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莺儿
尤尔根在林沉的身旁坐了下来，与他一同望着那些盖着白布的仪器。
“说起来，您为什么会选择成为一名异象学家？”林沉问道。
“这个啊...”
尤尔根思索了一下，轻声说道：
“我父母走得早，家业也早早就衰败了，所以我一毕业就一头扎进了异象学里。”
“啊...抱歉。”林沉说。
“没事，没什么冒犯的，就算不发生这些事，我也会选择这条路。”
尤尔根教授笑了。
“亚空间的奥秘对我而言超越了世上的一切，二十多年，我几乎没有离开过实验室，几乎没有放过假，更别提结婚生子了。”
“那时我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会待在实验室里，异象学就是我人生的意义。”
“结果后面，我生了一场病。”
“不严重吧？”林沉问道。
“急性胆囊炎罢了，”尤尔根笑了，“记得规律三餐，最好要吃早饭，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痛起来是真要命。”
“我在医院住了一周，前几天消炎，后面做手术把胆囊切了，因为没有亲人，全程都是护工看护我。”
“做完手术的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窗外一片黑，一直熬到护工都睡着了，我还痛得没办法入睡。”
尤尔根拧开保温杯盖，看着杯里冒出的热气，眼神一时间有些涣散。
“那天晚上很安静，走廊里很久才会有一次脚步声，监测仪器倒是吵个不停，提醒着我，我还没死。”
“那一片黑啊...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前半生很失败。”
尤尔根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有的只是一个个等着我去主导的实验，还有一大堆冷冰冰的机器。”
“可那些东西都不会在你无力的时候陪着你，只不过是一场小手术，我甚至连个陪床的人都找不到。”
“那种后知后觉的孤独感，很致命，像是一把刀子冷不丁地捅了你一下，你过了二十多年才意识到，自己的伤口依然在流血。”
“第二天我能下床了，我在康复中心遇到了莉缇，她被福利院的护工带出来隔离，那时候阻断剂的效果还很弱，必须在发病时送进隔离室。”
“她和我聊天，说隔离室很可怕，但是她不怕，因为她会把自己的羽毛当成护身符...”
“然后，她送给我了第一根羽毛，说这个会让我很快康复起来。”
尤尔根从胸口取出羽毛挂坠，轻轻抚摸着。
“我一时冲动，就和福利院联系上了，表明了收养莉缇的意愿。”
教授转头，看向林沉，朝着他淡淡一笑：
“可悲吧？一个自命不凡的异象学家，一直到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都已经衰败，才想着亡羊补牢。”
“我这样的人没办法结婚，我的良心不允许我这么做，我能做的只有收养一个孩子，一个和我一样，距离社会很远的、不完整的、需要帮助的孩子。”
“而我亡羊补牢的方式...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治好她的失眠症，让她能够像一个正常孩子那样长大。”
“这样，等我垂垂老矣，至少有个人能给我送终。”
“很自私吧？其实我也只是想要利用她而已，”尤尔根吹了一口保温杯冒出来的热气，“我利用她找到更多的意义，更是利用了她的陪伴。”
“她总是被同学欺负，去任何公共场所都要报备，更是经常因外貌而遭受别人的白眼...每次我维护她的时候，就仿佛我在维护那个同样不受人待见的自己。”
“就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自己是谁。”
尤尔根喝了一口水，盖上保温杯，然后十分诚恳地看向林沉。
“小林，我不会被基金会的人收买的，”他轻声说道，“除了莉缇之外，你们是我的第二个家庭，和你们一起工作的时间很愉快。”
“我明白，”林沉连忙说道，“我心里没有那么想。”
其实他真的有一瞬间这么想过：会不会教授被基金会收买后，反过来将调查局内部的一些情报卖过去。
尤尔根教授这么一说，他顿时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见到林沉的反应，尤尔根淡淡一笑，道：
“我去美国期间不方便带着莉缇，我想了很久，觉得与其让她回福利院，不如拜托一下你。”
“毕竟，莉缇和惠惠也是好朋友，两个小朋友一起学习，也算有个伴儿。”
“没问题，”林沉点头，“您放心去吧。”
林沉明白，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因为尤尔根教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旦出了差错，就会直接影响到他毕生的研究目标——
“我可以带你进入基金会西望区总部，”尤尔根低声说道，“这是我离开前最后一次帮助你们。”
“但是，一定不能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他们就不会让我主导项目了。”
“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个项目，我想让莉缇健康长大。”
......
第123章 行动代号：阿喀琉斯之踵（五更）
“啪嗒。”
林沉带着尤尔根推开一科办公室的大门时，众人已经在线索板前等候着了。
江枕戈轻轻拍了拍尤尔根的肩膀，说道：
“如果真的为难的话，您不必这样帮助我们，我们还可以找其他办法。”
“莉缇也生活在雨都，”尤尔根把手搭在江枕戈的手上，“治愈她很重要，可若是这片森林不再适合小鸟生存了，那她恢复了歌喉又能唱给谁听呢？”
“感谢您的帮助，”李沾衣说道，“我们一定不会暴露您。”
“放心，我会为你们把关的，”尤尔根淡淡一笑，“再者，基金会可是我的老东家，我熟得很。”
“那就开始会议吧。”江枕戈拍了拍手。
“啪！”
一张照片被钉在线索版上：基金会西望区大楼。
“已知，记载了欧几里得弱点的硬盘和‘鲸巢’的位置，都在基金会西望区大楼内，我们需要潜入大楼，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一箭双雕。”
江枕戈说完，看向路易斯：
“路易斯，机房的位置找到了吗？”
“以林沉提到的蓝光照耀为线索，机房的位置大概率位于45层的内网服务器区，”路易斯说道，“想要找到‘鲸巢’的位置，也需要从这边介入。”
“果然是一箭双雕啊，”江枕戈点头，“但是你确定是45层吗？”
“相信我，我有可靠的情报来源，”路易斯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这都是生命换来的...”
“听起来还挺靠谱。”林沉轻笑。
“但是前往45层可不容易，需要3级权限卡，”尤尔根教授轻轻摇头，“我在基金会任职的时候也只有2级。”
“这样啊...”江枕戈微微点头，旋即转头，“奥斯瓦尔德？”
林沉也转过头，这才发现奥斯瓦尔德一直坐在角落里，和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像是死人一样不发出一点气息。
“西望区的特色是异常实体生态园，”奥斯瓦尔德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道，“生态园每天都开放，园区的主管身上有2级权限卡，只要不触发警报，他就算死了也需要至少十天半个月才会被人发现。”
“这么可怜...”李沾衣被吓到了。
“园区有独立电梯，最高可以上到47层。”奥斯瓦尔德看向尤尔根。
“47层是餐厅，46层是会议层，”尤尔根教授轻轻点头，“45层是独立的，在没有3级权限卡的情况下无法解锁。”
“从外墙突破，”奥斯瓦尔德看向林沉，“你可以在大楼上垂直奔跑，挂绳突破应该不会是难题。”
“的...的确？”林沉点了点头。
他总感觉这个阴暗的奥斯瓦尔德...对他还是蛮认可的哈。
从生态园进入，得到通行卡，前往47楼，然后绳降进入45楼。
大概的计划流程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有一个问题，”尤尔根教授微微皱眉，“基金会的安保很严密，如果林沉离开我太久，可能会被发现。”
“这不是问题，”奥斯瓦尔德说道，“他离开后，我会变成他的模样，持续跟随并保护你。”
“重点在于，林沉不能被发现，”江枕戈看向林沉，“绳降这个计划很理想化，但是46楼可是会议层，基本上天天都有人在里面开会，通过而不被发现的概率太低了。”
“这不是问题。”
一科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了，花墨澜双手抱胸，缓缓走来。
江枕戈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道：
“你偷听我？”
“别自恋了，偷听的不是你，”花墨澜环顾周围，“是你们的办公室。”
“这有什么区别？”江枕戈一脸嫌弃，“变态啊花墨澜。”
花墨澜瞪了一眼江枕戈，道：
“毕竟你们每次行动都想着绕开我，我要是不知道信息，怎么给你们擦屁股？”
“言归正传，我刚刚接了个电话，想来和你们串通一下的，结果正好。”
“什么电话？”江枕戈问道。
“基金会的舆论执行部门约我过去和谈，”花墨澜叹了口气，“你没听错，和谈，你应该知道J女士背后的人是谁吧？”
“鹰派，执行委员会的Z先生，”江枕戈点头，“他们上面是F议会的长兄，对吧？”
“没错，J女士的意思是，目前这些岔子基本都是鸽派搞出来的，从铁角大桥到理想国，背后都是那个欧几里得。”
花墨澜娴熟地打印了一张欧几里得的照片，钉在黑板上，把他和J女士连接了起来。
“比鹰派还激进的鸽派...？”林沉皱起眉头。
“你们现在就是比鹰派还激进的鸽派，”花墨澜无奈地看了一眼林沉，“以前都是我被人拉着不要太激进，现在是我拉着你们不要太激进。”
“我们是和平鸽，愿望是世界和平嘛，”江枕戈微笑，“所以呢？你同意了和谈？”
“我本来想让她这次滚去睡约翰斯顿的火葬炉的，”花墨澜点头，“但是想了想，说不定你们的调查需要机会，这不正好就来了。”
花墨澜拿出一张平面图，上面是会议厅的布局：
“这是在确认邀约后，J女士给我的会议厅说明书，她的诚意的确不错，现场的安保布置由我们负责。”
“会议厅层有一个很重磅的功能，叫做‘绝对保密’，开启时将完全隔绝会议厅与外界，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在林沉通过47楼绳降至45楼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开启‘绝对保密’，让会议层内部的人无法注意到他的绳降。”
“不错啊花墨澜，”江枕戈笑了，“你终于有除爆金币之外的作用了。”
“我看你今年的年终奖是特别想充公了？”花墨澜微微眯起眸子。
“别别，开玩笑花姐，”江枕戈连忙摆手，“你知道的，我平时过的苦日子...”
“得了吧，就因为你那辆破废墟车，全调查局都觉得你贪了。”花墨澜翻了个白眼。
“我当时是真这么觉得。”林沉点头。
“小林，胳膊肘往哪儿拐呢！”江枕戈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
“总而言之，江枕戈和沾衣将充当我的贴身保镖，”花墨澜环顾四周，“露西，你与二科的支援队在一个街区外待命。路易斯，你配合林沉，取得关键数据。”
“了解。”众人说道。
“那就准备去吧，明天行动。”
花墨澜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沉脸上：
“行动代号：阿喀琉斯之踵。”
......
第124章 底牌（一更）
从一科办公室离开后，林沉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跟着尤尔根教授上了车，一同前往学校。
此时正值放学时间段，夕阳西下，黄昏的光线勾勒着孩子们跳动的轮廓，像是打铁时在地面弹射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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