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而且从最底部开始点燃,火焰在初期会被上方层层叠叠的画皮遮挡,不会在第一时间就产生剧烈的灵力波动。
等到火势蔓延到上层那些灵力更充沛的成品画皮时,符文在高温中崩解释放出的灵力震颤才会真正穿透工坊的隔绝禁制。
到那时候,火已经烧了一阵了。
够大,够急,够让陆安平心疼。
但又不至于大到让他觉得已经无力回天而放弃回返。
姜丞将火球打出,落到了墙面最底排的一张干枯画皮上。
火焰接触到皮面的瞬间,干燥的人皮发出了一声嗤响,像是油脂遇热时的声音。
然后,火苗从接触点开始向外蔓延。
皮面上的暗红色纹路从两端开始褪色,变灰,变黑,最终化为了一层薄薄的黑灰,从岩壁上无声地剥落下来,像是初冬时节从枝头飘落的枯叶。
黑灰落在了洞窟的地面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一张。
又一张。
暗红色的焚火沿着岩壁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无论是半成品还是成品,无论是刚刚钉上去的新皮还是已经干燥多日的陈皮,全部在沉默中化为了黑灰飘落。
那场景诡异而肃穆。
在萤石的冷白光照下,漫天的黑灰如同一场无声的黑雪,从四丈高的穹顶缓缓飘落下来,落在剥皮台的残骸上,落在尸坑中那些无皮尸体的身上,落在三具新鲜尸体的脸上。
姜丞站在这场黑雪的中央,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再过两柱香的时间,整个画皮工坊就会彻底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陆安平一定能感觉到。
作为这座工坊的主人,他与这些画皮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灵力层面的关联,那些画皮上的符文就是他亲手绘制的,每一张皮都是他的作品,他的工具,他的武器。
当这些作品开始一张接一张地在火焰中消亡时,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一根一根地扯断他的手指。
他会察觉。
他会愤怒。
他会回来。
姜丞找了一个位置。
甬道入口旁边,一个被坍塌的岩石碎块天然形成的凹陷处。
他将身形完美地嵌入了那个凹陷中,背靠冰冷的岩壁,面朝甬道方向。
无貌之影全力运转,存在感降到了极致。
千幻幽罗面遮蔽了他的一切气息。
暗色衣物隔绝了他的灵力波动。
他就像是一块与山壁融为一体的岩石,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那只鹤妖循着断指之痛回到它的巢穴。
洞窟中,暗红色的焚火无声地蔓延。
黑灰无声地飘落。
像雪。
无声的,漆黑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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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星海旅法 : 第二百章 妖可往,我亦可往(七合一)
听松居的露台上,灯火如昼。
十二盏灵玉宫灯沿着露台的边缘依次排列,每一盏灯中封存的萤火灵虫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将整个露台笼罩在一种恰到好处的明亮之中。
灯光之下,杯盏交错,笑语盈盈。
露台的主位上,陆安平端着一杯碧螺灵酿,正含笑听着对面一位身着靛蓝色仙宗制式长袍的中年剑修说话。
“......所以我跟宗门里那帮老家伙说了,天罡剑阵的第九层变化根本就不应该走刚猛路线,那是前人的思路,时代变了,现在的魔修一个比一个狡猾,你跟他硬碰硬,反而正中他们下怀。”
说话的这位剑修名叫苏长卿,是天枢剑阁的外门长老,玄境后期的修为,在天枢剑阁内部算不上顶尖,但胜在为人豪爽,交游广阔,是天枢剑阁对外交际的常客。
陆安平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赞赏之色。
“苏长老高见。刚柔并济,方为正道。天罡剑阵名震天下百年,若能在苏长老手中推陈出新,焉知不是天枢剑阁之幸?”
苏长卿被这话挠到了痒处,哈哈大笑起来:“陆兄你这嘴啊,比你那听松居的灵酒还醉人。我可当不起推陈出新这四个字,不过是些不成熟的想法,拿出来跟陆兄聊聊罢了。”
“苏长老谦虚了。”陆安平举杯,“来,为苏长老的锐意求新干一杯。”
两人相视一笑,杯盏轻碰,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
碧螺灵酿入喉,清冽甘甜,一缕灵气随着酒液流入经脉,温润而舒畅。
陆安平放下酒杯,目光自然地扫过露台上的其他宾客。
他的左手边,坐着云岚世家的二当家,沈梦蝶。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女修,面容清丽,一双丹凤眼中透着精明与干练。她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月白色锦袍,袍角绣着云岚世家标志性的流云暗纹,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灵玉镯子。
此刻,沈梦蝶正与身旁一位来自紫霄宗的年轻长老低声交谈,两人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精心斟酌,谈论的内容涉及两家在灵矿开采上的合作意向。
陆安平看似饮酒,实则凝神聆听。
云岚世家想要紫霄宗在南境那座新发现的灵脉矿点上让出三成份额,作为交换,云岚世家将在下一届的联合秘境探索中优先为紫霄宗的弟子提供后勤支持。
三成。
不多不少,刚好在紫霄宗能够接受的底线之上。
沈梦蝶果然精明,开价永远比对方的底线高一线,给足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又不至于让对方觉得狮子大开口。
陆安平在心中记下了这个信息。
灵脉矿点,南境,三成份额,后勤支持。
然后将这些关键词与他脑海中那张庞大的信息网络进行了交叉比对。
南境的灵脉矿点......如果云岚世家和紫霄宗达成合作,那么南境的灵脉资源分配格局就会发生变化,原本在南境占据主导地位的天枢剑阁将不再那么有主导力。
有趣。
陆安平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那个笑容温和自然,任何人看到都只会觉得这位坊主正在享受一场美好的宴会。
但画皮之后的那张脸,那张属于鹤妖的尖锐狭长的面孔上同样在笑。
只不过那是另一种笑。
这场宴会,表面上是清风渡坊主陆安平的例行社交。
实际上,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情报收集网。
每一杯酒,每一次碰杯,每一句看似随意的闲聊,都是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将在座每一位宾客的秘密一点一点地抽取出来。
“陆坊主。”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
陆安平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说话的那个人身上。
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枯瘦的身形裹在一件宽大的深褐色道袍中,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是在座所有宾客中最不苟言笑的一位。
归尘道人。
太虚道宫的客卿长老,玄境巅峰的老牌强者。
在露台上的二十三位宾客中,归尘道人是为数不多的让“陆安平”需要认真对待的人物。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虽然玄境巅峰确实强,但在座还有另外两位同境界的高手,并不显得特别突出。
而是因为他来自太虚道宫。
太虚道宫有一项让其他两家仙宗都颇为忌惮的传承,灵识探查之术。
太虚道宫的灵识之法以精微著称,其高阶修士的灵识感知力远超同境界的其他修士,据说太虚道宫的掌门甚至能够通过灵识波动的细微差异来判断未来事态的发展。
这意味着在太虚道宫的高手面前,伪装的容错率要比面对其他宗门时低得多。
所以每次宴会上有太虚道宫的人出席,“陆安平”都会比平时更加谨慎。
画皮之法虽然精妙至极,但他从不认为它是完美无缺的,任何伪装都有被识破的可能,尤其是在太虚道宫这种专精灵识的修士面前。
好在归尘道人只是客卿长老,不是太虚道宫的核心传承弟子,灵识之术的造诣有限。
但谨慎不是坏事。
“归尘道长。”陆安平微笑着举起了酒杯,姿态恭敬而不失从容,“方才听您与周长老论道,字字珠玑,在下受益匪浅。”
归尘道人没有举杯回应,而是直直地看着陆安平,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
“陆坊主,老道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道长请讲。”陆安平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清风渡近来可有异常?”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露台上几位距离较近的宾客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陆安平面露不解之色,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异常?道长指的是?”
“老道不久前途经清风渡外围时,隐约感应到城内的灵气流转有些微妙的......紊乱。”归尘道人缓缓说道,“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总觉得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城中的灵脉走向。”
陆安平的表情从困惑变为了认真。
他放下酒杯,微微皱眉,做出了一个认真思索的样子。
“道长的感知果然敏锐。”他沉吟片刻后说道,“实不相瞒,上月初,清风渡确实出过一次小规模的灵脉波动,当时城内的灵气浓度在短时间内出现了约一成的浮动。在下请了几位精通阵法的老友来查看过,初步判断是翠屏山灵脉节点的季节性脉动导致的,并无大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的苦笑。
“不过道长这么一说,在下倒是有些担心了。回头得再仔细排查一遍城内的灵脉走向才行,毕竟清风渡是散修们的落脚之地,灵脉若是真出了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承认确实有过异常,免得归尘道人觉得他在刻意隐瞒,然后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将原因归结为自然现象,最后表达出对散修安全的关切,进一步巩固自己散修守护者的人设。
归尘道人审视了他几息。
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陆坊主心系散修,令人钦佩,老道多虑了。”
他端起了酒杯,与陆安平碰了一杯。
陆安平笑着饮尽了杯中酒。
心中却没有丝毫松懈。
太虚道宫的灵识感知果然名不虚传。
他已经将城中画皮间谍的灵力波动压制到了极其微弱的程度,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被外人察觉。
但归尘道人还是感觉到了微妙的紊乱。
虽然他没有深究,但这个信号本身就值得警惕。
如果下次来的不是一个客卿长老,而是太虚道宫的核心弟子,甚至是太虚道宫的掌门呢?
是时候考虑进一步升级城内画皮的遮蔽术了。
陆安平给自己续了一杯酒,目光扫过露台上的宾客们。
天枢剑阁的苏长卿正跟旁边一位散修前辈拼酒,满脸通红,笑声震天。
云岚世家的沈梦蝶已经结束了与紫霄宗长老的密谈,正优雅地品着一碟灵果,丹凤眼中精光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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