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儿小小
沉到极致,就是力。
九环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刀势沉重如山……
空气被刀锋劈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刀风扫过之处,地面的灰尘被卷成一条灰龙,盘旋着朝李信扑去。
花厅窗棂被刀风震得哗哗作响,桌上酒杯被气浪掀翻,酒液泼了一地。
李信没有闪避。
他弃了长矛,右掌平平推出。
乾坤劲气走极阳。
一掌推出的瞬间,周身真气鼓荡,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火焰,火焰并不猛烈,甚至有些柔和,像是冬日炉膛里刚点着的第一簇火苗。
火焰与刀锋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九环大刀被一掌拍中刀身……
刀身上的铜环齐齐炸裂,碎片四散飞溅。
王东海虎口剧痛,五指再也握不住刀柄。
他的虎口已经撕裂,五根手指有三根的指骨从皮肉里刺了出来,白森森的骨茬子上沾着碎肉和血。
九环大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子飞出去七八丈远,噗的一声插进花厅的木柱里。
刀身深深嵌进柱身,只余刀柄在外,还在嗡嗡颤抖。
他脚下连退三步。
第一步,脚下青砖裂成蛛网;
第二步,砖石碎成粉末;
第三步,脚踝陷进了地面。
翻海掌的力道被硬生生打了回来,反噬的内劲沿着手臂一路往上冲。
肩胛骨上传来一股剧痛。
他抬起头来,看向李信。
却见李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脚下连半寸都没挪过。
掌心那道金色火焰若隐若现,能看到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毫无损伤。
翻海掌四十年功力,四十年的筋骨神力,被一掌拍碎了。
王东海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忽然想起鱼龙道人跟他说过的话:
“若有一日你遇到能驭使真火之人,切记不可力敌。”
他当时不以为意。
世间能驭使真火的,只有传说中的仙佛。
仙佛哪有空来广平这种小地方?
可现在,仙佛来了。
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青布衫子。
“鱼龙……龙渊。”王东海嘶声吼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哭腔。
他脚下微屈,腾身而起,扑向府衙侧门。
不打了……
逃!
逃回王家大院,那里还有鱼龙道人的水阵,有全龙渊的业火焚天阵。
只要逃回去,还有一线生机。
李信摇了摇头懒得追,只是弯腰捡起地上一杆长矛,掂了掂分量,手臂轻挥。
长矛化作一道银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穿过人群,穿过回廊。
王东海已经冲到了门口,左手已经摸到了门环。
耳中就听到一声低沉闷啸。
身后劲风如浪……
他心中大骇,身形下伏,就要躲闪。
却不料,长矛也跟着他的躲闪动作,微微一沉。
噗……
穿过后心,把他钉死在地面之上。
矛锋入肉处,还有着金色火焰熊熊燃烧,直至点燃骨肉,发出焦臭气味。
李信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他掷矛的时候已是把一丝焚海真气附在了矛锋之上。
那一丝真气顺着王东海的伤口往他心脉里钻。
就算此人心脏长在右边,也是十死无生。
他转过身,朝钱伯钧走去。
钱伯钧缩在墙角,整个身子蜷成了一团。
他看见了王东海逃走的背影,看见了王东海死在门口的尸体,也看见了回廊上那些溃散的护院扔了一地的刀矛。
然后他看见李信朝他走过来。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钱伯钧活了五十六年,从未觉得一个人能可怕到这种程度。
“国师大人饶命!下官一时鬼迷心窍,受了王东海那奸商的蛊惑。”
他噗通跪下去,额头不要命地往青砖地上磕,砰砰砰磕了三下。
额头磕破了皮,血混着灰糊了一脸,“下官愿意戴罪立功。所有贪墨的银两全部上缴,所有王家贩卖人口的罪行全部招供画押。
下官在广平当了六年知府,王家的底细下官一清二楚。下官可以作证,可以画押……”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李信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钱伯钧。”李信头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你贪了多少银子,我不在乎。你跟王家分了多少赃,我也不在乎。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与洋人联合,贩卖人口……
你跪在这里求饶,求我饶了你。
可送到船上的那些人,你有饶过他们吗?”
钱伯钧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信往前踏了一步。
靴底落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钱伯钧整个人猛地一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你刚才摔杯的时候胆气很足。
一个贪官,一个卖国贼,一个把自己治下的百姓当猪仔卖给洋人的畜生,凭什么这么大胆子?
因为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从来没遇到过敢动你的人。
因为你觉得朝廷会保你,太后会保你,洋人会保你。”
他抬手,一掌拍下。
这一掌没有用真气,就是平平常常的一掌。
啪……
钱伯钧的脑门塌了下去。像足了一个小小平底锅。
两颗眼珠子从眼眶里挤了出来,脖子上的皮肉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矮了许多。
身体晃了晃,向一侧歪倒,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
李信转过身,朝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胡师爷走去。
胡师爷正趴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他听见脚步声走近,猛地抬起头来。那张脸已经被眼泪鼻涕糊得不成样子。
嘴唇哆嗦着,想求饶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裤裆又湿了一遍,尿骚味混着花厅里的血腥气,熏得他自己都皱了一下鼻子。
“胡师爷。”李信低头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按在了他脑袋上。
不是拍,是拧。
五指扣住天灵盖,轻轻一转。
喀嚓一声脆响,胡师爷的脑袋转了半圈,脸从朝下变成了朝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慢慢涣散,嘴角溢出长长一缕血丝,滴在青砖地上。
“下辈子别给贪官做账了。”
李信直起身来,整了整衣摆,朝府衙外走去。
回廊上那些还活着的护院们齐唰唰往两边让开,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的脸。
看着那双鞋一步一步踩过青砖,踩过血迹,踩过那些碎了一地的兵器。
跨出大门时,他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知道,还有人在等着自己。
至于王家和钱知府的家,到时候,让张有容派人去抄了。
这些人渣,死了就死了,但这些钱,却不能便宜了别的一些奸商。也不能便宜他们的家人。
门外阳光依旧明媚,街上的行人比早上更多了。
全是听见动静赶来的百姓,黑压压地挤在街对面,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看见李信走出来,人群呼啦啦往后退了一圈,然后又往前涌。
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把怀里的孩子举过头顶,有人手里的菜篮子被挤掉了也顾不上捡。
李信没有停步。
他沿着正阳街往城西方向走去。
走出半条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咔咔咔,咔咔咔,军靴踩在石板上,节奏分明。
街口涌出一队洋人士兵,约莫三十余人,排成三排横队。
前排跪姿,后排立姿,齐齐举着步枪。
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为首的军官身穿深蓝色海军军服,肩上挂着金线编织的肩章,腰间佩着一柄细长刺剑。
应该就是史密斯舰长了。
他手指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抖。
刚才他在望远镜里看见了府衙门口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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