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伲可河
她极有礼貌地跪坐在休息室门前,将太刀横放膝上,像一位正在观摩茶道表演的学徒.
175:咒术冥冥登场
炎龙舒服地靠在休息室沙发上,刚要点烟,忽然想起门外还有个跪坐了好一会儿的好学宝宝。“尤尔哈,你进来吧。”
门被极轻极稳地推开。
尤尔哈依旧保持着极标准的跪坐姿态——只不过是从走廊平移到了休息室门口。
北见丽华端端正正坐在床沿,猫耳扶正了,裙摆抚平了,白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并拢垂在床沿下,整个人神采飞扬,大眼睛水灵灵地闪着光。
她看了尤尔哈一眼,嘴角极快地翘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把脸埋进炎龙的肩窝里。
“外面怎么了?”炎龙叼着没点的骆驼烟,手指在北见丽华的金发上轻轻绕着圈.
“从今天早上开始,店周围就出现了很多乌鸦。没有一丁点渡鸦的闪灵痕迹,我不想杀生,就由着它们。但现在越来越多了。”
尤尔哈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炎龙把烟往耳后一别,起身朝外走去。
推开后门踏进院子,他也愣了。
院子里那棵老椴树,连叶子都几乎看不见了。
不是光秃——是整棵树被一层层叠起来的黑色羽毛裹得密不透风,每一根枝杈上都站着乌鸦,有的歪着头,有的用喙啄着翅膀底下,有的瞪着他——满院子的乌鸦,像给老树裹了一层又一层还在轻轻蠕动的黑色羽绒。
绣球花的叶片上、石板地面上、围墙上、铁艺门的风铃上910,全是乌鸦。
它们不叫,不扑腾,只是极安静地蹲在那里,整齐得像在参加一场葬礼。
这阵仗比伏特加那群人造闪灵的压迫感更诡异——不是打不过,是数量多到让人觉得它们是在等什么。
“因为这些乌鸦,店里一天都没人敢走进来。”尤尔哈抱着太刀站在门廊下。
炎龙从前门走出去,来到街上。他往店门斜对面那栋五层小楼扫了一眼,视线落在顶层——窗帘缝隙边缘偶尔露出极细微的晃动。这种晃动并不属于风。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闪灵的痕迹!
“尤尔哈,我去看看,你守住弥豆子。”
“主人您小心点。”尤尔哈微微垂首。她的任务是守护,除了防守什么都不能做。
炎龙顺着楼梯一直摸到五楼。
只有两户,按阳台朝向应该是右边这间。
他极随意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把御姐的磁性嗓音,慵懒,满不在乎,像刚被吵醒。“谁?”
“送外卖的。”
“稍等一下。”
下一秒,一道极凛冽的风压破门而出。
炎龙侧身一闪,一柄巨斧劈碎整扇木门,碎屑纷飞。
他没等斧头收回,一脚把残存的门框踹成碎片,整个人直接冲入房间。
房间就是极普通的日本民居。
榻榻米上还放着半杯(bbed)凉透的咖啡,矮几上摊着几本时尚杂志,角落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米色风衣。
唯一不普通的,就是眼前这个正举着巨斧朝自己猛砍的女人。
她身材极高挑,穿着极贴身的黑色连衣短裙,领口缀着极细的银色链条,裙摆在膝上收住,一双极长的腿裹着黑色过膝丝袜,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跟短靴。
白色的长发扎成极利落的麻花辫,垂在脸前!
随着她每一次挥斧在空中甩出极凌厉的弧线。
斧刃劈开空气发出极尖锐的啸鸣,从天花板劈到榻榻米,从墙壁劈到矮几,整间屋子在她狂风暴风般的劈砍下四分五裂。
炎龙认得这张脸。
冥冥。
她挥斧的动作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每一击都带着要把对手连人带墙一起劈碎的果决。
巨大的斧头在她手里像没有重量,速度极快,力道极猛,斧刃几次擦着他的衣角劈过,把身后的墙壁劈出一道道极深极长的裂口。
但他还在看——不是闪避不来,是在确认。
那张脸,那个挥斧的姿势,那股连砍人都带着慵懒调调的气势。
“我说,你一个拿斧头的咒术高材生,劈我一个送外卖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退到墙角,歪头看着眼前这位斧头御姐。
冥冥把巨斧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撩了撩被斧风带乱的白发,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弹向空中,然后极随意地挥了一下斧柄。
房间外那些蹲在老椴树上的乌鸦突然同时腾空,像一片巨大的黑云压下窗口,朝炎龙扑面冲来。
炎龙嘴角一翘,连手都没抬。
乌鸦的啄击穿透空气俯冲而下,他往旁边歪了一步刚好让过。
他知道乌鸦只是障眼,真正要劈自己的是那只下秒将落下的斧背。
果然。
他偏头时斧刃劈碎的茶杯碎屑正从耳边飞过。
他侧身滑向房间另一侧,手指点在墙壁上,极粗极亮的蓝白电弧沿着墙壁蔓延开来。
冥冥的反应很快,几乎在电弧触及自己前一瞬扯住斧柄往回收,电光只劈中她一只前臂。
冥冥冷哼了一声,她受伤了……
她借力后空翻退出窗框之外,数只乌鸦适时飞来托住她下坠的身体,转眼消失在屋顶另一侧。
炎龙站在那扇被劈成碎片的门框残骸中间,鞋底碾过一片茶杯碎片。
他刚准备跳窗追出去——冥冥那个白发女人逃得极快,但在恶魔藤蔓和电弧的覆盖范围里,跑再快也没用。
他刚要动,窗外的乌鸦忽然全部腾空。
不是溃散,不是惊飞,是某种极有章法的编队重组。
数十只乌鸦在月光下排成一道螺旋上升的黑色气流,绕着对面那栋楼的屋顶极快地盘旋。
其中一只从鸟群中俯冲下来,抓着一个方形的皮质小包——那是冥冥的钱包。
乌鸦松爪,钱包落在窗台上,月光照在皮质表面那些磨损的边角上。
果然就是冥冥的撤退方式。
不是认输,不是逃跑,是付过钱了……
她的乌鸦撞破窗户冲进来替他啄掉玻璃碎屑,她的斧头劈碎了四分之三的房门,她留下的烂摊子她自掏腰包赔偿。
而她的真身早已在那群乌鸦的掩护下消失在建筑群的阴影之间。
只留下一句被夜风送回来的、极慵懒极随意的话:“下次送外卖记得带上甜点,小朋友。”
炎龙低头看着窗台上那个钱包,嘴角微微一翘。
这个女人,比伏特加那整支闪灵军团都有趣。
他把钱包揣进口袋,正要翻身追去——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炎龙收回正要翻出窗框的手,转头。
贝尔摩德站在那扇被他踹碎的门口,手里拎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深灰衬衫和黑色长裤,金发垂在肩头,灰蓝色的瞳孔正以极快的频率在眼眶里颤动。
她看到炎龙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她转身想逃——她当然是先逃,她是千面魔女,她曾从FBI的包围圈里消失,她曾用一张人皮面具换过六次身份,她的本能就是把背对着危险的自己脱身。
但她的双脚不听使唤。
不是不敢动,是动不了。
双脚像被钉在这层公寓的廉价地毯上,那双极修长的腿此刻竟像灌了铅。
不是来自外部的束缚,是她自己的腿在违抗她的大脑——它们不想逃。
它们想带她走到他面前。
脖子上的黑色皮质项圈突然发烫。不是惩罚,不是刺痛,是某种更深层的、被刻进神经末梢的条件反射。
每次他一出现,这个项圈就会自动收紧——不是物理层面的收缩,是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就像在提醒她:你的身体还记得他。你逃不逃无所谓,它反正是不会跟你走的。
炎龙靠在被冥冥劈出裂痕的墙上,双手插兜,朝她露出一个极邪极深的微笑。“拿铁。给我喝一口。”他伸出手。
贝尔摩德深吸一口气。
她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递过去,手指在他接过的刹那不受控制地蹭过他的手背。
那枚她戴脖子上的项圈在日光灯下泛着极淡的银色碎光,和炎龙手里拿铁杯口冒出的热气映在一起.
176:贝尔摩德:进去我就是你的人了吧
“冥冥是你老板的人?”炎龙顺势在被劈得露出海绵的旧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旁唯一还完整的空位。
贝尔摩德乖乖地侧身坐下,双腿并拢侧倚在他旁边的沙发垫上,握着拿铁杯的双手轻轻搁在膝头。
自从戴上了这条项圈,她所有潜伏与暗杀的手段全部熄火,只要面对他就不再是那个千面魔女。
“她是老板重金请回来对付……”贝尔摩德的目光透过破碎的窗框望向街对面那栋藏在绿植里的红砖小楼,“专门对付今夜诗舍的老板的咒术高手。”
她摩挲着杯沿,声音压得极低,抬头看他,“但没想到……你别告诉我,这个咖啡馆的老板,就是你吧?”
炎龙点点头。“琴酒、伏特加……苦艾酒。你们的老板,乌丸莲耶,到底在找什么。”
他没把弥豆子和口枷的事说出来,不是不相信贝尔摩德,只是不想徒生枝节.
“乌丸莲耶要的是潘多拉宝石。”
炎龙摇摇头。“每个人都逃不~过对长生的追求。”
贝尔摩德微微一笑。“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真的吗。这个宝石……”
贝尔摩德点点头。“真的。但乌丸莲耶还有另一个更隐秘的目的。”
她偷偷看了炎龙一眼,脖子上的项圈痒痒的,像是在提醒她接下来的话不该说,但面对眼前这个坐在破沙发上的少年,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他要找到通天塔的入口。”
“通天塔又是什么乱七八糟东西?”
“传说中,能到达系统控制室的地方。”
“系统?!”炎龙的反应很大,整个人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
贝尔摩德说的“系统”,和他脑子里那个整天叮咚作响的羞耻度面板,是同一个东西吗。
贝尔摩德点点头,声音越来越轻。“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制定游戏规则的神。”
炎龙缓缓靠回沙发,脑子里浮现尤尔哈每次跪坐迎接他时那句“主人,欢迎回来”。
他有点明白了。“那他找到了吗。”
“当然没有,但有头绪……”说到这里她又看了炎龙一眼。
炎龙咧嘴邪笑,英俊的脸上浮现恶魔气息。“我建议你还是如实招来。”
贝尔摩德打了个寒颤。
项圈传来极轻微的震动,不是惩罚,是预兆。
“你的咖啡店里,有拿着钥匙的人……把你杀了,就能和那个人……怎么说呢……心平气和地聊天。应该是这个意思。”
她顿了顿,也知道自己的话很难理解,继续补充,“这也是我在任务里只言片语听到并自己整合的,具体是怎样,我没法表述。”
她自己不明白的事,炎龙却全明白了。
拿着钥匙的人,只可以是尤尔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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