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脚下的石砖在他靴底接触的瞬间覆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霜，霜纹从他的脚下向四周缓缓蔓延，与焚蛇大圣周身散发的灼热妖气在广场中央的某个位置相遇，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嘶嘶声。
冰与火在无声地角力。
“我今晚来，不只是为了看看天宫。”
姜丞的金色双眸直视着焚蛇大圣，“我有一件事想问焚蛇大圣。”
“一件关于上一代天妖的事。”
广场上的空气骤然凝滞了。
焚蛇大圣的赤红色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姜丞继续说了下去。
“十年前，上一代天妖血脉传人，在万妖山外遭遇了不测，万妖山的官方说辞是遭遇人族修士偷袭身亡。”
“但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月光被墨色雷云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缕惨白的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广场上，照亮了两道遥遥相对的身影。
一道银白。
一道暗红。
“他临死前已经即将突破曜境，以他的实力，寻常的人族修士根本近不了身。”
“直到今天，万妖山也没有告诉我，究竟是哪个人族修士杀了他，让我连找谁报仇都不知道。”
“不过，不久前，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所以，今天特地来此问问焚蛇大圣。”
姜丞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焚蛇大圣，他的死，与你有关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广场上连风声都消失了。
焚蛇大圣站在那里。
赤红色的竖瞳中，火焰不再流转。
沉默。
广场上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焚蛇大圣没有否认，没有反驳，亦没有暴怒。
而在这种场合下，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的回答。
姜丞看着焚蛇大圣的沉默，心中已经有了数。
十年前的那件事，焚蛇大圣参与了。
也许是它亲自动的手，也许是它派了妖去，也许是它在关键时刻补了致命的一刀。
具体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它没有否认。
这就够了，姜丞就是来找茬的，具体如何无所谓。
焚蛇大圣缓缓闭上了眼，又缓缓睁开。
赤红色的竖瞳中恢复了火焰的流转，但那些火焰比刚才暗淡了几分，如同一炉正在衰退的炭火。
它开口了。
“那一年......”
“你父亲若是成功突破了曜境，万妖山的格局就会彻底改变，至尊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它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这句话已经等同于承认了，因为它给出了动机。
焚蛇大圣看着面前这个银白色长发的少年，赤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吧。”
“但我希望你不要问出来，你比你父亲更优秀，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情而死磕。若是今天你问出了这个问题，那可就走不出这天宫了。”
“那又如何？”姜丞嗤笑了一声，凛冬悲歌从虚空中被唤出，冰蓝色的剑身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广场上的温度在剑身出现的瞬间骤然下跌了数个等级，“我正是为此而来。”
焚蛇大圣看着那柄冰蓝色的长剑，看着剑身所过之处凝结出的肉眼可见的冰痕，赤红色的竖瞳中浮现出了一抹凝重。
“你要在这里动手？”焚蛇大圣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身上的妖力开始涌动，暗红色的光芒从它的长袍下渗透而出，广场上的石砖在它脚下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了一缕缕灼热的红光。
“青冥天宫之前展开战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替父报仇，天经地义。”
姜丞说完这八个字，便不再说了。
大义名分到手了，足够让其余妖旁观。
既然如此，就该开怪了。
姜丞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卡匣之上。
“咔哒。”
下一刻，漫天的卡牌喷涌而出，填满了姜丞身周的每一寸空间。
[神通·万相森罗：全相加载]
[以我身为矩，纳万象于一粟。]
尽数叠加。
原本在得到了林疏影的加持后，姜丞的属性就已经足以媲美曜境初期，而现在，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再度暴涨，连对面的焚蛇大圣都看呆了。
不是，天妖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我上次杀的不长这样啊？？？？？？
加持的同时，姜丞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出剑，凛冬悲歌的冰蓝色剑光在墨色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寒的弧线，银白色的身影裹挟着覆盖方圆数十丈的白霜与冰晶，向焚蛇大圣席卷而去。
焚蛇大圣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瞬间化为本体。
暗红色的长袍在炽烈的妖力冲击下化为了飞灰，一条体型远超人形的巨蛇从焚蛇大圣站立的位置暴涌而出。
蛇身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熔岩的暗红色，鳞片的缝隙间涌动着赤橙色的光流，如同一条岩浆河。蛇身粗逾三丈，从头到尾延伸了足足十五丈有余，在广场上盘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环。
蛇首高高扬起，一对赤红色的竖瞳从数丈的高处俯视着姜丞，口中吐出的蛇信是实质化的火焰，每一次吞吐都在空气中留下一条灼烧的痕迹。
这是焚蛇大圣的本相。
曜境初期的焚蛇，万妖山最古老的火属性血脉之一。
它选择了直接以本相迎战，说明它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试探。
因为它感知到了凛冬悲歌的气息。
那柄剑的概念已经超越了寻常武器的范畴，任何火属性的妖兽在面对那种层次的极寒时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焚蛇大圣恐惧了吗？
也许。
但恐惧没有让它退缩，反而让它在第一时间释放了全部的力量。
焚蛇大圣的蛇躯猛然收缩，然后如同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弹簧般弹射而出，十五丈长的身躯在半空中拉成了一条赤红色的直线，蛇首化作了一柄燃烧的尖锥，以一种远超体型所应有的速度撞向了姜丞。
这是焚蛇一族的本命战技，焚天冲。
蛇身在冲刺的过程中释放出了恐怖的高温，留下了一条灼热的尾迹，如同一颗坠入大气层的陨石。
广场上的石砖在这股热浪中软化，变红，然后液化成了一滩滩翻涌的岩浆。
冰与火在广场中央的十丈距离内猛然相遇。
姜丞脚下蔓延的银白色冻土被焚蛇大圣释放的热浪蒸发成了漫天的白雾，白雾尚未消散就被更高的温度再次灼烧成透明，整片区域的空气在极寒与极热的交替冲击下发出了一种尖锐的嘶鸣。
姜丞没有躲，他迎着那条燃烧的蛇影踏前了一步，凛冬悲歌斜斜举起，剑身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冰蓝色的剑刃指向了飞速逼近的蛇首。
焚天冲的蛇首撞上了凛冬悲歌的剑锋。
热寂法则与焚蛇血脉之火在剑刃与蛇鳞接触的那一点上展开了拉锯。
凛冬悲歌试图终止焚蛇大圣鳞片上每一个原子的运动，但焚蛇血脉之火的本质是持续燃烧，一种刻在血脉基因中的永不熄灭的原始之火，一种对燃烧这个概念本身的具现化。
两种概念在疯狂地厮杀着。
冻结，燃烧，冻结，燃烧。
焚蛇大圣的蛇首鳞片在接触点处同时出现了冰裂纹和灼烧痕，两种伤害交替闪烁，如同一枚硬币在不断翻转的正反两面。
但交锋只持续了一息。
姜丞的脚在地面上一蹬，身形借着焚蛇大圣冲撞的反作用力向后滑出了数丈，凛冬悲歌的剑尖在脱离接触的瞬间在蛇首的下颌处拖出了一道浅浅的冰痕。
不深，但那道冰痕没有消退，顽强地附着在焚蛇大圣的鳞片上，与周围灼热的鳞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七杀罪痕标记：1层]
第一刀，探路完毕。
姜丞在后滑的过程中迅速完成了对焚蛇大圣的战力评估。
曜境初期，比翠鳞蛇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也没有强到不可战胜的地步。
焚蛇大圣的优势在于体型和火属性的持续伤害，那条十五丈长的蛇身本身就是一件武器，无论是缠绕，横扫还是冲撞都拥有恐怖的破坏力，而且全身每一寸鳞片都在释放着足以融化岩石的高温，近身战斗就意味着要持续承受灼烧伤害。
但它的劣势也很明显。
体型大，转向慢。
蛇类妖兽的直线冲刺速度极快，但变向能力受制于身体结构，十五丈长的躯体在狭窄的广场上无法做出快速的方向转换，每一次改变冲刺方向都需要至少一息的调整时间。
而一息，对姜丞来说足够做很多事了。
“嘶——”
焚蛇大圣的蛇首从冲刺的惯性中调整过来，赤红色的竖瞳锁定了后滑数丈的姜丞，蛇信吞吐间，它的巨口猛然张开。
一道赤红色的火柱从焚蛇大圣的口中喷涌而出，直径超过一丈，温度高到了足以将妖玉石砖直接汽化的程度。
赤红色的火柱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符文在流转，那是焚蛇血脉之火的核心特质，灵焚。
灵焚之火不仅灼烧肉体，更侵蚀灵魂。
被灵焚之火命中的目标，灵魂会如同被丢入熔炉中的蜡烛一般从外向内融化，即使肉体上的伤势可以被治愈，灵魂的灼伤也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这是焚蛇大圣的看家本领。
灵焚吐息。
火柱以一种近乎光速的速度掠过了广场，所经之处，石砖汽化，一道宽逾一丈，深达数尺的灼烧沟壑在广场上被犁了出来。
姜丞在火柱抵达之前就已经移动了。
流影步。
身形在原地化作了一道银白色的残影，残影还维持着后滑的姿态，但姜丞本人已经出现在了焚蛇大圣蛇身的侧面，距离蛇躯不到三丈。
火柱穿过了残影的位置，将姜丞方才站立的那片区域彻底抹平。
姜丞没有浪费这个窗口。
凛冬悲歌的剑身在他手中翻转，剑尖朝下，他以一种极其果断的动作将整柄剑刺入了脚下的广场地面。
哈里斯之冬。
领域展开。
从凛冬悲歌的剑身入地的那个点开始，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意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极致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面蔓延到了空气，从空气渗透到了光线。
整片广场在数息之内变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冰原。
石砖被冰封，空气被冻凝，连焚蛇大圣灵焚吐息留下的那道灼烧沟壑都在领域的压制下迅速降温，赤红色的岩浆凝固成了黑色的火山岩，然后覆上了一层白霜。
焚蛇大圣的蛇身在领域降临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那种来自概念层面的压制。
哈里斯之冬的本质是热量的彻底消亡，在这个领域之中，一切形式的热量都在被不可逆地抽离，每秒最大生命值3%的侵蚀如同一把看不见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切割着领域内所有敌对存在的生命力。
焚蛇大圣的鳞片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薄霜。
那些霜如同寄生的菌丝般顺着鳞片的缝隙向内渗透，试图冻结鳞片下方流淌的血脉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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