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凯斯那王八蛋是真用力了!
胡为这一两天本来状态就不好,而如今更是被这一脚给踢得眼前发花,耳朵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还没完全从这突如其来的“物理驱逐”中回过神,视线里就映入了一双鞋……
不是军靴,不是战术鞋。
是一双款式很新,也很干净的、朴素的老年人运动鞋。
而这运动鞋就停在他眼前,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尺……
而这一瞬,胡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所有的疼痛、晕眩、抱怨,都在这一刻被更强大的、源自本能的某种情绪彻底压垮。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脑袋死死低着,目光死死锁在那双鞋的鞋尖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宇宙终极奥秘,就是不敢抬头。
一个温和中带着惊讶、熟悉到让他骨髓都在颤栗的女声,从他头顶上方传来,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小为?!”
“这还没过年呢,妈也没红包给你啊……”
胡为,想死了……
《狼与牧羊人与羊》:本卷终章:给老娘说!
胡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冻结在四肢百骸。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恐慌!
就像是黑暗里的蝙蝠被骤然曝晒在正午的烈日下!
不,是吸血鬼被从棺材里拖出来了!
他不敢抬头。
十二年。四千多个日夜。他从不敢想这些,因为他怕……
他的那个工作是回不了头的类型,虽然凯斯,佐恩,都曾经给他说过他还有选,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没得选。
那些黑活之中,那些让人“消失”、“沉默”乃至是全家都消失的任务的操作就是他在“没得选”之中尽可能挣扎出来的极限。
但现在看来,其实他只是想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日后那个“可能”再见自己家里人,可以告诉他们,自己也算是做过一点好事的小心思罢了……
可是,当他手刃的人超过他救过的人之后……这个小心思就被粉碎的很彻底……
但他依旧在做,不为别的……他只是不想彻底麻木……
他只是想在别人日后质问他的时候,他还能吼出一句借口。
『自己这辈子也算是做过几件对的事情!』
但,这种借口对她,对自己的母亲来说,毫无意义……
胡为,他能骗任何人,骗陌生人、骗自己的同僚、骗喜欢过自己的人、骗自己的队友,甚至是骗自己的教官!
但他骗不了自己的母亲……
他没脸面对,也没法去面对,更不敢面对!
你要他说什么,对自己母亲说什么?
“小为……?”
那峮I奇艺er坝4罢个声音又响起了,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脆弱的确认。
不是胡语那种带着口音、活力满满的“中登”。是更柔和的、属于他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声线,只是多了许多被岁月磨砺出的沙哑。
胡为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碎草和湿泥。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逃出来!
而他几曾这样过?面对枪口和绝境,面对能真的让自己死亡的死境,他的这颗心脏都没跳得这么失控过……
可下一刻,一只颤抖的、同样布满生活痕迹和老茧的手,试探性地、轻轻地,触碰到了他低垂的后颈。
那触感像烙铁。
胡为猛地一颤,几乎要弹起来逃跑!
然而……
“……给老娘站住!?劳资蜀道山!一!二!”
胡为:“!!!”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刚才还试图蜷缩、躲避、像个阴湿吸血鬼见光死的胡为,瞬间如同被无形绳索扯直的木偶,以标准到可以当军校教材的军姿,立正站好!
背挺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下巴微收,目视前方……虽然前方只是老妈那双旧布鞋和一小片泥地。
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十二年的黑手套生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冷静算计,面对改造人狂攻时的凶悍搏杀……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回归到最原始、最本能的被血脉压制的状态!
胡语则是立刻捂住了嘴巴,且身体不断颤抖!
是呀!她就是要看这个!她就是想看这个啊!虽然她也是被老妈逼得不得不带她来的,但……
自己就是想要看这个口牙!
而杨琳则是直接上前,一把将胡为的脑袋给薅起来!
看着这个自己又是熟悉又是陌生的脸,她的表情很复杂。
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一种愤怒,更有一种恍惚……
她想要触摸胡为的脸,但胡为则是本能地一脸『莫挨老子』的表情想躲开,然后……
“啪!”
那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就让胡为彻底老实了……
胡为,乖巧·jpg!
而杨琳则是甩着手,显然她也没想到这小子的脑袋现在这么硬!说起来自己过去打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疼来着……
而此刻,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轮廓,一点一点地移动,抚摸过他明显比少年时硬朗许多的下颌线,掠过他紧抿的、带着干裂的嘴唇,抚上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额头,轻轻摩挲着那里一道浅浅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旧疤。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极其易碎的珍宝。
一遍,又一遍。
篝火的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闪烁的水光,但却没有泪珠滴落……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肯定:“不是梦……”
这是杨琳的第一句话。
“壮了!壮了好多,长高,不少……”
这是杨琳的第二句话……
“很辛苦,对么?”
这是她的第三句话,与前两句完全无关的话!
胡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依旧不敢抬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但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 ling 尹笼紦貳下去了一丝丝。
是的,杨琳看出来了什么,亦或者说她并不愚蠢,自己的儿子失踪了12年,期间没有电话,没有联系,就像是消失了那样……
而这些年只有每隔三个月会固定寄来的一笔数目客观的钱,而那笔钱也是没有留言的,杨琳甚至拜托过自己过去的熟人查过这笔钱的来历,但对方给出的答案只有一句话。
『你儿子貌似在很不得了的单位……』
这句话是事实,也是暗示……
而杨琳大概明白自己的儿子在什么地方工作,她也大概明白,自己的儿子在做什么工作……
倒不如说在她一直都抱有希望,毕竟胡为是个懂事,道德很高的孩子,他应该不会去做那些事情,他最多应该是哪些所谓的联络员之内的……
可,当那个自称是凯斯,却又叫自己奥狄的姑娘出现,当着她的面把那些突然闯入自己家里试图绑走自己的人全部打倒之后,杨琳就明白了……
自己的儿子一直在做什么……
她不笨,她或许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但她这辈子也算是吃过见过的人,她猜的出来……
而在那之后就是懊恼,就是一种几乎让她心绞痛的担忧,甚至是恐惧……
自己的儿子或许变了,变得有些陌生,变得让难以接近……
但在那之前……
“你依旧是我儿子……”
这是她的第四句话,而这句话,击穿了胡为……
对于胡为来说,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精准地凌迟着自己这些年构建起来的所有“理所当然”!
他吃的苦,哪一件能对母亲说?他手上的血,哪一滴能见光?
你他妈不是男人么,自己扛不下去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和铁锈……
十二年来的第一句对母亲的话,堵在胸口,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说:“妈,我没事”。
想说:“对不起”。
想说:“……”
可最终,从他那干裂的、沾着烤肉油脂和尘土的嘴唇间,只溢出一声极其微弱、扭曲变调的、介于抽气和呜咽之间的气音。
他依旧不敢抬头看她满是泪水的眼睛。
他只是像个罪人一样,僵硬地跪坐在那里,任由母亲温暖粗糙的双手捧着他的脸,任由那滚烫的泪水灼烧他的手背,任由那迟到了十二年的、毫无保留的母爱,将他钉在这片篝火旁的土地上,无处可逃。
这场“处刑”,名为“归家”。
而受刑者,是那个早已认为自己不配拥有“家”的黑手套。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野狗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约翰默默转开了视线。凯斯吃完了那串肉,将签子精准地扔进火堆,目光扫过那对重逢的母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只有篝火噼啪,以及母亲压抑却无法止住的啜泣声,在夜风中轻轻飘散。胡为跪在那里,背影僵硬,仿佛一尊正在被温暖和泪水缓缓冲刷、逐渐崩解的石像。
而另一边,远离这沉重情感漩涡的阴影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基于“邦布逻辑”的正义制裁!
阿拆和阿碎,这两个金属小圆球,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正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点眼眶微红的胡语身后。
它们的显示屏上,此刻正同步闪烁着愤怒的……
阿拆:(#`皿?)!
阿碎:(╬◣д◢)!
在其他野狗和约翰都沉浸在老板家庭剧的震撼中时,只有这两个思维回路清奇的邦布,拥有着截然不同的“深刻”见解。
在阿拆那充斥着“整活”、“坑爹”和“乐子”的核心处理器里,眼前这一幕被迅速解析并得出了一个“合理”结论!
『可恶!竟敢伙同外人来整我儿子!!不可饶恕!』
阿碎作为甚至比阿拆还能搞事的副手,完全接收并赞同了阿拆的分析!
显示屏上的愤怒表情同步率100%!
毕竟,现在让这两人见面,之后万一『锚点』指挥官变得软弱了,不敢整太狠怎么办!
『全都是这个女人的错!!!就是这个女人吧BOSS引进来的!』
于是,就在胡语为母亲那句“很辛苦,对么?”而微微动容、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
“嗯呐!?(动手!)”IIj@iu泣琉艺3陆%玥漪
阿拆一声低沉的电子音指令。
两只邦布猛地弹起!阿拆甩出几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看起来像是捆绑数据线的强化绳索,精准地缠住了胡语的手腕!阿碎则如同一个微型的攻城锤,“咚”起迩山霖逝q鸠衤三肆地撞在胡语腿弯,让她失去平衡的同时,伸出机械臂牢牢锁住了她的脚踝!
“诶?!你们干什——呜!”
胡语的惊呼还没完全出口,就被阿拆用一块不知原本用途的破布迅速堵住了嘴。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配合默契,充分展现了两大“整活专家”在制造混乱方面的专业素养。
然后,在两个邦布同步显示的(╬◣д◢)!愤怒颜文字注视下,它们一前一后,阿碎扛肩,阿拆抬脚,以一种极其别扭但效率不低的姿势,将不断挣扎、发出“呜呜”声的胡语,阴暗地、迅速地扛离了篝火映照的主舞台,朝着仓库后方更深的阴影处拖去。
看那架势,仿佛是要将这位胆大包天的『人奸』带到某个秘密角落进行邦布式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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