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你们打算整个大活，那就别怪我到时候整个大活了。
最后，则是神祇省处理灾兽的效率存在人为控制的延迟。
如果把这条信息跟鸟矢市事件放在一起看......
一个隐约的推论浮出了水面。
灾兽的出现，神祇省是知情的，灾兽出现后他们故意拖延处理时间，说明他们不是来不及处理，而是有意地在让灾害存在一定的时间。
现在鸟矢市出了事，灵能衰退疫病蔓延了将近一周，神祇省没有第一时间派自己的部队去解决，而是把任务指派给了一个外来讲师带着一群被管制的学生去做。
如果把这些点串起来......
神祇省对灾害的出现不仅是知情的，甚至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参与了灾害的管理。
这个推论太大了，大到姜丞丞自己都不敢轻易下结论，他目前掌握的证据远远不够支撑这个推论，充其量只是几条线索拼凑出来的一个方向。
但他把这个方向记在了心里。
等到了鸟矢市现场之后，如果实际看到的情况跟这个方向吻合，那事情就比他之前想的还要复杂得多了。
姜丞丞收起了文件夹，开始召集学生。
训练场的扬声系统自动接入了他的声纹授权。
“所有人，十分钟后在中央大厅集合。”
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了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独立训练室，修复室，休息区，数据分析室、以及最深处的隔离训练室。
消息传出后不到一分钟，最先到场的是八神葵。
八神葵抱着胳膊，目光投向姜丞丞的方向，嘴上没说什么，但表情里藏着一丝不太掩饰的期待。
紧接着是伊藤越和浅野亮。
伊藤越从一号训练室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连一丝兽化的痕迹都没有，胸口到左肩环绕的兽化驱动带安安静静地贴合在身体上，处于待机状态，暗银色的带面上没有任何光芒流转。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七岁少年。
他走到八神葵旁边的位置站好，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确认了一下已经到了几个。
浅野亮带着他的一号镜像体从中央大厅的右侧走过来，两个人的步伐几乎完全同步。
然后是御影零和远野椿。
御影零走得很快，他总是在听到集合通知后尽可能快地赶到，因为迟到会让他紧张，紧张会导致手指发抖，手指发抖会影响空间裂隙的凝聚精度，精度一乱就可能切偏方向......
一个多月前，这条环环相扣的焦虑链条能让他焦虑到颤抖，但现在好了很多。
远野椿刚做完一次冻结时间补偿训练，正处于训练后的倦怠期，半闭着眼睛跟在御影零身后走到了集合位置，然后靠上了最近的一根支撑柱，脑袋微微歪向一侧，一副随时可能原地入睡的样子。
秋元樱子是安静地从中央大厅的某个角落走过来的。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从远处的位置移动到集合点的，就好像她一直就站在那里一样。她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里捏着一只折好的纸鹤，纸鹤的翼尖上，一条暗紫色灵能丝线正在微弱地闪烁着。
宇都宫美沙子从隔离训练室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同时也有一丝放松，隔离训练室内置的精神屏蔽结界能让她在训练时暂时卸掉对外界情绪噪音的防御，等于是给精神做了一次深度按摩。
走出隔离训练室之后，她需要重新建立精神屏障，这个过程会有短暂的不适感，就像从安静的房间里忽然走到了嘈杂的街头，所有声音同时涌进来的那一瞬间。
但比起一个月前那种出门就头疼欲裂的状态，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她走到千早茉白旁边的位置站好。
这两个人在第六学部里的关系算不上特别亲近，但有一种很微妙的默契，千早茉白是那种心思很重但嘴上不说的类型，她的情绪波动很小，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得几乎没有涟漪。
对宇都宫美沙子来说，站在千早茉白旁边比站在其他任何人旁边都轻松，因为千早茉白的情绪噪音几乎为零，她不需要耗费精力去屏蔽来自千早茉白方向的干扰。
最后到场的是神代彼方。
神代彼方坐在轮椅上，深棕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面色平静，然后微微抬起了头，看向姜丞丞，等待指示。
九名学生全部到齐。
加上千早茉白，她在叶山来之前就在射击训练区了，听到集合通知后拿着猎弓走到了队伍前排的位置。
姜丞丞的目光在九个人的身上缓缓扫过。
一个多月前，当他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这九个学生的时候，面前站着的是一群被恐惧，自我怀疑和长年累月的否定磨得遍体鳞伤的年轻人。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多月前的那群人了。
变化很多，但最核心的变化只有一个，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
一个多月前，那些眼睛里写满了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废弃品，不确定自己的天赋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不确定站在面前的这个新来的老师到底是真的想教他们还是又是一个走过场的。
现在，那些眼睛里依然有很多东西，紧张，期待，忐忑，跃跃欲试，但不确定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信任。
姜丞丞没有在这种感慨上多停留。
他不是那种会在心里搞煽情独白的人。
“明天一早出发。”他开门见山，“目的地是瀛洲南部的鸟矢市。”
然后简要说明了任务的基本情况。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故意夸大任务的危险性，措辞跟文件上差不多，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比如他自己对任务来源的怀疑则一个字也没提。
学生们不需要在出发之前就背上太多心理负担。
但在说完任务背景之后，姜丞丞停顿了一下。
“任务等级标的是B-，中低级，文件上写的是不涉及直接战斗，但我多说一句，到了现场之后，所有人保持战斗状态。全程待命。”
“不管表面上看到的是什么，在我说解除警戒之前，任何人都不许放松，如果情况有变，以我的指令为准，听到了吗？”
九个人一一回应，回应方式各不相同，但没有任何一个人问为什么。
一个多月前他们可能会问，但现在，对姜丞丞的信任已经超过了所谓的疑问。
“回去准备装备和个人物资。”姜丞丞说道，“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集合。”
“解散。”
九个学生陆续离开了中央大厅。
千早茉白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路过姜丞丞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浅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姜丞丞一眼。
“老师......明天见。”
“嗯。”姜丞丞点了点头，“好好休息。”
千早茉白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出了中央大厅。
姜丞丞独自站在空旷的训练场里，等到最后一个学生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拿出了一支深蓝色的通讯器，这是星海安全承包商出产的一对一专用通讯器，只有收发信息的功能，但绝对安全。
他给格兰特发了一条消息。
[你那边有什么关于鸟矢市的消息吗？]
发完之后，他将通讯器放回了口袋。
不指望格兰特能立刻回复，那家伙的消息从来都是他想回的时候回，不想回的时候能拖上一整天。
但这条消息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如果格兰特对鸟矢市的事情已经有了什么发现，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放过这个交换情报的机会。
同路人嘛，互通有无。
............
夜深了。
女生宿舍楼，千早茉白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寒碜，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没有任何装饰，书桌上除了几本教材和一盏台灯之外什么都没有。
比起第六学部其他女生的房间，千早茉白的房间有一种过分整洁的感觉，她的私人物品本来就少得可怜。
她进入第六学部的时候，身上带的东西只有几套换洗衣物和一根拐杖。
拐杖现在已经不用了。
被她收在了衣柜的最里面，那根拐杖支撑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在她连站都站不稳的日子里，那是她唯一的依靠，虽然现在不需要了，但她不想扔掉它。
而衣柜中，还有着诸多姜丞丞这些天来送给她的东西，都被她珍惜地收了起来，不摆在外面。
此刻千早茉白坐在床沿上，正在整理明天要带的装备。
猎弓放在枕头旁边，弓弦的张力她已经检查过了，状态正常，弦面上没有磨损也没有老化的迹象，毕竟这把弓是艾蕾娜定制的，材料和做工都是星海安全承包商那边最好的规格，耐久度极高。
箭壶立在床脚的位置，里面整齐地排列着灵能箭矢，每一支箭矢的箭头都经过了特殊处理，能够在命中目标的瞬间产生不同的效果。
千早茉白将箭壶拿起来，一支一支地检查了箭矢的状态。
一直检查到了箭壶最内侧的那个位置。
那里插着一支跟其他箭矢都不一样的灵能箭。
是姜丞丞还给她的那支，箭身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能波动。
三天了，那丝波动一直没有消散。
正常来说，外来的灵能残留附着在一件物品上，过不了几个小时就会自然消散，但姜丞丞的灵能不太一样，千早茉白每次整理装备的时候都会看到它。
每次看到它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伸手摸一下箭身上那道痕迹。
然后立刻缩回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做过。
今天也一样。
她的指尖碰了一下箭身，感受到了那丝微弱的灵能波动在指腹下轻轻搏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然后她收回了手，将箭壶重新靠好，确认内侧那支箭不会在移动过程中跟其他箭矢磕碰到。
装备检查完了。
千早茉白将白底绯红的战斗装束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手腕上的灵能辅助瞄具取下来放在了书桌的台灯旁边，然后关了灯，躺在了床上。
天花板是暗的。
窗外没有月光，只有管制区外围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一线微弱的光。
她在想明天的任务。
鸟矢市。
灵能衰退疫病。
渊界裂缝渗透。
老师说了保持战斗状态，全程待命。
如果真的遇到了需要战斗的情况，她能做什么？
天眼的持续时间还不够长，目前最高效的使用模式只能维持二十几秒。
必中天赋虽然能够保证命中，但命中之后造成的伤害取决于箭矢本身的灵能强度，而她的灵能储量在第六学部九个人里面是最少的，即使有柔性外骨骼的辅助，她的体能也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
她能做到的，只有在关键时刻，用一箭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目标。
一箭就够了。
只要那一箭能够击中正确的位置就够了。
千早茉白闭上了眼。
在黑暗中，她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训练时的画面。
天眼启动。金色纹路从瞳孔边缘扩散。视野穿透遮挡，感知延伸到数百米之外。
在意。
标记。
松弦。
命中。
标记成立的速度。
对着灵能构造体射击的时候，建立标记需要两到三秒的主动聚焦。
对着姜丞丞射击的时候，不需要任何时间。
几乎是天眼锁定他位置的同一瞬间，标记就自动完成了。
千早茉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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