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一声含糊的,傻啦吧唧的,完全智障的傻笑传来……
胡语强行把那颗脑袋掰了过来,让那张脸暴露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
灰尘,油渍,还有不知道哪里蹭上的合成润滑剂。五官轮廓……哪怕隔了十二年,哪怕变成这逼这样,她也绝不会认错。
是胡为。
真是她哥。
但是……
胡语盯着这张脸,瞳孔地震。
十二年!
失踪了十二年!一个音讯都没有!她以为他死了,烂了,化成灰了!
结果呢?
结果这家伙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在新艾利都搞风搞雨成了头号通缉犯,让她担惊受怕、怒火攻心、差点把自己逼疯之后……
就给她看这个?!
就这?!这坨朝着阴影蠕动、把自己缠成金属寿司卷、眼神空洞迷茫得像刚出生的邦布……不!邦布都比他有神采,且完全治理退化的智障玩意儿?!
不对……这不对啊?!
她猛地转过头,血红的眼睛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门口那三个挤在一起、只露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的家伙。
安德鲁、约翰,以及努力想把自己巨大身躯藏起来但完全失败的佐恩。
她伸手指着地上这团还在坚持不懈往她脚后阴影里蠕动的“东西”,声音因为过度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变调:“这谁?”
三个脑袋,三种回答,几乎同时响起,却又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佐恩:“你哥。”
约翰:“胡为。”
安德鲁:“阴暗爬行一条蛆。”
胡语:“……”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门口那三个不靠谱的“监护人”脸上,移回到手里揪着的、这张属于她亲哥胡为的、此刻写满了『脑子是什么,我不要脑子了』的智障脸孔上。
呼吸。
深呼吸。
再深呼吸。
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圆锯因为握得太紧而发出更高频的震颤嗡鸣。
终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经历了寻找、担忧、暴怒、崩溃、拆门、以及眼前这终极精神冲击之后……
“啪嚓!”
彻底,断了。
“我——不——接——受——!!!”
胡语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甚至短暂压过了圆锯的轰鸣!她甩开胡为的脑袋后者立刻又锲而不舍地开始朝她脚后蠕动……
她更是猛地转身,圆锯直指门口三人,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们脸上!
“这不是我哥!不是那个失踪了十二年的王八蛋胡为!!”
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环重炮,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积压了十二年的怨气和眼前情景带来的巨大认知颠覆!
“他应该是那种!从头到尾都躲在阴影里!算计好一切!等我踹开门进来的时候,他就应该站在某个恰到好处的阴影角落里!只露出半张脸!用那种他妈的那种,那种我看了就想当场把他天灵盖撬开的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我!!”
“他眼睛里应该有什么?我想想!对!三分歉意!因为十二年没消息!三分无奈!因为他可能有苦衷!还有他妈的四分这都是为你好的自我感动!看得我火冒三丈恨不得当场给他来个物理超度!!”
“这才对!这才是我那个该杀千刀的中登该有的样子!一个合格的、该被老娘亲手剁了的混蛋该有的出场方式!!”
她越说越激动,手里的圆锯随着她的挥舞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光!
“而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一坨!会蠕动的!金属的!见光死的!阴暗爬行的!玩意儿!!!”
“我不接受!绝对不能是这样!这不符合设定!这颠覆了我的认知!这毁了我十二年的心理建设!总而言之!”
“我不接受!!!你们,给他盘活过来!快!立刻!”
胡语咆哮着,赤红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她再次用锯子指向地上那团已经成功把半个脑袋拱进她靴子阴影里的“胡为”。
然后对着门口三个已经彻底石化、表情管理完全失效的男人发出了终极灵魂拷问!
“说!你们是不是把他掉包了?!是不是找了个精神错乱的cosplay爱好者来糊弄我?!真的胡为是不是已经被你们埋了?!或者正躲在哪个监控后面看着这一幕偷笑?!说啊!!!”
然而,等待她的却是……
“好精彩的自我圆说……”
佐恩抱着他的火锅,紫色竖瞳里居然流露出一点单纯的赞叹。
“毕竟是记者……”
约翰嘴角抽搐。
“建议接受现实老妹……”安德鲁抹了把脸,语气是过来人的沧桑。
“他就是你哥……如假包换,童叟无欺。你甚至可以做DNA鉴定,此外,在新艾莉都城里待久了是这样的……”
三个人的话,像最后三颗拔掉保险栓的以太手雷,扔进了胡语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中枢里。
轰……
不是爆炸,是无声的、彻底的坍缩。
胡语僵在原地。
过去几周,不!
是过去十二年!积压的所有东西,在这一瞬间全涌了上来,在她颅内沸腾、蒸发、然后凝固成了一坨到处都是马赛克的马戏团!
她想过很多,真的想过很多,想过要如何揍这个王八蛋,如何打断他的双腿,如何盘问对方,问他是什么阴谋家,是什么苦衷者,是什么黑暗战士……
而现在,事实面前……
没有阴谋家,没有苦衷者,没有该被天诛的混蛋老哥。
只有一坨……朝着阴影努力蠕动的金属蠕虫。
她所有预设的剧本,对峙、怒骂、控诉、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听到解释的期待……
全都被这坨蠕动的现实碾得粉碎!
目标没了。怒火失去了靶子。
支撑点下面,是万丈虚空,以及一坨蠕动的阴暗蛆……
“……呵呵……呵呵……”
笑声自她口中突然出现,而她手里提着的圆锯,“嗡”地一声彻底熄火,沉重地垂向地面。
她脸上那副“圆锯屠夫”的凶悍面具,寸寸龟裂、剥落。暴怒的红潮褪去后,露出的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过度燃烧后的死灰。
眼神里的光,不是熄灭,而是像超载的电路一样,啪一下,彻底熔断了。
她看看地上那团专注蠕动的奇怪生物。
再看看门口三个“见证人”。
又……缓缓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刚刚锯开一扇铁门、本该执行家法的凶器。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歪了歪头。
动作里带着一种极致的困惑,一种孩子看到一加一等于三时的纯粹茫然。
接着……
“噫呀!!!”
那不是尖叫,是灵魂被压路机碾过时,从每一个裂缝里挤出来的、高频的、失真的啸叫!
是CPU烧毁前最后的电流爆鸣!
是理智大厦在无声坍塌后,终于传导至表面的、那声迟来的结构断裂巨响!
二下一瞬!啸叫戛然而止!
胡语松开了手。
“哐啷!”圆锯砸地,像为她崩塌的世界敲响丧钟。
她看也没看那凶器,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团“老哥”。
接着,在门口三人和暗中观察的邦布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胡语,这位一分钟前还气势汹汹要执行家法、理智虽然所剩无几但尚存的大记者,身体先是晃了晃……
然后,四肢着地,趴了下来。
接着,她用一种与地上那团“胡为蠕虫”惊人同步的频率和姿态,开始朝着车间另一个方向、一片更厚更暗的废弃隔热棉堆……
坚定地、心无旁骛地,阴暗爬行而去。
动作标准,目标明确,充满了一种放弃思考后的本能驱动……
安德鲁:“???”
佐恩:“嘶!亲兄妹啊!”
约翰:“废话,包是亲的!!!”
是的,毕竟,亲兄妹……
在脑子飞了之后,这血脉相传的行为艺术,确实一模一样。
——
火塘里的炭火被- 月 椅异 弃liu仪山II#er重新拨旺,那口行军锅再次架了上去。
红油翻滚,辛辣的气味混杂着铁锈、机油,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来自外环荒原的原始腥气。
佐恩蹲在旁边,巨大的爪子捏着一双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加长合金筷子,眼神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片和……一些形状可疑、颜色诡异、显然不是正常超市能买到的“食材”。
火锅煮得咕嘟群留印1洱八丝师VIII作响,但餐桌边的气氛比锅底还凝固。
约翰和安德鲁眼神微死地瞪着那锅逐渐变成深褐色粘稠糊状的“盛宴”,感觉自己的胃和人生一起,被扔进了外环的垃圾压缩机里反复碾压……
约翰喉咙发干,仿佛被那锅诡异的气味堵住了呼吸道。
安德鲁则觉得心口沉甸甸的,比被治安局围追堵截时还要绝望。
至少那时候还能跑,还能反抗,还能骂娘。
现在呢?面对一个把自己变成阴暗爬虫的“锚点”,和一个同步率百分百爬走的记者妹妹,还有一锅看一眼就能让san值狂掉的火锅……他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唉……”
安德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空洞地盯着跳跃的火苗。
“都说人类雄性这种生物,一旦扎堆超过三个,就会自动催生出一个点子王来。点子呢?点子王呢?!”
他猛地扭头看向约翰:“老子没点子!小约翰!你有么?”
约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充当椅子的轮胎上弹起来,受伤的手臂都顾不上疼了:“别他妈叫我小约翰! 老子跟你没熟到那份上!还有……我要是有点子,还他妈会坐在这儿看这个白毛大猫喝这锅……这锅……生化浓汤?!”
安德鲁绝望地把目光投向周围其他几个缩在阴影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野狗”佣兵。
几个膀大腰圆、平时敢跟空洞生物比划、敢跟治安官对枪的汉子,此刻整齐划一地、玩命地摇头,动作快出残影,眼神里写满了……
“老大别看我我啥也不知道我就是个路过的”的表情。
是啊,让他们打架行,处理这种“精神污染级”的家庭Lun理剧外加奇幻生物观察?告辞!
安德鲁甚至把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投向了院子里那两个被拖出去、正在日光下试图相互维修的邦布。
阿拆依旧“死机”状态,显示屏一片漆黑,机械臂软绵绵地垂着,像一团真正的电子垃圾。
阿爆……阿爆的显示屏上,原本((;′⌒`))的颜文字,已经彻底演化成了一团乱码,偶尔闪过几个像素风的流泪表情和破碎的问号。
它的小机械臂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地上的螺丝,整个球体散发着浓烈的……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修这个破玩意儿?我的布生究竟有什么意义”的哲学弃疗气息……
行。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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