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也许就是今天白天还在清风渡的街道上走过的某个年轻散修。
也许他今天在灵石碑前看过悬赏告示,在药铺里买过灵草,在茶馆里喝过茶。
然后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被盯上,被带到了这里。
被活生生地剥了皮。
因为那些石台上的固定凹槽和导流纹路的设计,都说明了一件事,这套工序是为活人设计的。
死人的皮不好用。
只有活着的时候剥下来的皮,才能最大程度地保留灵魂烙印与灵力纹理,才能制成最完美的画皮。
这就是万妖山的画皮之法。
或者说,这就是万妖山对青冥狐族昔日秘术的扭曲。
而现在,它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剥皮。
钉皮。
绘符。
穿皮。
取而代之。
姜丞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恶心,只有一种冷彻骨髓的冷。
这种事情在游戏里倒是很常见,只是在现实中姜丞确实没怎么见过。
物伤其类,终究是人族修士,姜丞虽然没有卡文尔帝国那么过激的人类至上理念,却也难以免俗,在见到这么多跟自己长相相似的人被剥皮后,姜丞确实很难不升起杀戮的念头。
不过,愤怒和恶心这类情绪早就已经无法动摇姜丞的判断力了。
他现在唯一在想的事情是,怎么利用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洞窟深处传来了声响。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
姜丞的身形无声地退入了人皮墙旁边的一片阴影中。
无貌之影自动激活,将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几个身影从洞窟更深处的另一条甬道中走了出来。
三个人。
都是年轻面孔,穿着听松居仆从制式的灰色短褐,手上提着木桶和刷子。
其中一个还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放着一卷裹起来的东西,从形状和大小来判断,是一具被粗布裹住的人体。
他们的表情很平常,平常到令人不寒而栗。
就像是普通工匠下工后来清理工坊一样的那种平常。
其中一个将木桶放在剥皮台旁边,蹲下身开始用刷子清洗台面上残留的血渍。
另一个走到人皮墙前,伸手检查了一下几张半成品画皮的干燥程度,还抬手弹了弹其中一张皮的边缘,像是在检验布匹的质地。
推车的那个则将小车上的粗布卷抬下来,扔到了尸坑旁边,他甚至连尸坑都懒得搬进去,就那么随手一扔,像是丢一袋垃圾。
粗布散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一截血红色的没有皮肤的手臂。
三个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今天这张皮品相不错,坊主应该能用。”
“废话,灵境中期的散修,年纪又轻,经脉保存完好,这种好货多难得。”
“也是那小子倒霉,出城的时候被盯上了,坊主说他的体型跟下一批要替换的那个目标正好吻合......”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干完活早点回去睡觉。后天坊主还有一批要宴请的客人,到时候忙得脚不沾地。”
三个人的对话如此平静,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活人的皮与尸,而是仓库里的布匹和腌肉。
姜丞在阴影中默默地听着。
这个时候,鉴真瞳术的持续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金色的纹路从他的瞳孔中缓缓消退,视野重新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他已经无法分辨这三个小厮是人还是妖了。
但他并不在乎。
如果是妖,该杀。
如果是人——
姜丞看着那个正在用刷子仔细刷洗剥皮台的小厮,看着他蘸了水之后熟练地擦去台面凹槽中凝固的血污,动作利落而老练,显然做过很多次。
如果是人,帮着妖兽剥同族的皮,一边刷血一边抱怨今天加班,谈论着哪张皮的品相好......
那更该杀。
甚至不如妖。
妖吃人是天性,但人助妖剥人皮,那是选择。
不过,杀不杀他们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姜丞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画皮工坊找到了。
规模比他预想的更大。
库存的画皮数量说明这里的产能远不止供应一个清风渡,它很可能是万妖山在整个区域的画皮供应中心。
如果直接捣毁工坊,陆安平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
但这恰恰是姜丞想要的。
一个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眼下,陆安平还在露台上与宾客们推杯换盏,他不知道城里的九百九十九只画皮已经在今夜灰飞烟灭。
他更不知道,有人已经摸进了他最隐秘的地下工坊。
但如果这座工坊突然出事,陆安平会怎么做?
答案很明确。
他会立刻回来。
一个在满座宾客面前维持了不知多少年完美伪装的画皮妖魔,在得知自己最核心的秘密基地被人闯入的那一刻,他不可能继续坐在宴席上若无其事地喝酒。
他一定会找一个借口离席,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听松居的地下。
而当他赶到的时候,他就不再是坐在二十三位人族高手中间的清风坊主了。
他将是一个人,独自面对已经在此等候的姜丞。
没有宾客的掩护。
没有宴会的遮挡。
只有他,和他脚下这座浸满了人血的工坊。
围点打援。
经典战术。
计划通。
三个小厮各自忙着手头的活计,谁也没有察觉到十步之外的暗影中蛰伏着一个比这洞窟中所有亡魂加在一起都要危险得多的存在。
刷洗剥皮台的那个小厮直起了腰,把木桶里染成暗褐色的脏水往地上一泼,嘴里嘟囔着:“差不多了,明天坊主要是还有新货送下来,到时候再细刷一遍......”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
姜丞动了。
无声无息。
就像暗影本身忽然生出了一只手。
第一个小厮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后颈上就多了一道极细的灵力切痕。
切痕不深,但精准地贯穿了颈椎与延髓的连接处。
他的身体在失去大脑指令的瞬间软倒了下去,木桶从手中滑落,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那声闷响惊动了另外两个。
检查画皮的小厮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缩。
他只看到了一片暗影扑面而来。
然后他的意识就永远地停在了这一刻。
姜丞的掌缘从他的太阳穴横切而过,月华侵蚀的银蓝色光芒在接触面上一闪而逝,那个小厮的灵魂在月华的腐蚀下如同薄冰遇沸水,瞬间崩碎。
尸体还保持着转头的姿势倒了下去,面部的表情定格在了惊恐刚刚浮现但还未完全成形的那一瞬。
最后一个。
推车的小厮反应最快。
他在同伴倒地的瞬间就启动了身法,整个人向后暴退,嘴巴大张,似乎想要喊些什么,警报,求救,或者只是纯粹的恐惧。
但他的嗓子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姜丞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是从正面,而是从背后。
姜丞的移动速度在加成下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小厮向后退的方向,恰恰是姜丞提前绕到的位置。
五指收紧。
喉骨碎裂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闷钝而清晰。
小厮的双腿在半空中蹬了两下,然后再也不动了。
从第一个人倒下到最后一个人断气,前后不超过一秒。
姜丞松开手,让第三具尸体无声地滑落在地。
三个人就这么死了,死得比他们平时随手扔进尸坑的那些“垃圾”还要安静。
姜丞没有在尸体上多花时间。
他直起身,环顾了一圈整个画皮工坊。
剥皮台,人皮墙,尸坑,半成品,成品,工具,原料。
既然要引陆安平前来,那就要整个大活,最适合的就是放一把火。
既没有触发禁制让陆安平心生犹疑,又会让陆安平生出救火止损的想法。
念及至此,姜丞抽出了一张卡牌。
[火球术]
最基础的一张攻击卡牌,但用在这里,刚刚好。
姜丞将卡牌激活。
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在他掌心中凝聚成形,跳动的火焰散发着稳定的热量,映亮了他面具下半张沉静的脸。
他没有急着扔出去,而是先走到了人皮墙的最下方。
近距离观察时,那些人皮比远处看更加触目,每一张皮的表面都有着属于原主人的独特纹路,指纹,掌纹,甚至某些皮肤上的疤痕和胎记都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火要从下往上烧。
热气上升,火势自然蔓延,不需要他刻意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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