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篝火边,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被那对重逢的母子吸引。
只有凯斯,慢条斯理地吃完第三串烤肉,目光瞥了一眼那两个扛着人形“麻袋”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邦布,以及它们屏幕上那同步的愤怒颜文字,嘴角似乎又微妙地动了一下。
但他没管。
毕竟,看乐子嘛,角度多样一点,也挺有意思。至于胡语会不会被邦布版的“水刑”(泼机油)或者“电疗”(弱电流刺激)伺候……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阿爆:ε=(?ο`*)))……
它也悄悄的跟上去了,毕竟它得看着这两个家伙,不然这两个家伙可能会搞出人命,不至于,真的……
打一顿就行了,不至于……
——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但笼罩其上的气氛,已然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转变。
沉重与悲伤如同被夜风吹散的薄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生动、甚至带着几分江湖豪气的喧嚣。
杨琳没有离开,她甚至没有问太多胡为这些年在做啥……
这算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一个默契,毕竟自己孩子长大了,直接在其他人面前让他揭老底也不好……
而她之后有的是时间……更何况,她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自己问就会有答案的,让胡为日后自己说出来,远比她如今的逼问更好一些。
毕竟自己是当妈的……给自己儿子留点体面也是她这个当妈的该做的……
至于现在?她是被约翰恭敬地请到了篝火边最好的位置,一张用空油桶和厚木板临时搭成的“上座”。
她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下,动作麻利,背脊挺直,哪怕穿着朴素的服装,那股子气定神闲的劲儿,也瞬间镇住了场子。
胡为,那个刚才还像石像般僵硬、挨打挨骂的改造人,此刻像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被勒令坐在母亲旁边的小马扎上,低着头,闷声不响地……给自己老妈递烤串、倒啤酒。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0??u.сοm?读?書會首發”
亦或者让人想笑!
杨琳也不客气,接过儿子递来的、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点点头:“火候还行,就是料撒得不匀,不过太油了,我也吃不了太多……老了啊。”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篝火周围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此刻都写满好奇和敬畏的脸。安德鲁、约翰、还有其他野狗们,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都看着我干啥?你们吃啊。”
杨琳一挥手,带着和蔼的笑容说道:“肉凉了不好吃!酒管够!不够让小为再去买!”
“小为……”这个称呼让胡为嘴角抽了抽,但没敢吱声,默默又给老妈开了一罐啤酒。
气氛彻底活络了。野狗们开始重新大快朵颐,但注意力明显分了一大半在这位“老夫人”身上。
约翰胆子大,灌了口酒,试探着问:“阿姨……您刚才那一下,身手真利索!练过?”
杨琳喝了口啤酒,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带着一种无奈却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没有,只是以前混过帮派,打人比较多罢了……”
“哗——”
一片低低的惊呼。连安德鲁都抬起了头,这个38岁的“糟汉子”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杨琳55岁,大他将近二十岁,这个年龄差,对方还真的是老前辈!
至于胡为则是开始寻思了……因为他对自己很小的时候有些事情还有点模糊的记忆,而他老妈过去出去的时候都会带着一个满是铁丝的球棒……
“您……真混过?”一个年轻的野狗眼睛发亮。
“都是旧事了,都是旧事了……”
杨琳摆了摆手说道:“年轻的时候不懂……不,我们那个时候其实也没得选,像是我们这个年纪的过去多多少少都为了活下去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篝火边的气氛正酣,杨琳的旧事提点到为止,既勾起了野狗们的好奇与敬意,又没过多深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大家喝酒吃肉,胡为也暂时从“处刑中心”退居为安静的背景板,只是耳朵一直竖着,警惕着任何可能涉及他十二年空白的话题。
然而,总有人不怕死,或者说,总有人觉得此刻的“家庭氛围”是挖掘某些深水炸弹的绝佳掩护!
毕竟,一群男人扎堆,就会刷新一个点子王!
约翰,灌下了不知道第几罐啤酒,脸上泛着红光,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看着那边闷头给老妈剥烤土豆皮的胡为,又看了看正含笑听着一个年轻野狗吹牛、浑身散发着“慈祥前辈”气息的杨琳。
于是,他有个点子了!
这次看你还跑得了?!
“牢胡啊,说起来……咱们刚才聊到哪儿了?哦对,故事会!”
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杨琳微微转过来的目光。
“您看,阿姨这么大老远来,还给我们讲了这么精彩的故事。咱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一下?”
约翰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也越来越危险!
胡为剥土豆皮的动作猛地停住,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约翰无视了胡为瞬间投来的、几乎要把他凌迟的眼神,继续对着杨琳,用那种“分享八卦”的亲切口吻说道。
“阿姨,您不知道吧?老板他啊,过去也不是光会打架搞事业的木头疙瘩。他也有过……嗯,挺那么回事儿的经历。”
杨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兴趣明显被勾了起来:“哦?小为还有这事儿?啥经历?跟妈说说?”
她看向胡为,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属于母亲对儿子情感生活的天然好奇。
胡为头皮发麻,手里的土豆都快捏碎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约翰,尿喝多了就滚去睡!”
“不许说脏话!”
“……乖,快去睡,不然我帮你入眠。”
“我没喝多!”约翰大手一挥,仿佛为了证明,又灌了一口酒,然后图穷匕见,精准地扔出了那个名字!
“就是那个叫安娜!朵儿希娜的女性啊!!!”
“究澪司 旗 八尔爸 峮安娜?”
杨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柔,但眼神瞬间锐利了零点几个百分点。作为一个母亲,尤其是儿子失踪十二年后突然归来的母亲,对任何可能出现在儿子生命中的重要女性名字,都有着雷达般的敏感。
“对啊!安娜!”约翰仿佛没看到胡为那真的已经变成了能够杀人的目光,毕竟对方眼中开始泛起的红光可不是特效!
也选择性忽略了周围野狗们瞬间屏住呼吸、开始默默挪动屁股离他远点的动作!
更忽略了,刚刚从某个隐藏的小房间爬出来,试图找更多的工具回去,但此刻却已经靠近了他的阿拆!
他凑近杨琳一点,却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闻,还带着一种“惋惜”的叹息:“阿姨,您是不知道……那姑娘,差点就成了您儿媳妇呢!”
轰!!!
这句话,不亚于在篝火堆里扔了一颗炸弹。
杨琳脸上的和蔼笑容瞬间凝固,然后慢慢收敛。她放下手里的啤酒罐,坐直了身体,目光缓缓从约翰那张写满『不用谢』的脸上,移到了自己儿子那张血色尽失、写满了『分尸计划』的脸上。
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刚才还热闹的篝火边,此刻落针可闻。只有火苗不安地窜动着。
胡为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他知道,老妈那“给儿子留体面”的默契和包容,在这一刻,正式宣告破产!
杨琳看着胡为,眼神不再是探究和好奇,而是一种平静下蕴藏着风暴的审视。
“小为。”
她叫了一声。
然后,在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她一字一顿,平静却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最终通牒:“给、老、娘、说!”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序章:安娜·朵儿希娜(上)
铁锈镇集贸市场的午后,空气中弥漫着尘沙、劣质燃料和绝望混合的气息。
安娜跪在生锈的铁笼角落,脖子上挂着的轮胎皮牌子已经磨得发亮,“47”这个数字像是刻在她命运上的烙印。
七岁,或许八岁,在这片废土上,孩子的年龄从来不是精确的数字,而是能否干活的模糊判断。
“能干活,吃得少。”
贩子拍打着笼子,铁锈簌簌落下:“她的父母保证她没病。”
不远处,那对佝偻的男女正在数第三遍刚到手的报酬:三管灰褐色的营养膏,两块能过滤辐射水的核心部件,还有一小袋不知真假的抗生素片。他们数得很仔细,指甲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污垢。
母亲数到第二遍时抬过一次头。
她的目光越过笼子,越过安娜,投向市场尽头灰黄色的天空。那眼神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少一张嘴,迁徙路上就多一分活到下一个聚集地的可能。
父亲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安娜安静地看着他们。她没有哭,甚至没有表情。
空洞灾难后的世界里,孩子被交易和所有能用的物资被交易一样,都是常态。
而那些都市的高墙内的居民或许会震惊,但在这墙外数百公里1冥柒吧奇si污刘帬外,甚至是上千百公里的小镇、聚集地、部落?
这只是又一个乏善可陈的午后……
而现在的世界,就是这个世道……
她只是把怀里那个破布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包袱很小,里面只有半块硬得像石头、她啃了三天的面饼,和一件打满补丁、原本可能是某种工作服改小的外套。
至于现在,风沙又大了些。
市场边缘,一个裹着破旧防尘斗篷的身影停下脚步,他安静的看着笼子里的那个蓝发的小女孩,而她也安静的看着他……
“她,多少钱?”
摩尔纳斯买下安娜的原因很简单,他需要一个送终的人。
四十三岁,在废土上已经算得上是老人。
常年深入空洞的调查工作在他身体里留下了太多暗伤,辐射病早期症状,肺部纤维化,关节每到阴雨天就疼得像要散架。
退休三年,他独自住在这片荒原边缘,靠接些私人委托和倒卖从空洞边缘带回的零碎资源过活。
经过铁锈镇纯粹是路过,看到笼子也只是随意一瞥。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时,调查员的本能让他停了下来。
不是同情。是叁俬零琦 迩侕sAi异常!
出于工作的本能习惯,他去哪里都会带着他那老旧的以太能扫描仪。
而那个编号47的女孩周围,他只是路过的瞬间,他的扫描器就在疯狂报警!
空间参数的读数有极其微弱的畸变,但非常隐蔽,几乎被市场的能量杂波完全掩盖……
但摩尔纳斯曾是调查团,现在是空洞调查协会,顶尖的调查员之一。
他太熟悉这种波动了。
空洞残留。而且不是简单的暴露残留,更像是……某种共生或感染的早期征兆?因为这孩子身上没有任何以太结晶的出现……
而他,从来都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走近笼子,浑浊的眼睛在兜帽阴影下仔琦爾衤三磷司揪企san司细打量着安娜。女孩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警惕,有茫然,唯独没有那个年龄孩子该有的天真或恐惧。
摩尔纳斯指着安娜,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个?怎么换?”
交易简单得令人心寒。
贩子报了价,摩尔纳斯没还价,他甚至多给了半管营养膏,这让对方喜出望外。
那对父母终于数完了报酬,此刻才真正看向买主,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但很快又被麻木取代。
“她……”母亲开口,声音干涩:“她进过空洞。去年迁徙时遇到沙暴,掉进去了。十个小时后自己爬出来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但看着手里那多出来的半管营养膏,还是补充道:“出来时……头发颜色变了。以前是枯黄色,现在是……”
“青蓝色。”父亲接话了,其语气尽可能的平静,但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没别的症状,能跑能跳。就是……有点不一样……”
摩尔纳斯点点头,没多问。他打开笼门,示意安娜出来。
安娜抱着包袱爬出来,站在他面前。她的头发确实是一种奇异的青蓝色,在灰扑扑的市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把一小片深海或极光偷来藏在了发丝间。
“名字?”摩尔纳斯问。
“安娜。”
“姓呢?”
她摇头,自己的父母都没有姓,她也没有……
“那叫朵儿希娜吧……现在,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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