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从训练服左臂上的臂章来看,这是第一学部战斗科的高年级学生,大概是三年级或四年级的精英班。
带队的教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精壮,面容严肃,制服左胸口的徽章刻着罗马数字I,代表第一学部。
这是一场常规的渊界实战训练课,第一学部的王牌项目,也是祸津高专最受重视的课程之一。
姜丞丞带着队伍从碎石小路上走下来的时候,安全区内的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他们。
准确的说,是注意到了他们胸口的徽章。
深黑色底,暗银色边缘,中央刻着一个罗马数字。
VI。
第六学部。
安全区内的气氛在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就变了。
值守小队的教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本例行公事的松弛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
第一学部带队教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停下了正在进行的行前指导,转过身看向了正在走近的队伍。
而第一学部的高年级学生们,反应则更加直接。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第六学部的?他们怎么出来了?”
"你看那个,脸上长鳞片的那个,那就是传说中吞了渊兽核心的那个怪物吧......我听说他上次暴走的时候重伤了三个教官。"
“那个轮椅上的是谁......等一下,她周围的空气是不是在扭曲?”
“天哪,快离远点......他们不是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吗?万一失控了怎么办?”
第六学部的名声在祸津高专内部可谓是人尽皆知,但这个名声跟褒义完全不沾边。
在绝大多数学生和教职人员的认知中,第六学部就是一个关押危险分子的笼子,里面装着的是一群随时可能爆炸的人形炸弹。
他们被隔离在后山的管制区里是理所当然的,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是为了保护其他所有人。
九个学生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反应各不相同。
队伍走到了安全区的边界,值守小队的队长拦住了他们。
这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中等,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制服上的徽章显示他是第三学部的教官,兼任渊界入口的值守队长,等级大约是玄境初期。
他在看到姜丞丞胸口的VI级徽章时,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那种厌恶不加掩饰,就像是看到了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
“第六学部?”他的语气连装都懒得装,“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实战训练。”姜丞丞说,“我是第六学部的新任外聘讲师,根据我刚刚看的条例,我有资格安排教学项目。”
值守队长上下打量了一下姜丞丞,然后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九个学生,发出了一声嗤笑。
“新来的老师......呵,第六学部的学生没资格进渊界,不对,你们凭什么能出来?叶山,你这家伙在干什么?怎么把这群家伙放出来了?”
他直接越过了姜丞丞,看向了队伍后面的叶山,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叶山苦笑着站了出来,正打算说些什么,第一学部的带队教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大步走了过来,站到了值守队长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丞丞和他身后的队伍。
“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不要让这些怪物进来就对了!”
“第六学部的废物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是给正常学生用的训练场地,不是你们第六学部的游乐场。”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安全区内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他也是故意的。
在祸津高专的内部等级序列中,第一学部·战斗科位于金字塔的最顶端,拥有最好的资源,最强的师资和最高的社会地位,而第六学部·特殊管制科则位于最底层,甚至不被大多数人当作一个真正的学部来看待。
第一学部的教官看不起第六学部,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新来的,带你的废物滚回后山去。”第一学部教官对姜丞丞说,语气里没有多少尊重同僚的客气,“别在这里耽误我们的训练进度。”
第一学部的高年级学生们在带队教官开口之后,也开始跟着起哄了。
他们比教官更加肆无忌惮,因为他们年轻,又是第一学部的精英,面对的还是一群被整个学校默认为废弃品的存在。
“废物科的来这里干什么啊?”
“笑死了,他们连自己的能力都控制不了,还想进渊界?进去了是送人头给渊兽吗?”
“那个鳞片脸,你是渊兽的亲戚吧?进去了你是打怪还是认亲?”
“粉头发那个是不是必须躺着走路的那个?她是来渊界度假的吧?”
一个胆子格外大的男生甚至冲着神代彼方的方向喊了一句:“喂,轮椅妹,你要不要我帮你推进去啊?啊不对......”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伊藤越转过了头。
那双竖瞳直直地锁在了说话的男生身上,竖瞳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左半边脸上的灰色鳞甲微微炸开,像是受到刺激的蛇在竖起鳞片。
一股原始的威压从伊藤越的身上无声地弥散开来。
说话的男生瞬间闭嘴了。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姜丞丞目睹了这一幕,不由得挑了挑眉。
哈基瀛的脑回路还真的异于常人,真敢霸凌比自己强的人啊。
他以为平常看的那些瀛洲文艺作品只是说说而已,结果真有脑子这么不清醒的人?
看来哈基瀛跟哈基米有异曲同工之处,即使面对再强大的存在都勇于哈气。
哈!
“这样吧。”
姜丞丞想了想后说道,“既然你们先预定了,那就你们先进,反正我们只是需要个场地训练。”
先来后到,还挺合理的。
“你听不懂人话吗?”第一学部的教官皱眉看着姜丞丞,“我是让你带着你的废物学生滚回去!你——”
OK,这下姜丞丞听懂了。
有人要拖他的游戏进度。
那事情就简单了,不必管什么先来后到了。
“首先,我的学生都是天才。”
姜丞丞看向了身前的众人,平静地说道,“另外,我现在只问一件事情,你们现在是在反对我们进去是吗?”
“不反对的人站出来吧,如果不站出来的话,我就默认反对了。”
众所周知,一件事情能不能推行下去,看的不是同意的人,而是反对的人,因为大多数人都只会选择附和最终的结果。
既然如此,现在的情况就很简单了,不站出来同意第六学部进入渊界的,就是默认反对他们进入渊界的,因为大方向如此,沉默就等于赞同这件事。
安全区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站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学部教官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说的话莫名其妙,但那股身为第一学部教官的傲气让他不愿意在学生面前示弱。
“我就是不允许,怎么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挺起胸膛,用一种教训晚辈的姿态俯视着姜丞丞,“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强行带这群——”
“嗯。”姜丞丞点了点头,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扫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
值守队长没有动。
值守小队的十来个教官和助教站在原地,表情各异,但没有人明确地站出来,也没有人明确地退后。
第一学部的二十个高年级学生站在他们的带队教官身后,有几个刚才叫得最凶的现在缩在了人群中间,但也没有人主动站出来,更没有人主动后退。
所有人都在等,等别人先表态,等局势变得更明朗一点,等有人替他们做出决定。
“众所周知。”姜丞丞说,“没有同意的,就是反对。”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这句话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让不少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有同意的就是反对?
这不对吧?应该是没有反对的就是同意才对——
“那看来,你们都反对了。”
姜丞丞如此说道。
叶山忽然感到头皮发麻。
他感觉到事情不对,刚想开口说句什么来阻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但他看到了姜丞丞的背影。
或者说,他看到了姜丞丞背后的东西。
一道圆环状的法阵正在姜丞丞的身后缓缓展开。
圆环由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线编织而成,光线的排列方式与棋盘上的经纬线一模一样,在圆环的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微缩的棋子虚影在缓缓旋转,每一枚棋子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这是万象棋局的不完全展开形态。
在这段时间里,姜丞丞对自己的领域进行了新的开发,将万象棋局从一个需要完全展开才能使用的领域,进化成了一个能够常驻于身侧的辅助系统。
在这个模式下,他在渊境中积攒的所有卡牌都不再需要逐一抽取和使用,而是作为一个整体融入了领域的运转之中,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防御,每一次灵能的释放,都可以叠加卡牌的效果。
当然,对付眼前这群人,用不上卡牌。
甚至用不上领域的百分之一。
但姜丞丞展开领域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输出最大伤害,对付眼前这群人完全没必要。
银色的圆环在姜丞丞的身后静静地旋转,散发出一种不属于这片海崖,冰冷而庄严的光辉。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气场的变化。
但已经来不及了。
姜丞丞抬起了右手,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
然后轻轻弹指。
啪。
一声几乎被海浪声掩盖的脆响。
但在那一弹的瞬间,他身后的银色圆环骤然加速旋转了一圈,圆环内的棋子虚影在旋转中释放出无数光点,光点在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向前方汇聚。
下一刻,从姜丞丞的指尖到安全区内所有阻拦者之间的距离上,一道无形的攻击降临。
最先崩溃的是立在安全区前方的那些便携式灵能屏障柱。
甚至连预警的红光都没来得及闪烁,那些足以抵御高阶渊兽冲击的合金柱体,便在这股无形的伟力下如同崩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齑粉。
紧接着,这摧枯拉朽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所有拦路者的身上。
首当其冲的正是第一学部的带队教官和那位第三学部的值守队长,这两位玄境级别的教官在生死危机的本能驱使下,双目圆睁,体表的灵能疯狂涌动,试图在身前构建起最强的防御壁垒。
但在姜丞丞那附带了领域法则的随意一击面前,他们的灵能护盾就像是狂风中的肥皂泡,啵的一声便毫无悬念地灰飞烟灭。
“呃啊——!”
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胸口就像是被一柄万吨巨锤狠狠砸中。
伴随着沉闷而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声,他们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凄厉的抛物线,随后狠狠地撞击在海崖底部暗红色的岩壁上。
轰!
坚硬的崖壁剧烈震颤,被砸出两个触目惊心的人形凹坑,无数碎石簌簌落下,两位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教官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犹如破布口袋般软绵绵地顺着岩壁滑落,彻底失去了意识,重伤濒死。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那道无形的攻击在击溃两人后余威不减,棋盘的网格虚影瞬间放大了数十倍,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后方的所有人。
十来个值守小队的教官和助教,以及那二十名刚才还在出言嘲讽,肆无忌惮的第一学部精英学生,在同一瞬间被这股冲击所碾压。
“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串重物坠地声密集地响起,前一秒还在看戏起哄的学生们,下一秒便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死死压趴在坚硬的碎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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