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区零,灰色牲口与邦布大爹 第110章

作者:刀匠拂晓

“指令?”他扯了扯嘴角。

“单线。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通过特定频段的加密通讯器下达。目标信息、时间、地点。有时有装备支援点的坐标,自己去取。完事后在指定地点丢弃通讯器,会有人回收。每次任务用的设备和频道都不同,旧的立刻作废。”

他弹了弹烟灰,动作有些僵硬。

“联络点?安全屋?”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那不是给我用的。那是给‘自己人’用的。像我这样的外围执行人,都是自己安排。我们甚至不被允许知道其他‘刀’的存在。每次任务都是孤狼行动。毕竟,我是被雇佣的,有合同的……不算称颂会内部人士……最多是临时工。”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我只知道几个已经废弃的、或者说很可能是临时设置的装备点。你们现在去,估计连个指纹都找不到。”

断刃的眼神有些空洞。

“我知道的,恐怕比你希望的要少得多。他们非常小心,把我们这些干脏活的和他们的核心隔得远远的。就像……”

他寻找着合适的比喻,然后说道:“就像你不会让屠宰场的刀知道厨房的食谱一样。”

他看向胡为,语气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坦诚。

“我接触不到核心。我甚至不确定,我听到的那个所谓的‘司教’,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另一个用来糊弄我们的代号。”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我执行过的任务细节,目标的外貌特征,交手时可能遇到的抵抗力量类型……还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五年下来,凭感觉记住的一些模糊的、可能有关联的地点或者代号碎片。但这些……有用吗?”

他将问题抛回给胡为,仿佛在问对方,也像是在问自己。

他这把已经卷刃、即将被丢弃的刀,残存的价值究竟还有多少。

够不够换他的女儿……

胡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将话题引向更危险的核心。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低沉而清晰:“下一个问题。关于‘野火’,多莉安,你知道多少?”

断刃听到这个名字,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胡为,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多莉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知道的……恐怕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因为那个女人,最初就是通过我……才接触到称颂会的。”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死水!

胡为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前倾,头盔下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即使隔着面罩,那瞬间迸发的惊骇与专注也几乎要实质化。露营灯幽蓝的光在他黑色的盔甲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刀锋般的质感。

“是你把她引荐给称颂会的?”

这完全推翻了他们之前的判断!

“野火”的叛变不是偶然事件,不是近期才被策反!

如果断刃说的是真的,那这意味着这个是一条潜伏了至少数年、精心编织的暗线!

不,甚至不止一条!

难怪威尔斯到现在都不敢指认对方……天知道防卫军里面还有谁是称颂会的!

断刃能感觉到对方气息的变化,他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石破天惊的事实。

“三年前。”

他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点,声音带着回忆的模糊:“我在给我当年的教官扫墓时,在墓园里发现了她。”

《狼与牧羊人与羊》:四十一章:怪物与狼(下)

“三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

他弹了弹烟灰:“我回老家,给我当年的教官扫墓。那天下着小雨,墓园里没什么人。然后,我就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看到了她,多莉安。”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个阴雨绵绵的场景。

“她当时……很惨。倒在泥水里,浑身都是伤,有些是利器割裂,有些是爆炸造成的灼伤和冲击伤,高烧,脱水,意识模糊,离死真的就差一口气。”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关键判断:“但我一眼就看出,她是和我们一样的人。身上那股硝烟、血腥和藏在骨头里的警惕,错不了。是真正在战场上、在黑夜里滚过的人。”

他抬眼看了看胡为:“锚点,你应该明白我们这行的规矩。非任务期间,在野外遇到落难的同类,只要不是有仇,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毕竟……谁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在哪个阴沟里等死,多留条路,没坏处。至于麻烦?”

他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们这种人,本身就是麻烦,也不怕多惹一点……”

“我把她弄到一个信得过的黑诊所救了回来。但她那时候……状态非常不对劲。”

断刃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不光是身体上的伤,更像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彻底垮了。魂没了,信仰崩了。她偶尔清醒的时候,眼神是空的,只会反复念叨几句……说她的队友,全死了,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被自己人,被上面那些穿着军装的‘虫豸’……为了灭口或者别的什么龌龊理由,给害死了……”

说到这里,断刃嗤笑了一声说道:“这不算是平常么?哪怕是我都清楚,那些所谓的上头的老爷们,什么时候干过人事?”

“后来呢?”

“后来……”

断刃将烟头摁灭在桌面上……

“我看她那样,浑浑噩噩,就算伤好了,出去也是个死。正好,那时候我刚帮称颂会干完一票,和我的单线联络人交接。我就顺口提了一句,说遇到个身手不错的‘同类’,落了难,心也死了,看你们要不要。”

“我当时想的很简单,给她找条活路,也给称颂会送个可能有用的人,算是个人情,毕竟我们这一类人,多是树敌无数,有几个能在关键时候能拉自己一把的属于是走运……”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事后的嘲弄。

“之后的事情,我就没再插手。他们派了专人和她接触,谈了很久。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再后来……大概过了一年多,我才在一次外围任务的简报里,偶然看到了她的代号和化名——‘野火’。那时候,她已经是称颂会内部一把挺好用的‘刀’了,地位比我更高。”

“因为她那时候已经加入称颂会了,且深信不疑……”

断刃看向胡为,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捡了她,顺手把她推给了称颂会。后面的事情,我和你知道的差不多……那个女人貌似带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把你们这群传说都给惹来了……”

操作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胡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蓝色的灯光笼罩着他,头盔下的面容无法窥见,但那股冰冷的、几乎要凝固空气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三年。

“野火”多莉安,竟然在军队里潜伏了整整三年!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叛变,这是一场策划已久、耐心蛰伏的渗透!

她带着对军方高层的刻骨仇恨潜入,称颂会给了她庇护和新的“使命”,而她则在暗中编织着什么?

断刃提供的这段往事,瞬间将“野火事件”的性质,从一场混乱的叛变,提升到了细思极恐的阴谋层面。

还是那句话,当你发现一个蟑螂的时候,就说明已经有一窝了……

操作室内的空气仿佛因为“野火”潜伏三年的真相而变得粘稠、冰冷。胡为消化着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尝试性的、几乎不抱希望的探询。

他甚至没有具体描述“那个东西”,因为连他自己,乃至他背后的威尔斯,都未能完全确定其具体形态和性质。

“关于多莉安从军方带走的‘那个东西’……”胡为的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有些缥缈:“你是否知道任何信息?哪怕只是传闻。”

他做好了断刃摇头或者说“不知”的准备。这本身就是超出执行人层面所能接触的核心机密。

然而……

断刃闻言,眉头紧紧锁起,似乎在记忆的尘埃中奋力挖掘。他并没有立刻否认。

几秒后,他抬起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确定,但语气却异常肯定地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不知道她带走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东西。”

他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下……

“但是,我见过她把一个东西交给了别人。在她‘叛变’消息传出来之前不久。一个用防震金属箱装着的东西,她交接的时候非常谨慎。因为我当时在附近逛街买烟……”

胡为原本松弛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绷紧!头盔猛地转向断刃,即使看不到表情,那骤然凝聚的注意力也几乎化为实质的压力。

断刃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剧烈反应,或者说,他正沉浸在对那段关键记忆的回溯中,他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而且,我记得那个接收东西的人的脸。很清楚。”

“哐当!”

胡为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蓝色的露营灯在他黑色的头盔上投下巨大的、摇曳的阴影,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前所有的冷静和掌控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这个消息的价值,远超之前所有情报的总和!

野火带走的“那个东西”,其最终流向,一直是个谜。

而现在,断刃,这把被认为早已无用的“弃刀”,还是个临时工!

竟然手握可能是解开最终谜题的钥匙!他见过交接过程,甚至记得接收者的容貌!

“描述他!”胡为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迫,透过面罩传来,充满了压迫感!

“每一个细节!现在!”

断刃看着胡为骤然绷紧的身体和那几乎要冲破头盔的压迫感,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而慢条斯理地,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低头,用那个廉价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橘红色的火苗短暂地照亮了他布满疲惫与伤痕的脸。

他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胸腔里盘旋,然后才透过缭绕的青烟,看向身体前倾、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般的胡为。

“锚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胡为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你刚才不是好奇,我这一身本事,是跟谁学的吗?”

他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说道……

“一个说起来,没什么名头的老间谍罢了。就和我们这一行里,所有能走狗屎运活到老的老东西一样……懦弱,担惊受怕,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胡为撑在桌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听出来了,断刃在钓他。用他最想知道的核心情报作为鱼饵,反过来吊着他的胃口,重新争夺这场对话的主导权。

自己还是急了……

毕竟,这破事儿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自己却看不到任何苗头,的确是让他觉得操蛋……

但是……

行。 接招。

他缓缓地、极其控制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不再催促,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夹克内袋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推到了断刃面前。

意思很清楚:我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说。

扳机那边还在分析数据,他等得起。他要听的不是催促出来的碎片,而是完整的、带着细节的故事。

断刃看到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酒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几乎看不出恶意的笑容。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胡为做了一个让断刃一愣的举动……

在断刃的注视下,他抬手,“咔”的一声轻响,解开了头盔下颚的锁扣,双手将那顶一直遮掩面容的黑色头盔,取了下来,随意地放在了旁边的操作台上。

灯光下,露出了一张让断刃瞬间愣住的脸。

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过分年轻了。

皮肤白皙,五官线条干净利落,带着点未褪尽的青涩感,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颜色很浅,在蓝光下显得异常清澈,与他之前那冰冷、残酷、算无遗策的“锚点”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断刃足足愣了两秒,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带着伤口被牵扯的抽气声!

“咳……哈哈哈……顶着一张他妈还像是在大学里面混吃等死的脸,也好意思跟老子吹你干了八年?”

他笑得几乎呛到,指着胡为:“你小子毛长齐了没有?话说怪不得你TM要带全覆盖面罩,你这眼睛,也有够特别的!”

胡为对于这种反应似乎早已习惯。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再经过头盔的过滤,清亮了许多,但那份冷意并未减少。

“水银的早期改造项目之一,细胞端粒活性增强,代谢缓慢。寿命比一般人长,老化速度也慢。也用的够久……”

他瞥了断刃一眼:“看起来年轻,不代表资历浅。”

断刃的笑声渐渐止住,他咂摸了一下嘴,眼神里竟然流露出几分货真价实的羡慕,他拿起胡为刚才推过来的金属酒壶,拧开灌了一大口,吐着酒气。

“妈的……还有这种好事?等这事儿完了,给老子也整个同款呗?最近是真感觉有点力不从心,老了。”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也想借此拉近一点这诡异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