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等待。
对于一个玩家来说是最基本的耐心。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殿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了暗灰，又从暗灰变成了一种近乎墨色的深沉。
万妖山的夜晚来了。
主殿中没有点灯，只有林疏影眉心那抹翠绿色的微光在黑暗中静静地闪烁着，为整个大殿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那抹微光的频率在过去的几个时辰中持续加快。
从最初的平稳闪烁，到后来的急促跳动。
姜丞一直在关注着这个变化。
他没有打断林疏影的感应，只是沉默地等着。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林疏影的眉心微光骤然亮了一下。
翠绿色的光照亮了大半个殿堂，在墨色的石壁上投下了一片摇曳的翠影。
然后光芒迅速回落，恢复了平稳，但频率比之前又快了一截。
林疏影睁开了眼。
“时机到了。”
“影犬已经与灵珠形成了深度连接，它的妖力正在被灵珠牵引，整个过程进入了不可逆阶段。它现在就算想停也停不下来了，强行中断的话，灵珠的反噬足以让它当场重伤。”
姜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该动手了。
但他刚要开口说走，林疏影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等一下。”
姜丞看向了她
“天宫核心区域的外围......还有一道妖气。”林疏影闭着眼，翠绿色的微光在眉心加速跳动，“不是影犬的妖气，是另一个曜境的气息。”
“它在天宫核心区域的外围游弋，像是......在巡逻，或者说，在看守。”
姜丞倒不是很意外，影犬这老狗果然谨慎，即使它自己被灵珠绑住了没法分身，也不忘安排一个人在外面守着。
而在万妖山中，能被影犬信任到这种程度，又是曜境修为的，只有一个。
“焚蛇大圣？”姜丞问道。
林疏影点了点头：“是它，焚蛇大圣的妖气特征很明显，炽热且带有硫磺气息，不会有错。”
姜丞沉吟了一下。
影犬被灵珠锁住了，无法抽身，这是他们等待的最好机会，要是错过了，先别说能不能夺回青冥狐灵珠，整个青冥界都得炸个底朝天。
但焚蛇大圣在天宫外围看守，意味着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入天宫几乎不可能。
虽然林疏影说过她不会被影犬的禁制察觉，但焚蛇大圣是一个活的曜境强者，活人比禁制要难对付得多。
如果它察觉到了异常，招妖来围堵他们，那他和林疏影就是瓮中之鳖。
但姜丞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时间不等人。
绕不过去，那就不绕了。
“那就给它做了，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喜欢看门是吧，下去看去。”
姜丞如此说道。
林疏影看了他一眼，没有怎么意外。
她跟姜丞相处得够久了，知道这个人的行事风格，能杀绝不绕，能快绝不慢，杀人魔来着的。
“焚蛇大圣是曜境初期。”林疏影提醒道，“正因如此，它才会全面倒向影犬，因为它没有中立的资格，但是初期也很难缠了。”
“没事，只要你给我上好BUFF，然后把战局局限在我和它之间，我就有把握能赢。”姜丞仔细思考了一下后说道，“嗯，重点是别让其他妖来干扰或者拉架，万一这次没杀掉焚蛇大圣，那就等于多了一个死敌。”
姜丞从来不怕树敌，但是他也不喜欢多个敌人。
打一半没打死，经验值没拿到，掉落也没拿到，白添了一个敌人，那不是打白工吗？
“我现在的身份是霜鸣大圣，祁渊。”姜丞说，“如果是江风杀焚蛇大圣，那万妖山绝对上下一心同仇敌忾，但如果是霜鸣大圣杀焚蛇大圣，那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大义凛然的理由。”
“就像赤霄中极共和国的将领要造反不会直接说要造反，而是说要清君侧一样，只需要一个名头，一切就不一样了。”
这正是姜丞会披上祁渊的皮的原因之一。
分而化之，逐个击破。
温水煮青蛙，等到万妖山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即使它们想要反击也没有这个力量了。
很快，姜丞就想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替父报仇，这个理由足够了。”
姜丞如此说道，“祁渊的父亲是上一代天妖，十年前被杀，官方说辞是遭遇人族修士偷袭身亡，但真正动手的是影犬，而影犬动手的时候，以焚蛇大圣和影犬的关系，十年前那件事，它不可能不知情。”
“甚至，焚蛇大圣可能也出手了。”
这就够了。
不需要焚蛇大圣真的参与了，重要的是合不合理。
一个刚刚失去父亲十年的天妖公子，在成为大圣之后，前来质问嫌疑最大的帮凶，这个剧情放在任何一个观众面前都是合情合理的。
焚蛇大圣如果否认，那就是心虚。
如果沉默，那就是默认。
无论它怎么反应，姜丞都有动手的理由。
冤枉你的人往往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走吧。”姜丞跃跃欲试，“先杀焚蛇，再进天宫，夺灵珠。”
焚蛇的掉落物若是交给艾琳娜，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件神话装备。
这还能放过它？
...
青冥天宫。
万妖山最高处，墨色雷云之上。
天宫的主体建筑群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沉睡的巨兽，黑沉沉的轮廓隐没在云层与夜幕的交界处，只有偶尔劈过云层的紫色闪电能将它的局部照亮一瞬。
天宫外围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往常守在这里的侍从和巡逻的妖将今夜全部被撤走了，整座天宫从外到内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空旷。
这显然是影犬的安排，它不想在汲取灵珠的过程中被任何人打扰，哪怕是自己的侍从。
但广场并不是真的空无一人。
在天宫正殿前方约百丈的位置，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维持着人形，身形高瘦，面容狭长，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如同被炭火长年累月地烘烤过。一双细长的竖瞳是赤红色的，瞳孔中隐约有火焰在流转，目光所过之处，似有火焰炸响。
它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袍角处绣着焚蛇一族的图腾，一条被烈焰包裹的蛇，蛇身盘曲成一个首尾相衔的圆环。
焚蛇大圣。
万妖山四大圣之一，曜境初期，影犬最忠实的盟友。
此刻，它正面朝天宫正殿的方向站着，赤红色的竖瞳凝视着正殿紧闭的石门。
它能感觉到。
门后面有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力量正在涌动。
那是灵珠的力量，在影犬的妖力解封封印的当下，如同一条巨龙正在翻涌，每一次翻身都会引起整座天宫的微弱震颤。
脚下的地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如同天宫的心跳。
焚蛇大圣的表情很凝重，它知道影犬在做什么，也知道影犬在赌什么。
它不确定这场豪赌的结果会是什么，但它知道自己今晚的任务，守住天宫，不让任何人接近正殿，直到影犬从密室中走出来为止。
自影犬闭关以来，焚蛇大圣就一直站在这，纹丝不动，如同一座雕塑。
就在这时，它的赤红色竖瞳微微一动。
有人来了。
从万妖山第六层的方向，一道身影正在向青冥天宫飞速接近。
焚蛇大圣的灵识在第一时间锁定了来人的气息。
银白色的妖气，极寒属性，以及那股令所有妖族血脉本能臣服的天妖威压。
它的赤红色竖瞳收缩了一下。
祁渊。
霜鸣大圣。
那个才刚册封三天的新晋大圣，深夜造访青冥天宫？
焚蛇大圣的面色沉了下去。
片刻之后，银白色的身影降落在了天宫外围的广场上。
姜丞以祁渊的模样站在广场的另一端，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双眸隔着近百丈的距离，与焚蛇大圣的赤红色竖瞳遥遥相对。
他的身后没有跟着千面猿。
林疏影此刻正沿着另一条路接近天宫，那条只有青冥狐血脉才能感知到的通道。她不需要从正面进入，也不需要经过焚蛇大圣的面前。
姜丞要做的，就是把焚蛇大圣的注意力牢牢钉在自己身上，顺便把它给做了。
“焚蛇大圣。”
姜丞先开了口，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出很远。
焚蛇大圣没有立刻回话。
它的赤红色竖瞳紧紧地盯着姜丞，如同一条蛇在审视着一只闯入领地的不明生物。
沉默了两息后，它才缓缓开口。
“霜鸣大圣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怎么？”姜丞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淡然，“本座身为万妖山大圣，来青冥天宫看看，还需要理由吗？”
这句话不卑不亢。
霜鸣大圣的身份是三天前刚册封的，但大圣就是大圣，与其余四位大圣地位平等，青冥天宫虽然是影犬的地盘，但按照万妖山的规矩，大圣有权出入天宫公共区域。
焚蛇大圣的赤红色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天宫今夜不便待客。”它说，“至尊正在处理要务，不宜打扰。霜鸣大圣若有事，可待明日再来。”
“不便待客？”姜丞挑了挑眉，嗤笑了一声，“焚蛇大圣什么时候开始替吞天大圣做起门房了？”
焚蛇大圣的面色一变。
门房。
这两个字对于一位大圣来说是**裸的侮辱。
但焚蛇大圣忍住了。
它深吸了一口气，赤红色的竖瞳中火焰流转的速度加快了几分，但声音依然维持着压抑的平稳。
“霜鸣大圣年少气盛，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收回去难。”它不阴不阳地警告道，“大圣不可辱，霜鸣大圣既然同为大圣，那也应该维护大圣威仪，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我没打算收回去。”姜丞说。
开玩笑，他今天就是来找茬的，不管你这瓜甜不甜，贵不贵，那都得挨砍。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上一篇：诶？你也想试试人形少女的铁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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