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对人类而言,美丽是有极限的。
人类五官的组合受限于基因,眼睛对美丽的感知也有尽头。
所以人们总是争论谁最美,因为在达到那条线之后,就不再有公认的标准,剩下的只是审美的分歧。
但眼前这个少女,不,以她的年纪甚至算得上萝莉,她的美丽毋庸置疑。
那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美,不属于这个物种,或许是来自更高维度的造物。
“你你你……你。”
赵萌桦的声音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话。
“我怎么了?我是人是鬼?我想干什么?”
萝莉笑道,坐在床沿上,两条小腿轻轻晃着。
见鬼!又是混血种吗?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房间里?
赵萌桦盯着那张脸,忽然发现她的眉眼间竟然有一丝神似路明非。
萝莉眉骨的弧度,眼尾收梢的角度,甚至连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介于狡黠和温柔之间的光,都和那个笨蛋有几分重叠。
但不同的是,路明非浑身上下刻满了二和傻,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衰衰的弧线,挠头的动作像是从哪个二流喜剧片里学来的。
而眼前这位萝莉,她浑身上下,从发丝到指头,都刻写着高贵二字。
她的长发不是普通的黑,是最深最深的玄色,如同绸缎般沉静散发着慑人的光泽。
她的手指修长而匀称,腕骨精巧如古瓷。姿态写满了与生俱来的优雅,不需要刻意维持,就像猛虎不会低头看自己的爪牙,那是刻在血统最深处的本能。
和她比起来,路明非就像一只在泥坑里打完滚还沾沾自喜的小土狗。
不过还是小土狗更可爱一点。
赵萌桦看着眼前这位和路明非有几分相似却高贵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萝莉,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真的喝醉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萝莉还在,笑容未改。
“你可以叫我路茗沢。不过为了表示你对我的尊重,你还是直接叫我老板比较好。”
萝莉用手指卷着一缕墨色的长发,嘴角弯起慵懒的弧度。
“路茗沢……”
赵萌桦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翻了一遍。
她也姓路,和路明非一个姓,神态上也有些相似之处。
赵小姐盯着眼前这位坐在自己床沿上的黑裙少女,那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你和路明非是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终于稳住了。
如黑色玫瑰般的黑裙少女娇笑着。
裙摆在她小腿边轻轻晃动,艳丽的黑玫瑰在夜色中盛开。
路茗沢宝石一般的眼眸深处涌动着爱意与宠溺,厚重的感情满溢而出。
“可以是恋人,可以是灵魂伴侣,可以是宿命中的敌人,亦或者导师,母亲,姐姐,妹妹……只要哥哥需要,我可以是他生命中的任何人。”
她把每一个称呼都咬得很轻,像在数一串珍贵的念珠。
路茗沢微微歪着头,那双和路明非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某种赵萌桦读不懂的光。
“哥哥想要我的力量也好,不想一直依靠我也好,想一直生活在无忧无虑的阳光世界也好,想要接触龙类世界也好,”
“懦弱也好,勇敢也好,怎么样都好,无论他选择什么,都没有关系。哥哥想要什么样子的我都可以,我可以满足他的一切愿望和需求,我只希望他过的幸福。”
“我和哥哥就是这种关系。”
爱且偏执,像一朵花在悬崖边上开放,明知随时会坠落深渊,却还是把所有花瓣都朝着太阳的方向拼命展开。
赵萌桦整个人被震撼到了,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不可逆的变化。
她见过的病娇只存在于漫画和小说里,通常是对男主角发病。但眼前这位萝莉的病娇浓度显然已经突破了次元壁,还顶着和路明非相似的五官在现实里对她进行无差别攻击。
路明非!你妹妹是不是变态啊!
她这个样子你知道吗!你们家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她在心里把这些话吼了一遍,但一句都没敢说出口。
因为她不确定这位能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她酒店房间的小萝莉,会不会在她喊出第一句话的瞬间就变成什么更吓人的东西。
“看你的表情,你也被我哥哥的精神领域污染了。”
路茗沢把玩着垂在肩头的一缕墨色长发,歪着头审视赵萌桦脸上那副三观碎裂的表情。
“什、什么?”赵萌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一个小玩笑,也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小研究。在我们的世界里,强者的身旁会附着精神领域,弱者在其中会受到影响。我发现我亲爱的哥哥身旁的人,行为举止会逐渐路明非化。”
她说“我把这种领域称作——路明非领域。”
现在赵萌桦能确定他们俩是亲兄妹了。
同样的不着调,同样的满口开火车,同样能用一张极度认真的脸说出离谱至极的话。
她还没来得及对这个路明非领域发表任何意见,路茗沢已经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位白金色长发的小女仆推着小餐车无声地滑入她的视野。
赵萌桦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在卧室里了。屁股下面原本坐着的软床,变幻成了一把深红色的天鹅绒沙发。头顶是一盏巨大由数千片水晶拼成的枝形吊灯,灯光如瀑布般倾洒在光洁的橡木地板上。
周围是高大的书架,一直延伸到需要仰望的高度,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在灯光下隐隐发亮。她不知何时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庄园之中。
路茗沢从餐车上拿起一瓶红酒,瓶身曲线优雅,酒标上的年份和酒庄名赵萌桦看得很清楚。
“勒桦酒庄,1993年产的葡萄酒,差不多也到适饮期了。”
路茗沢说得云淡风轻。
白金色长发的小女仆微微倾身,手臂轻抬,深红色的酒液从瓶口缓缓落入杯中。
她的手腕稳如磐石,瓶口与杯沿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酒液落入杯底后轻轻旋转,泛起微小的涟漪。
小萝莉端起其中一杯,手指捏住杯柄最细处。
她将杯子轻轻晃了晃,低头用鼻尖凑近杯沿,眼帘微垂,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
路茗沢抿了一小口,酒液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瞬。
“质地柔顺光滑,单宁保守但结构强劲,具有精致的香草、薄荷、红色浆果香气,余韵悠长,层次丰富。这款还行。”
她将杯子从唇边移开,随意地把另一杯酒递给赵萌桦。
“味道还行,用来解解渴吧。”
“谢谢。”
赵萌桦接过酒杯,杯壁冰凉,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她知道这款酒。
勒桦酒庄的酒被称为“天鹅绒包裹的铁拳”,在红酒收藏界也是极稀缺的硬通货,常年居于全球最贵葡萄酒榜单前列。
1993年的那一款更是极好极好的收藏品。
但在路茗沢面前,这东西似乎只能用来解渴。
“不客气。关心员工是每一位老板该做的必修课。”
路茗沢将酒杯搁在沙发扶手上。
“什么?”
赵萌桦有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什么员工?”
路茗沢笑笑,“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员工了。”
“我可没答应。”赵萌桦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路茗沢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左腿优雅地搁在右腿上。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扬。
灿烂的眸子收敛了所有的娇笑与戏谑,流露出沉静而不可违抗的威压。
她坐在那里,整个庄园的灯光朝她倾斜。
她身后站着三位身高各不相同、风格也各不相同、穿着女仆装的女子,三人的身高由高到低排列,如同三道叠起来的音阶。
最高的那位身材好到爆炸,身材算得上超模中的超模。
中间身材丰腴,双手交叠在围裙前,一脸要死。
最矮的那位看起来和路茗沢差不多年纪,白金色长发垂到小腿,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羊皮书。
三个人站在一起,把沙发上的路茗沢衬得如同一幅古典油画的中心构图。
“我是魔鬼。魔鬼当然不会强迫别人做交易,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路茗沢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当然,还会负责你的安全。”
“安全?什么意思?”赵萌桦从酒杯上抬起头。
路茗沢没有回答。她身后那位身材最好的女仆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展开一幅画卷。
画上是一只嶙峋的巨龙,鳞片在画布上泛着幽暗的青灰色光泽,翼骨狰狞地张开,占据了整幅画的上半部分。而
巨龙头顶,稳稳站立着一位骑士,盔甲上刻满了赵萌桦看不懂的矩阵,手中握着一柄长枪,枪尖指向前方。
画面很有张力,似乎长枪就要刺出画布。
“你还没有忘记所罗门圣殿会吧。”
路茗沢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深红色的酒液在她唇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
赵萌桦当然没有忘记,在医院病房里,那个叫邵南音的龙女曾经亲口告诉过她所罗门圣殿会的事。
那个算得上混乱,邪恶,在大街上随便袭击人的组织。
“一个知道混血种世界存在、和所罗门圣殿会敌对的人和组织有关系。却又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若被他们发现会怎样?”
“卡塞尔虽然承诺过会保护你们,但真的能完全护得住吗?只有千日做贼,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赵萌桦一直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画布上那头巨龙的竖瞳正冷冷地注视着她,像两个幽深没有底的黑洞。
…………
一处山梁上,身穿破烂工装、头顶黄色安全帽的身影正眯着眼往前踱步。
安全帽的系带松松垮垮地挂在下巴上,帽檐上安全生产四个红字被日晒雨淋磨掉了大半漆皮。
发黄的白手套指尖处磨出了两个小洞,露出里面被泥巴糊得看不出肤色的指节。
唐棠一手托着铜面被擦得锃亮,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罗盘。
另一只手掐着指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跟唱戏似的。
“哎呀,这回我可是踩着狗屎运了。”
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最终稳稳停在了生门之上。
“你老仔细瞅瞅,这山梁走势如龙行蛇走,两侧峰峦叠嶂,恰似青龙白虎左右环抱,把中间这股子生气死死地锁在了里头。再看后方,玄武高耸,那是靠山稳固;前方案山平缓开阔,正应了明堂容万马的格局。这山环水抱、藏风聚气,简直就是天然的二龙衔珠之势!”
她把罗盘往怀里一揣,双手叉腰,头顶那顶磨得发亮的黄色安全帽反射着月光。
“这里绝对有大墓。开工!”
唐棠把背上的破包卸下来,往地上一丢,包里发出哐当哐当的金属碰撞声。
她蹲下来拉开拉链,里面装的是一节一节分好的洛阳铲,铲头用油纸包着,铲柄是螺纹接口,拧起来就是一根长杆。
唐棠一边拧铲子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这玩意儿她用得顺手,比她那把在纽约公寓里落灰的手枪还亲切。
洛阳铲的原理不复杂,通过U形铲头取出地下的土壤,看是生土还是熟土。
生土就是自然的土层,熟土就是被人类改造过的土层。经验丰富的盗墓贼能通过土的气味和夹杂物来判断下方有没有大墓。唐棠就是个经验丰富的盗墓贼。
虽然和网友们吹牛的时候一直说自己是赏金猎人、特工,但她能接到的任务主要还是些鸡鸣狗盗的小活,很多情况下涉及盗墓、走私这些不怎么光彩又神神鬼鬼的东西。
好在她运气不错,虽然遇到过一些诡异的事,但并没有碰到过什么脏东西,渐渐也在业内打出了名声。
这次接了个大活,雇主特意让她从美国飞到中国来探墓,给的地图上标记了不少地点,但一路挖过来一无所获。如果这一处还没有找到东西的话,那就只剩下两个地点了。
好在雇主钱给得很足,也没有什么特别硬性的要求,就算没什么成果,钱也够她白吃白喝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