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片刻后，她的声音在姜丞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这应该是一道脱胎于上古敛息阵的复合禁制，主要作用是隔绝气息和神识探查。”
“但它被人改动过，在隔绝的底层逻辑上，又加附了一层极度敏感的震波感应。也就是说，任何试图用蛮力破开岩壁，甚至是强烈的灵力震荡，都会立刻引爆这层禁制。”
“一旦引爆，不仅会发出震天动地的警报声，还会瞬间启动自毁机制，将其中的一切毁灭。”
听到这里，姜丞一下子明白这个禁制的意义了。
既是为了隔绝感知，更是为了暴露的时候能够销毁证据。
好阴险的布置。
如果不是有[狐主恩典]的机制保底，他刚才把手贴在岩壁上探查灵气流向的举动，恐怕就已经把这道禁制给激活了。
陆安平在老巢的防御上确实是下了血本的。
“不能硬砸，那入口在哪？”姜丞问道，“既然是工坊，总得有门让人进出吧。”
“这种级别的隐藏工坊，入口通常不会设置在明面上。”林疏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推演姜丞传给她的结构图。
“能量供应是一个闭环。”
“它的灵力来源，就在这面岩壁的表面，你找找看，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凸起，或者排列有规律的活物，比如特定的植物根须，或者几块看似随意散落的碎石。”
姜丞闻言，立刻睁开眼睛，仔细观察眼前的岩壁上。
岩石的表象被层层剥离。
在距离他右手边大约半丈远的地方，有一小片岩石的纹理呈现出一种极其轻微的螺旋状。
这种螺旋状的纹理在自然界中并不罕见，但诡异的是，在这片螺旋纹理的中心，姜丞感知到了一丝不属于岩石本身的温度。
“找到了。”姜丞说道，“有一块螺旋纹理的岩石，中心有微弱的热量。”
“那应该是阵眼。”
林疏影快速说道，“这种禁制的开启方式通常很特殊，你试着将你的灵力，以逆时针的方向，缓慢地注入那个螺旋的中心。记住，一定要慢，而且不能带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要伪装成山体自然游离的灵气。”
“明白。”
姜丞深吸了一口气，将指尖轻轻点在那个螺旋纹理的中心，控制着法力沿着逆时针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一圈。
两圈。
三圈。
当姜丞的灵气完整地在螺旋中心运转了三个周天后。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姜丞的耳边响起。
紧接着，眼前那面原本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的三丈厚实心岩壁，表面突然荡漾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岩石的纹理开始扭曲重组，最终在姜丞的面前，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缝隙。
一股气息从缝隙中涌了出来。
姜丞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
浓烈，厚重，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
这不是新鲜伤口流出的那种铁锈味。
而是陈年累积的，一层叠一层浸透了整个空间的血腥气。
姜丞在尸山血海中厮杀过多次，因为渊境的机制每次都得经历两次，他自认为对血腥气的承受力已经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但从这道缝隙中涌出的气息，还是让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不是因为血腥气本身。
而是因为这股血腥气中夹杂着另一种东西。
痛苦。
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从无数个灵魂深处榨取出来的挥之不去的痛苦。
它不是一种气味，更像是一种残留在空气中的情绪烙印。
即使产生痛苦的主人早已死去，他们在临死前所承受的极端苦楚，依然如同幽灵一般徘徊在这片空间里，不肯散去。
“门开了。”他通过狐灵珠向林疏影汇报，“娘子真是家学渊源，我先把这边的事情做完再回去找你。”
“万事小心。”林疏影轻声说道，“我在外面等你。”
挂断通讯。
不知为何，林疏影从姜丞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来。
姜丞侧身挤入了缝隙。
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
甬道并不宽，仅容两人并行，两侧的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原生岩面，上面嵌着几颗散发微弱光芒的萤石，勉强提供了一些照明。
空气冰冷而潮湿。
血腥气越来越浓。
姜丞沿着甬道向下走去，步伐无声。
甬道大约向下延伸了五六丈的深度后，在尽头拐了一个弯。
拐弯之后，甬道骤然开阔了起来。
姜丞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画皮工坊。
那是一个开凿在山腹深处的巨大洞窟，穹顶高约四丈，面积至少有七八间普通房屋大小，被几十颗镶嵌在穹顶上的萤石照得通明。
但这种惨淡的白光不仅没有带来明亮的感觉，反而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阴冷的苍白色调中。
洞窟的布局是经过精心规划的。
靠近入口的左侧，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石台。
石台的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光滑到反射着萤石的冷光。
但那种光滑不是工匠抛光的结果。
而是被某种液体长年累月地浸泡冲刷之后形成的。
血。
每一张石台的表面都浸透了血液，血液渗入了岩石的纹理之中，让原本灰白色的石面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暗褐色。
石台上有凹槽。
人形的凹槽。
头部，肩部，躯干，四肢，每一张石台的凹槽都精确地对应着一个成年人的体型轮廓，边缘处刻着细密的导流纹路，那些纹路汇聚在石台的四角，通向四个小小的排血孔。
这是剥皮台。
姜丞的目光从石台上移开，投向了洞窟更深处。
石台的右侧，是一面巨大的岩壁。
岩壁上密密麻麻地钉满了东西。
姜丞在走近几步后看清了。
皮。
人皮。
准确地说，是已经被剥离了躯体的完整人皮，像晾晒兽皮一样被展开钉在岩壁上。
每一张皮的面部都保持着完整的五官轮廓，眼窝空洞，嘴唇微张，被钉住的四肢大字形地伸展着。
在萤石的冷白光照下，那些人皮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蜡黄色质感，像是一张张被抽空了所有内容的面具。
其中一些人皮的表面，已经被绘制上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符文的纹路与姜丞白天用鉴真瞳术看到的那些画皮间谍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半成品。
这些就是画皮的半成品。
岩壁上还有一些已经完工的成品，那些人皮表面的暗红色符文流转着微弱的光泽，整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柔韧质感，不再是死物，而是拥有了某种灵性，仿佛随时都可以被一只妖兽穿上，变成另一个人。
姜丞粗略地扫了一眼。
岩壁上挂着的人皮，粗略估计，不下百张。
半成品与成品各占一半左右。
这意味着这座工坊不仅仅是为清风渡供货。
它的产能远超一座坊市的需求。
那些多余的成品画皮，去了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
其他坊市。
其他城池。
甚至......仙宗内部。
万妖山遍布青冥界的画皮间谍网，它们身上的画皮，或许有相当一部分就出自这里。
出自这间工坊。
出自陆安平之手。
姜丞不知道万妖山内部掌握画皮之法的妖有多少，但肯定不多，这次抓到大鱼了。
他继续向洞窟深处走去。
石台和人皮墙之间的过道尽头，是洞窟最深处的区域。
那里堆放着尸体。
姜丞见过很多尸体。
魔族世界的战场上，他踩着齐膝深的尸堆前进过。
但那些尸体是战场上的产物，是搏杀的结果，虽然惨烈，但至少是战斗中死去的。
眼前这些不一样。
这些尸体被随意地堆叠在洞窟最深处的一个浅坑中。
上百具，也可能更多，因为堆叠在一起之后已经很难准确计数了。
每一具尸体都是同样的状态，没有皮。
完完整整，从头顶到脚趾，被一丝不差地剥去了全部的皮肤。
裸露的血红色肌肉组织在萤石的冷光下泛着一种触目惊心的油腻光泽。
面部的五官因为失去了皮肤的覆盖而变得面目全非，暴凸的眼球没有了眼睑的遮挡，直愣愣地朝着穹顶方向瞪着，嘴唇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裸露的牙齿与牙龈，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咧嘴笑容。
有些尸体的肌肉表面已经开始干缩发黑，显然已经存放了相当长的时间。
而有些......还是新鲜的。
姜丞看到了其中一具被压在最上方的尸体。
这具尸体的肌肉组织还保持着鲜红的颜色，血液甚至还没有完全凝固，它被剥皮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天。
从体型和残余的发根来判断，这是一个青年男子。
大约二十出头。
修士。
从残存在经脉中的微弱灵力波动来看，生前的修为大约在灵境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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