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号写字楼
神久夜的目光死死钉在宝玉上,脱口而出。
“四魂之玉?”
接着她便猛地摇了摇头。
“不……不对。不是四魂之玉。四魂之玉的气息我认得,这不是它……”
神久夜抬起头,望向正站在软垫旁、拾起宝玉的桔梗。
巫女纤白的手指拈起那枚暗红的宝玉,举至面前。
红光从宝玉内部透出,沿着她的指尖、手背、腕骨一路蔓延上来,映亮了半边面庞,将她清冷的眉眼染上妖异的绯色。
那层光晕让她原本端庄圣洁、遗世独立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邪魅恐怖。
桔梗微微侧过头来,目光透过那枚宝玉的红色光晕,落向神久夜惊惧未定的面庞。
“你好像在害怕?”
“你在怕什么呢?”
“是在怕我吗?”
巫女的声音平静如常。
一连三问使得神久夜吞咽着唾沫,再次看向桔梗的眼神时,带上了非人的色彩。
桔梗拈着宝玉的手指转动着,红光在指缝间流淌,将屋内的暗影切割成明灭不定的碎片。
“这东西确实不是四魂之玉。”桔梗垂下眼帘,嗓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快意,“它比四魂之玉……有趣得多。”
她抬眸,目光落在神久夜紧绷的面容上,眼波流转。
“你可知道四魂之玉的由来?”巫女自问自答,像在讲一则睡前故事。
“那是由曾经荡灭群魔的巫女翠子,在最后的战斗中,将自己与那些妖怪的灵魂一并抽离、融合,才凝结而成的宝玉。一者净,一者浊,两股力量在玉中永世纠缠,谁也压不过谁。”
桔梗说到这里,拈着血玉的手朝神久夜的方向递了递。
“那么——神久夜,你猜猜,我手中的这枚血玉,又是怎么来的呢?”
神久夜泛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跳动着。
那些可能的答案在脑海中翻涌,没有一个敢真正浮出水面。
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
她选择了沉默。
桔梗倒也不介意,只是轻声一笑,像是在预料之中。
“那给你一个提示好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神久夜看向头顶那枚悬挂于半空、表面荧光明灭的黑色球卵,“这里面关着的人,是奈落哦。”
神久夜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道,“什么——真的是奈落?!”
最后两个字从她唇间蹦出来时,带着明显拔高的尾音。惊愕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绷断。
同样能够吞噬妖怪成长的奈落,如果真的是他被关进了黑卵之中……那么这枚血玉,就是由奈落吞噬了的妖怪们——甚至奈落自身——转化而来的产物?
这个推论一旦成形,神久夜的面色便彻底白了。
她的目光从头顶的黑卵移向脚下的玻璃板。
那些堆积如山的妖怪尸骨、那些被法阵抽离的血气与怨魂,忽然都有了清晰而可怕的解释。
如果说奈落是这枚血玉的“加工场”,那么自己被带到这间屋子里来……
她看向桔梗。
巫女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红光照耀着她的脸庞,那份邪魅的笑意正在不断加深,像一朵在暗夜里缓慢绽放的恶之花。
——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原料”?
——或者说,成为承载血玉以后的“苗床”?
神久夜的双腿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湿透的衣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碎的水痕。
但背后便是已经合拢的木门,退无可退。
桔梗将血玉收入怀中,红光从她指间敛去。
“不必这样担心。我姑且,还算是一个好人。”
全屋的布置都是犬夜叉完成,鬼婆里陶、黑巫女椿,还有世界上五花八门的邪恶术法,他学得十全十美,青出于蓝。
只是平时里,根本不屑于这种背地里阴人的手段。
但某些人可不在此列。
其中的杰作之一就是这座宝玉加工场,一枚血玉近乎能将一名【月华凝气】的妖怪,拔高到【日轮天象】的层次。
可见,即便是一堆杂碎聚在一起,也能诞生出奇迹之物。
但血玉最大的用处,不是提升妖怪的实力,而是成为庞大能量的存储器,以备将来。
至于地下妖怪尸骨的来历,则是犬夜叉控制御神木,勾连着全国各地新做的食骨之井。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妖怪尸骨传送过来,然后被奈落吞噬得连残渣都不剩。
搁在前世,妥妥的绿色环保,文明施工。
桔梗轻挽鬓角垂落的发髻,“你我之间无仇无怨,我不会对你做那样过分的事情。毕竟——杀生,不虐生。”
这句话被她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却让身为妖怪,见过大风大浪的神久夜,脊背上的寒意愈发浓重。
她努力吞咽了一下,稳住声线,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不像在发抖,“那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桔梗眨了眨眼,像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随即笑了一下。
“没想做什么。”
“只是让你看一看——即便是污秽之中,也能诞生出不染尘埃的宝物。”
“当然——也是让你提前知道,将来若不听话,会是什么下场。”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悄无声息,却压得神久夜膝盖一软。
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精致的面容,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桔梗垂眸看着跪坐在水渍中的神久夜,神色淡淡,“起来吧,你也是犬夜叉看重的人才,这样失魂落魄,有失体面。”
神久夜闻言大喜过望,撑着地面站起身来,随即垂首开口,嗓音虽颤,却努力咬得清晰,“以后唯犬夜叉大人是从。”
桔梗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沉,听不出满意还是敷衍。
可就是这一声,吓得神久夜浑身一激灵,像是被冷风灌了后颈,连忙补了一句,“以后誓死追随桔梗大人!”
桔梗闻言,抬手轻轻拍了拍神久夜的肩膀。
纯白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柔和而温暖,像春日午后的第一缕阳光拂过被夜露浸透的草叶。
所过之处,天女妖怪湿透的衣衫瞬间变得干爽洁净,凌乱的发丝也自行收束服帖,连面上残留的水痕都一并消散无踪。
神久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焕然一新的衣装,又抬头望向桔梗,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桔梗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跟我走吧,”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这屋子也怪恶心的,待久了连空气都不干净。”
对于“奈落加工场”,桔梗心中其实并不喜欢,也不开心。
每次来到这里,就会回想起当初射穿犬夜叉的那一箭。
每一次都会心生愧意。
在此基础上,每一次都会让二狗子趁虚而入,得寸进尺。
但偏偏拒绝不了。
神久夜望着桔梗的背影,丝毫没有停留,快步跟了上去。
不久后,桔梗在一间待客的屋舍前停下了脚步。
屋舍不大,布置得素净雅致,室内透着暖黄的灯光。
她拉开门,侧过身来,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神久夜。
“这几日你不必做多余的事情。”桔梗抬了抬下颌,示意她看向屋内矮案上备好的笔墨与空白卷轴。
“将你会的阴阳术、结界术、各类法术——但凡能想得起来的,尽数撰写成册。”
“不必急于几日之内完成,但求详尽周全。”
她说得平淡,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神久夜有些不舍,面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些术法是她数百年间积累的心血与底蕴,如今被人轻描淡写地要求着和盘托出,心里不可能没有波澜。
可方才在密室中见识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喉间滚动了一下,还是垂首应了一声,“……是。”
桔梗读出了她的不甘,直截了当地说道,“之后你若能立下功绩,天之羽衣与生命之镜,也不是不能再次交给你。”
这句话落进耳中的瞬间,神久夜的目光里翻涌着意外与惊疑,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桔梗的面容平静如初,没有开玩笑的痕迹。
神久夜低下头,“桔梗大人,我明白了。”
桔梗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沿着回廊走去,消失在廊柱的拐角之后。
神久夜步入屋舍,找到了被褥,铺在了地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西国地域。
山峦连绵如伏卧的巨兽,朝阳从云海尽头缓缓升起,晨露在草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无数颗被随手撒落的碎钻。
犬夜叉盘坐在一处高崖之上,鸣动之釜悬于身前。
他双目微阖,双手结印置于膝上,意识如水流般沉入脚下的大地,沿着地脉的脉络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可如今他分出心神来思考的,却不仅仅是地脉本身了。
一个个念头像是被晨光唤醒的种子,在意识深处破土而出,接连不断地冒出头来。
近四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对于一艘“宇宙飞洲”而言,确实算不上辽阔——但若只承载如今约一千万人口的东国,三十万平方公里倒也绰绰有余。
那些过于偏远、资源贫瘠、地脉稀薄的边角区域,大可以舍弃不要,不必为了撑出一张完整的地图而拖累整个计划的进度。
尽早在核心版图上完成炼化,让飞洲具备升空的能力。
只要飞洲成了,就能冲破这片天地的束缚,驶向宇宙深处——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星域、闻所未闻的资源、远比这片土地辽阔千百倍的疆域。
光是想到这里,犬夜叉的血便热了几分。
可念头一经落到实处,现实的问题便紧随其后地浮了上来。
首先,宇宙茫茫,星辰无数,如何在其中准确地找到一颗适宜停留的星球?
没有坐标、没有向导、甚至连目标的基本特征都难以确定。
像一个人站在无垠的海面上,四面八方都是水,根本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划桨。
其次。
即便找到了方向,漫长的旅途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坎。
维持飞洲内部大气与生态的结界、保证千万人日常所需的水与食物、抵御可能遭遇的宇宙辐射与未知威胁——这些都需要源源不断的能源来支撑。
而目前东国的储备,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都远远不足以支撑一场横跨星海的长途跋涉。
犬夜叉睁开眼,目光落在被晨光照亮的山脊线上。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一线,随即被山风吹散。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目前还是先炼化地脉,再解决能源,导航的事……借由时渊之镜试一试。反正,天塌下来,也得先让宇宙飞洲浮起来再说。”
念头转到这里,犬夜叉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滑向了另一个方向——奈落。
“回头得好好试一试这家伙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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