刮过去什么也带不走,只剩粗粝的触感。
“我跟八奈见,初中的时候……不对,从她把我从伦敦拖回来那天开始,就到处跑了。她用那扇门带我去各种地方——出了超自然现象的地方。”
“比如?”
“闹鬼的废弃医院、被诅咒的村子、有怪异游荡的地下铁,还有……乱七八糟一堆。幽灵,怪异,超能力者,偶尔还冒出来不知哪儿来的魔法师。”
雪之下说得飞快,快得像在往外倒垃圾。一袋接一袋,恨不得一口气全倒干净,倒完赶紧把盖合上,再也不看一眼。那些词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幽灵、怪异、超能力者……本该是非日常的词,在她口中却像在念采购清单。
赤星背抵着墙,两手插在裤兜里,慢慢听。
“大部分时候,我们处理得还行。”
雪之下抬手,指甲在自己前臂上轻轻挠了一下。皮肤上留了道浅浅的痕。
“但有时候……搞砸了。”
“砸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