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当真正艳丽的孔雀开出身后的尾羽，还没长出羽毛的赵小姐只好顺着头顶的星河往前走。她没回头，沿着星河逐渐走远了。
那颗溶下了化妆品粉末与少女心绪的泪珠还是落了下来，砸在她的高跟鞋上，碎成了几瓣。
赵小姐离开的时候平淡至极，没有谁注意到，除了原本一直在关注她的楚梓涵和路明非。
赵小姐虽然喝了很多酒，但她觉得自己很清醒，只是稍微有一些控制不住情绪。
她也没有跑远，虽然现在已经步入了二十一世纪，但二零零八年的治安还算不上特别好，偶尔也会发生一些恶性案件。
赵大小姐从小被教育过无数遍晚上不要一个人走夜路，所以她没有往更偏的地方去。
她只是来到了附近的公园，南方水乡有不少湿地公园，夜幕下河流一闪一闪地发亮。
现在赵小姐身旁有两条河了，头上有一条星河，脚下也有一条长河。
据说这条河的河水以清澈透明著称，但夜幕下河水呈现一种黑色。只有靠近岸边的浅水处才能隐约看见水草摇曳的轮廓。
河水带来的冷气终于让赵萌桦舒服了一些，带着水草和泥土气息的凉意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散步似乎让心里变得舒缓了。
河边似乎有人也在散步，赵小姐瞥了一眼，默默想和他拉开距离。
那个人身形晃晃悠悠，似乎喝得比她更醉。赵小姐试着远离了几步，结果那个人忽然倒在地上，身上有黑乎乎的东西在爬，那些东西在星光下反着湿漉漉油腻光泽。
这下原本烦躁的赵小姐也不烦躁了，情绪从烦躁无缝切换成了害怕！
自己似乎又遇到超凡事件了。
可那个可以cosplay雷神的英雄这次没有在她身边。
赵小姐也不是普通女子，超凡事件也遇上两回了，知道自己肯定对付不来，该跑就要跑！
她踢飞自己的高跟鞋，提着裙摆撒腿就跑。
赵萌桦赤足踩在公园的草坪上，礼服的裙摆被草叶刮得沙沙作响，她的脚底能感觉到草地下湿润的泥土和偶尔硌过的碎石子，很疼。
身后草地上的沙沙声越来越密，无数细小的节肢和鳞片碾过草叶，如一千只蟑螂同时从下水道里爬出来。
她不敢回头看，只是拼命跑向远处灯火依稀的城市。
身后诡异爬行的声音，追着她的脚后跟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赵萌桦歇斯底里地往前跑，肺部火辣辣的刺痛，呼吸带着血的香甜。
很快跑出了公园，跑回灯火依稀的城市。
街灯的光落在她散乱的亚麻色长发上，把她脸上纵横的泪痕照得发亮。
她不敢停，不敢回头，不敢去想那些东西离自己还有多远。
她只想找到那个可以cosplay雷神的家伙，只想跑回宴会厅，只想回到老爹身边，只想回到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诡异的爬行声越来越近，但某一刻突然又消失了。
整条街道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结局如此草率，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吗？
此刻满怀绝望的赵萌桦才敢回头，声音消失了，无论怪物是被自己甩掉还是已经自己身后准备发起进攻，都无法避免。
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身后是街道两旁昏暗的路灯和被夜风吹动的法国梧桐，落叶在地上打着旋，什么都没有。
怪物不见了，爬行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空气中划过的蓝色电弧，在她身后不到十米的位置跳跃、闪烁、熄灭。
电弧的余韵在赵萌桦视网膜上留下几道淡蓝色的残影，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辛辣气味。
她站在路边，光着脚，裙摆沾满了草屑和泥土，整个人还在发抖。
赵萌桦知道，刚才有人来过。
…………
远处赵小姐看不到的小楼顶端，路明非和楚梓涵并肩站立。
夜风从湿地公园的方向灌过来，将路明非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衣角在身后翻卷如一面被狂风拉直的黑色旗帜。
楚梓涵站在他身侧，黑色礼服裙摆在夜风中几乎纹丝不动，只有发梢被风轻轻撩起。她站的如剑般笔直。
路明非手上抓住一个不断扭曲的身影。
这个人形的东西已经很难再被称为人——他的皮肤表面爬满了青灰色的鳞片蛆虫，嘴张得极大，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嘶声，四肢以违反关节结构的角度疯狂扭动。
路明非手上炸开炽烈的电光。因陀罗的雷电从他掌心迸发，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一百只雷鸟同时在他五指之间振翅。
那个扭曲的身影在电光中剧烈抽搐，化作一团灰烬，从路明非的指缝间簌簌落下，被夜风吹散。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辛辣气味和蛋白质烧焦后的味道。
“怎么样师姐，我帅吗？是不是像传说中的超级英雄一样？”
路明非把手上最后一点灰烬拍掉，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没过脑子。
路明非没指望楚梓涵会正经回答。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多半会被她用沉默或者更简短的几个字礼貌地打发掉。
但谁曾想，楚梓涵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有一点帅。像漫画里的超级英雄。”
路明非眨了眨眼，他仔细端详着楚梓涵的表情，确定她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冰山女神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话，显得有些可爱。
或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效果。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刚才的行为，以正常人的评价标准来说，确实很帅。”
楚梓涵微微侧了一下头，大概是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些许意外。
“师姐你……谢了。”
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鞋底在楼顶的水泥地面上蹭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能被楚师姐这样认真地夸奖，大概比刚才从二楼一跃而下时更值得炫耀。
“师姐你说话这么可爱，很容易被居心不良的人戏弄啊。”
路明非也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会蹦出来，大概又是没过脑子。
“那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如果有人敢这么做，我会打他。”
楚梓涵微微偏了一下头，大概是在确认他刚才那句话的语气。
“现在我打不过你，你不要戏弄我。”她补充道，语调依旧平淡。
“你会戏弄我吗？”
冷美人一脸严肃地说这句话的时候，谁能拒绝戏弄她两下呢？
揉一揉她的小脸蛋看看是软的还是硬的？是凉的还是热的？
楚美人的皮肤在夜色中泛着浅淡的冷白色光泽，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试试她的温度，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弧线。
路明非能拒绝。
他强迫自己把手揣进风衣口袋里，后退了一步，目光从她微微偏着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座还亮着灯的凉亭上。
“不会，不戏弄你。我保证。”
“那我夸你，没关系。”
楚梓涵把被风吹乱的发梢从耳后拨回去。
她的视线回落在下方那个有些狼狈的女孩身上。
赵萌桦站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膀，拼命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的亚麻色长发已经完全散了，蓝色礼服的裙摆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光裸的脚踝上有一道被灌木丛刮出的浅淡红痕。
她在找那个从天而降的雷神。
路明非知道她在找谁。楚梓涵也知道。
“刚才，你算英雄救美。”
“我算不上英雄吧。”路明非把刚才捏碎寄生虫的那只手在混凝土上蹭了蹭。
“你是英雄。”
楚梓涵很认真。
“她现在肯定有话想跟你说。”
楚梓涵接着说。
路明非扭头看向楚梓涵。
“师姐，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
刚才在舞池里她还说“路明非，我希望你不要成为那种人渣”，现在却主动告诉他赵萌桦有话想跟他说。
“但你救了她。这或许不太公平。”
“既然如此，更不能见她了不是吗？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她也不会跑出来，自然不会遇上那个东西。”
路明非说。今晚如果不是曼陀罗的领域被他的力量扭曲了，赵萌桦本该和其他所有宾客一样，看完一场精彩的幻觉表演，吃完自助餐，挽着父亲的手回家，永远不知道这场晚会的真相。
她会难过一阵子，然后继续当仕兰中学高二年级第一，继续过着自己朴素幸福的富豪生活。
楚梓涵点点头，“很高兴你这么想。”
“不过，她应该会很难过。”
赵萌桦已经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她看到了每一盏路灯，每一棵法国梧桐，每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但没有看到她想找的那个人。
风把她散乱的头发吹起来又落回去，她终于不再东张西望，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背。
楚梓涵知道那种感觉，等了很久很久的人没有来，你知道他再也不会来了。
“难过的事情会有很多。我以前也有很多难过的事，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总能忘掉吧。我就快全忘了。”
路明非说，陈雯雯穿着白裙子的背影，其他人嘲笑的笑容，婶婶按着他脑袋让他道歉的那只手——这些画面都还在，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不会疼了。
楚梓涵摇摇头。
“不，不是这样。有些东西是忘不了的。”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看路明非，望向远处那条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的河水，有些东西过了很多年也不会忘记，每天晚上都会在梦里重新出现。
路明非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师姐你……”
楚梓涵强硬的转换了话题。
“那些屋子里的达官贵人身上一只虫子都没有，一个路人身上却有。为什么会这样？”
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楼下那片寂静的街道，又望向更远处那条发亮的河。“他是从那条河边来的。”
赵小姐对之后发生的事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寻找，漫无目的地游走。
似乎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在片刻前她还迫切地想离开那颗星星，那颗过于耀眼、靠近了会被灼伤的星星。
可现在她找遍了每一盏路灯，每一棵法国梧桐，每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却找不到那颗她想找的星星了。
或许那就是她找了一整晚却没有找到的月亮。
赵萌桦失魂落魄地回到下榻的酒店，瘫倒在自己的床上。
散乱的亚麻色长发铺在白色枕头上。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从一开始就不该做、却在醒来的边缘被人反复拽回去的梦。
手机响个不停，大概是父亲在打电话问她的情况，怎么突然不辞而别了。
她伸出手去够那只被扔在床边的手机，但一只小手先她一步按住了。
那只手洁白而纤细，五指微微张开，指尖轻轻点在手机的屏幕上，挡住了来电显示的亮光。
赵萌桦顺着那只手向上望去，看到了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骨精巧，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血管。
顺着手臂向上看去，她看到一张美到不真实的脸。
赵萌桦觉得自己此刻看到的大概不是人类。
是神明，是魅魔。
第二十六章 你要是超级英雄，那我也能算得上毁灭世界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