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路明非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蠢透了。
“哎,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刚才你是一时冲动。那个什么,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什么都不记得……”
被子抖得更厉害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不是,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赵小姐没有传出任何回应……除了颤抖剧烈的像触电以外。
路明非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出去了。病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等到路明非走出房间,赵萌桦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她的脸涨得通红,抓起枕头狠狠捶了两下,又用脚后跟在床垫上跺了好几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
赵小姐红着脸对着门口的方向骂路明非,这狗东西是笨蛋是混蛋是全世界最不会看气氛的傻子!
骂完之后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回床单上。赵小姐闭上眼睛,脑海里又不争气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赵萌桦用力甩甩头。
不要再想那家伙了!下次他要是再敢把手伸过来……我就咬死他!对,咬死他。
“程先生,真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路明非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很是自来熟,像在跟一个熟悉的同事打招呼。
医院的走廊已经恢复了安静,护士站那边只剩下一个值班护士在打盹,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还在嗡嗡作响。
“路先生,我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会见面。不过你的脸是?”
程霜繁的视线落在路明非左脸颊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上。五指分明,掌印清晰,看得出来下手的人用了不小的力气。
“跌的,跌、跌跌——”路明非含糊地摆手,手背在脸颊上蹭了一下。
程霜繁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瞅了一眼缩在床上睡得正香的赵大小姐。
程霜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去说吧。”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旁边,窗外月光正好。
程霜繁整了整西装袖口,开口道:
“路先生……算了,总感觉这么称呼太严肃了。我就喊你明非吧,你年纪比较小,这么喊也合适。”
路明非点点头,表示可以。
“今天晚上的事我暂时了解了。之前确实对你有所误会,所罗门圣殿会里也有东方人,你又在我们的行动节点突然出现,我以为你是他们的人。之前的事算是误会了。”
程霜繁的语气坦率。
“那只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就是你们的任务目标吗?”路明非问。
程霜繁点点头。
“一时不慎没有及时赶来让她跑了,这是我们的过失。你今天的选择很正确,没有在人员密集区和她爆发冲突,墙上那两道口子能塞进一个拳头。你要是在病房里跟她打起来,整层楼的人都得遭殃。”
路明非耸耸肩。“毕竟她怀里还有人质嘛。我也不想闹太大。”
“嗯。你是个很明事理知进退的人。”
程霜繁看着他说,语气里少了几分外交辞令的客气,多了点认真的赞许。他的站姿依然笔挺,但肩膀比之前放松了一点,不像在网吧门口时那样浑身上下都是防备。
“明非你血统强,能力也强,有兴趣加入卡塞尔学院吗?”
“这个我还要再考虑考虑。”路明非说。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他连要不要回日本都还没想好,上学的选项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上学的事确实要慎重。”程霜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继续推销。
“不过这次的行动你参不参加?”他话锋一转。
“还有行动?那只龙不是跑了吗?”路明非有点意外。邵南音带着她姐姐从窗户跳下去的时候,他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
程霜繁笑了,“如果她能这么轻松跑掉,秘党的天罗地网还能算天罗地网吗?”
“三天之后,秘党会开始行动。我给你找个联络人吧,刚好她入场也需要培训,她是今天刚签了入学协议的一个新生。到时候你可以旁观,也算是帮我们查漏补缺。”
程霜繁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张便签,就着走廊的日光灯写了几行字,递过来。
路明非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楚梓涵。”
美国卡塞尔学院。
虽然大洋彼岸已是深夜,但由于时差的原因,这里仍是下午。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金色条纹。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身材挺拔的老者,正在翻阅学院秘书、超级计算机诺玛刚刚发来的资料。
资料是关于一个少年的,他的血统疑似S级,风使用王一系的言灵因陀罗,姓路。
老者用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张网吧前置摄像头拍出来的照片。
像素不算高,电脑前置摄像头的广角畸变让少年的脸微微有些变形。
但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来是一位温婉如玉的少年。
老者的手指在屏幕上多停留了片刻。他用指腹轻轻抚过那张被摄像头畸变拉扯得失了真的脸。
在他的身后,办公桌的宽大桌面上摆着一张黑白色的合照。相框是朴素的胡桃木,玻璃后面压着七个青年的影像,他们的肩膀挨着肩膀,有的在笑,有的板着脸。
其中有一位青年的面容和此刻屏幕上那个少年的脸有着几分相似,眉眼间的弧度,鼻梁的走向,以及嘴角微微翘起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什么都在乎的神态。
“诺玛,告诉中国分部,检测一下那个孩子的血。还有——”
昂热校长的目光从屏幕上那张微微变形的少年面孔上移开,他站起身,伸手将桌上那张黑白合照轻轻扶正,玻璃框在午后阳光中闪过一道柔和的反光,映出照片上七个年轻人定格在时光深处的笑脸。
“我会亲自前往中国参加这次行动。”
第十一章 百年孤独
“阿姨你好,我是楚……师姐的同学。”
路明非站在门口,端出一副自认为乖巧的表情。
实际上他并不认识楚梓涵,原本世界的楚子航也只在仕兰中学的走廊里远远见过几次背影,连话都没说过。
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把师姐两个字喊得又自然又顺口。
要不然不以同学,朋友的名义前来拜访,那还能以什么名义?
“您叫我明非就好。”
开门的是一位漂亮阿姨,年纪不小但保养得宜,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打了个哈欠给他开门。
她那双丹凤眼和楚梓涵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多了几分慵懒的贵妇气质,眼尾有一道极细的笑纹,不显老,反倒增添了几分风韵。
“你是梓涵的朋友吗?”
楚梓涵的妈妈苏小妍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衣衫零落的漂亮阿姨就从她肩膀后面挤出脑袋来。
这位阿姨头发乱得像刚跟枕头打过架,参考她们的神态,或许不只是像……
阿姨的目光在路明非脸上转了一圈。
“唔,长得不是很帅,应该只是普通朋友。”
“……”路明非满脸黑线
苏小妍费力地把不着调的闺蜜推到一边,手掌抵着对方的脸颊把她往门后塞。
“我家涵涵好像确实说过今天会有人来找她,请进吧。”
珊珊阿姨又锲而不舍地挤过来,从苏小妍的肩膀上方探出脑袋,竖起一根手指。
“早恋是不可以的哦。当然我们家梓涵很久没笑过了,你要是——”
“哎呦。”
苏小妍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呜呜呜小妍你欺负我。”珊珊阿姨捂着脑袋往回缩。
路明非就在这混乱的场面里从两位漂亮阿姨之间挤进了楚梓涵的家门。
老实说,豪宅内部的景象和他想象略微有些出入。实际上刚才敲门时的经过就已经和他的想象有些出入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地易拉罐。满地都是易拉罐瓶子,茶几上摆不下就摆在茶几底下、沙发扶手上、电视柜边缘的易拉罐。有些倒了,有些还立着,有一个滚到了地毯边缘,罐口还残留着干涸的啤酒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混着烈焰红唇的女士香水味。
除了正在和苏小妍打闹的珊珊阿姨之外,还有两个一看就知道年轻时很漂亮的漂亮阿姨,正歪七扭八的躺在沙发上。
其中一位的金色大波浪卷发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发梢碰到地上那个空了的红酒瓶。
另一位蜷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睡姿安详得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如果忽略……算了不说。
落地窗正对着上午十点钟的太阳,阳光从玻璃外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也把沙发上两位漂亮阿姨战场躺尸版的睡姿照得纤毫毕现。
路明非只扫了一眼就迅速把目光移开了,看下去就太失礼了。
路明非目不斜视地绕过茶几,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把窗帘拉上。
亚麻色的帘布合拢,将刺眼的阳光和那些不该被看见的画面一起遮在布料后面,客厅里的光线顿时柔和下来。
沙发上那位金发阿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关灯了”,又不动了。
这些人未免有些太心大了吧,怎么看起来三四十岁了,还这么孩子气。
路明非站在拉好的窗帘旁边,看着这四个加起来大概超过一百五十岁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跟她们比起来都算是成熟的代名词了。
“呜呜,”
苏小妍一边格挡珊珊阿姨往自己腰上乱挠的手指,一边艰难地从缠斗的间隙里探出半张脸。
“梓涵在后面……的篮球场……打篮球……”
苏阿姨话音未落又被珊珊阿姨拽回了沙发上。
“好的谢谢阿姨,祝你们玩得开心。”
路明非礼貌地点了点头,决定不再深究这四个女人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被苏小妍反手按在沙发上的珊珊阿姨还在拼命挣扎,一只手从苏小妍肩膀上方伸出来,五指张开,朝着路明非的背影虚空乱抓。
“我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家梓涵……哎呦!”
“混蛋老女人,你在乱说些什么呢!”
苏小妍怒吼道,抓着枕头扑了上去。
“呜呜,涵涵,你妈妈欺负我。”
珊珊阿姨抱着靠枕往沙发角落里缩,可怜兮兮的表情配上歪到一边的吊带睡裙,看起来像一只被淋了雨的金毛犬。
路明非就在这样的背景音里穿过走廊。
身后的客厅里又传来一阵抱枕互砸的闷响和尖笑声,隔着一道走廊和一面墙,那些声音渐渐模糊成一片听不分明的热闹。
看得出来,阿姨们都是很活泼的人。他有些好奇,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楚师姐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了。
多年以后,面对龙王,楚梓涵将会想起她第一次和路明非见面时的那个遥远的上午。
室内篮球场在别墅的后方,是一栋独立的单层建筑,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只露出一扇半开的透气窗。
路明非推开沉重的铁门,他看见一个站在那里独自投篮的背影,女孩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黑发在天窗投下来的阳光里闪耀着缎子般的光泽。
球场上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占满了整个球场。
楚梓涵自己在和自己打篮球。
她的身形因为高速的运动而模糊起来,马尾甩成往复的残影,汗水从她额角甩出,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在空气里。
她带球从左场冲到右场,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如自动武器在连射,砰、砰、砰。
节奏密集到常人几乎听不出间隔。
楚梓涵在三分线外急停,起跳,手腕一拨,篮球在空中画出一道极长的抛物线,空心入网。
半空中她抱起那个篮球落地之后转身朝另一个半场冲刺,再起跳,再扣篮。篮架在她双手挂筐的冲击下发出似乎要断裂的巨响,篮板边缘的金属框嗡嗡震颤了好一会儿才停。
路明非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从这块地板蹿到那块地板。
自己一个人打篮球会孤独吗?
篮球是一种多人运动,什么样的人才会自己和自己打篮球呢。没有人给她传球,没有人替她挡拆,没有人在她突破之后跟上补篮。她把球传给地板,地板弹回来,这就是她唯一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