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游戏就能拯救世界? 第482章

作者:非想琉璃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也恢复了那种让人想揍他的官僚腔调,但比之前多了一层居高临下的嘲讽。

“是啊,江风讲师。”

“您不是带着第六学部的全部学生前往鸟矢市执行任务的吗?”

他的目光故意扫了一眼姜丞丞身后的空地。

“按照任务登记表上的记录,您此次率领的第六学部学生共计九人,包括千早茉白,八神葵,神代彼方......"

他一个一个地念出了那些名字,像是在点名。

“怎么如今只剩您一个人了?”

“江风讲师,恕我直言,您一个人跑到本部来兴师问罪,这份魄力确实令人佩服。但是您的学生呢?那九个跟您一起去鸟矢市的孩子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歪了一下头,做出一副困惑的样子。

“莫非......”

“江风讲师在面对灾害的时候,丢下了自己的学生,独自一人逃离了鸟矢市?”

这句话一出口,空地上的窃窃私语变得更大声了。

鹿场信孝满意地听着这些声音。

舆论的方向正在被他扭转。

一分钟前,在场众人看姜丞丞的眼神是恐惧与茫然。

而现在,恐惧的成分正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困惑,质疑,以及隐约的鄙夷。

一个丢下学生逃命的老师。

不管这个老师有多强,这种行为本身就足以让他在道义上站不住脚。

鹿场信孝乘胜追击。

“说句不好听的,江风讲师。”

“就算鸟矢市的灾害超出了预估,就算情况确实危急,但身为讲师,将自己的学生置于险境而独自脱身,这恐怕无论在哪个国家,哪套法律体系下,都说不过去吧?”

他扫了一眼空地上的众人,确认自己的话已经在大部分人心中种下了这个人是个逃兵的印象之后,满意地收了口。

最后一击留给了泉御柱大人,这是身为下属应该懂的事情。

他退后了半步,把舞台重新交还给了泉御柱。

而姜丞丞只是平静地看着身前的人们,只觉得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显而易见,泉御柱和鹿场信孝知道鸟矢市发生了什么,而且他们似乎误会了什么,但这都不重要。

一套组合拳打得确实行云流水。

如果姜丞丞真的是一个丢下学生逃跑的懦夫,这套战术大概会很有效。

但可惜。

他不是。

而且......

打算用舆论来压迫他?

好瀛洲的想法。

只要全杀光了,不就没有舆论了吗?

你的舆论,作价几何,又有多少输出?

“真丑陋啊。”

姜丞丞轻叹了口气,“你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无论第六学部遭遇了什么,都是你们的所作所为导致的,可你们却似乎......很骄傲?”

“学生们的性命,在你们看来只是用来交易的筹码,就像鸟矢市的人们一样,神祇省,真是冠冕堂皇的组织啊。”

鹿场信孝听到姜丞丞这番话,非但没有感到愧疚,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不,应该说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可笑。

这个外乡人在说什么呢?把学生的命当筹码?把鸟矢市的人当交易品?

言下之意是,那些人的命不该被这样对待?

鹿场信孝在最初的恐惧消退之后,或者说,在他认定姜丞丞只是一个丢下学生逃跑的懦夫之后,他的底气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足了。

因为姜丞丞刚才那番话暴露了一个信息。

这个人在乎,他在乎那些学生,鸟矢市的居民,甚至是普通人的命。

在鹿场信孝的价值体系里,这可不能算是美德,这是弱点。

一个会被普通人的命束缚住手脚的人,本质上就是软弱的。

软弱的人不可怕。

而且,更重要的是,泉御柱大人就在旁边。

有泉御柱大人在,他怕什么?

姜丞丞再强,能强过三柱之一吗?

他逃出了鸟矢市,说明他有自保的能力,但也仅仅是自保而已。真要跟泉御柱大人正面交锋,他鹿场信孝不信这个外乡人能讨到什么好处。

所以,鹿场信孝笑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优越感的微笑。

“江风讲师,您说的这些话,我能理解。”

“毕竟来自异界,对瀛洲的国情不太了解,有些想法......偏于理想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江风讲师,既然你如今在瀛洲任职,有些事情,我觉得您有必要弄清楚。”

“您说我们把学生的命当筹码,把鸟矢市的人当交易品,但那些人的命,凭什么不能是筹码?”

不知情的职员们当中,有几个人露出了不太自然的表情,但更多的人面色如常,甚至有几个人微微点了点头。

能够在神祇省本部任职的,全都是五华族中人,只是血脉远近而已,从小到大接受的教导自然与鹿场信孝所接受的一样。

鹿场信孝说的,是他们从小被教导到大的东西,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常识。

“瀛洲立国千载,五华族守护此土千载。”

鹿场信孝悠然说道,

“渊界降临之前,是五华族以超凡之力镇压四方,让这片土地上的凡人得以安居乐业。渊界降临之后,是五华族挺身而出,建立神祇省,构筑防线,将灾兽的侵袭挡在国门之外。”

“没有五华族,瀛洲在渊界降临的第一年就会沦为灾兽的牧场。”

“没有五华族,这片土地上的人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他直视姜丞丞,一字一句地说道:“因此,非超凡者,非人类。”

“非华族者,非超凡。”

这两句话从鹿场信孝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心虚。

因为这不是他的个人观点,更是整个五华族体系运转了上千年的底层逻辑。

超凡者与普通人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普通人没有灵能,没有领域,没有觉醒的可能性,他们在渊界降临后的世界里如同草芥,随时可能被一只低级灾兽杀死。

这样的存在,怎么能跟超凡者相提并论?

而超凡者之中,华族与非华族之间同样存在着天壤之别。

华族拥有上千年的血脉传承,每一代的觉醒率,觉醒品质和上限都远远高于野生觉醒者。

华族的孩子生来就在灵能的浸润中成长,有完整的修习体系,有家族的资源倾注,有几十代人积累下来的经验与知识。

而那些野生觉醒者呢?

侥幸获得了一丁点超凡力量,就以为自己跟华族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可笑。

“流淌着贵血者,生而高贵。”

“这不是谁规定的,江风讲师,这是天理,是千年的历史反复验证过的,颠扑不破的天理。”

“贵血流淌在华族的血管里,我们的血脉决定了我们的力量,我们的力量决定了我们的地位,我们的地位决定了这个国家的秩序。”

“而那些普通人,那些没有灵能,没有觉醒,没有血脉传承的贱民,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华族的庇护下活着,在华族需要的时候献出自己仅有的价值。”

“鸟矢市的二十万人如此,第六学部的九个废弃品亦如此。”

“那九个学生,有被家族抛弃的残次品,有精神异常的危险分子,有血统不纯的庶出杂种,他们能进第六学部接受教育,本身就已经是华族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现在他们的生命在需要的时候被用在了需要的地方,这不是最好的结局了么?”

鹿场信孝微笑着,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优越。

“您来自异界,或许不理解这一点,但这就是瀛洲的天理。贵血生而高贵,贱民生而低贱,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天经地义。"

鹿场信孝说完了。

他觉得自己说得很好。

逻辑自洽,气势充沛,引经据典,从历史到现实,从制度到天理,把五华族的执政合法性和阶级秩序阐述得淋漓尽致。

这番话不是说给姜丞丞听的,姜丞丞是外乡人,说了他也不会懂。

这番话是说给在场的神祇省职员们听的,提醒他们,你们是谁的人,你们站在哪一边,你们的荣华富贵来自于哪里。

鹿场信孝对自己的发言很满意。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姜丞丞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没有愤怒,没有震惊,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嘲讽。

然后,姜丞丞动了。

他身后的虚空中,万象棋局的暗金色光芒无声地亮了一刹那。

与此同时,鹿场信孝的视野忽然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忽然倾斜了九十度,天空跑到了右边,地面跑到了左边。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石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

一声沉闷,一声稍轻。

他花了大约一秒钟的时间来理解这两声响意味着什么。

然后他低下了头。

或者说,他的头所在的那半截身体,低下去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石板地面,也看到了自己的手。

但是,他的手不应该能够到地面才对,他明明是站着的,他的手怎么会在地上?

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他看到了自己的腰,准确地说,是自己腰部的截面。

切口平整,光滑得像是被一把无比锋利的刀以精确的角度切割过,甚至连血液都还没来得及涌出来,伤口附近的血管截面上还能看到被瞬间切断的血流形成的平整圆面。

超凡者的身体素质让他没有立刻死去。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虽然心脏所在的上半身已经跟下半身分了家,但强大的生命力让他的大脑在脱离了血液循环的情况下依然能维持短暂的意识。

靠着这最后的意识,鹿场信孝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被腰斩了。

他上一秒还在慷慨陈词,在阐述华族的天理和贵血的尊严,下一秒他就被切成了两半。

发生了什么?

我刚才在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