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区零,灰色牲口与邦布大爹 第276章

作者:刀匠拂晓

那只刚刚抓起并投掷了巨岩的手,此刻五指微微颤抖,掌心处有细小的伤口在渗血,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整只手掌,从指尖到手腕,此刻都覆盖着一层淡淡的、与头发同色的青蓝色光纹,像发光的血管或电路,正在缓缓脉动。

她看着那光,眼神空洞,茫然,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周身的青蓝色光晕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悬浮的高度开始下降,两米,一米……最终,她的双脚轻轻触地。

触地的瞬间,她膝盖一软,向前跪倒。

“安——娜!!”

摩尔纳斯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阻滞。他扔掉步枪——在这里,那东西已经无关紧要了——狂奔过去,初代制服笨重的靴子踩在碎石和异形残骸上发出嘎吱声响。

他冲到安娜身边时,她已经半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头发上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手掌的光纹也在消退。左臂那道深深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

“老师……”安娜抬起头,看到他,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桥……断了……我掉下来……它们……好多……我……我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是力竭、失血和肾上腺素消退后的反应,也是某种更深的、对刚刚发生之事的本能恐惧。

摩尔纳斯单膝跪地,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先伸手,掌心轻轻按在安娜的额头。

能量读数……高得离谱,但正在迅速回落。没有侵蚀迹象,没有精神污染波动。这种能量反应模式……他从未在记录中见过。这不是被侵蚀,更像是……能量在短时间内过度释放后的虚脱!

这孩子,就如同他当年那个最可怕的猜测一样。

她,与以太能共生了……

“别说话!”他的声音出奇地平稳,手上动作利落地打开医疗包,取出止血凝胶和绷带……

“先止血。”

他处理伤口时,安娜安静地任由他动作,只是眼神还时不时飘向周围那些正在消散的异形残骸,和那块已经碎裂的巨石。

“我……”她小声说,声音发颤:“我把它们……都杀了。”

“你保护了自己。”摩尔纳斯打断她,用剪刀剪开她左臂伤口周围的衣物,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和隐约可见的骨头。伤得很重,但奇怪的是,出血量正在自行减少,伤口边缘的组织有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再生迹象。

他沉默地涂抹止血凝胶,用加压绷带紧紧包扎。整个过程,安娜只是咬着下唇,没喊一声疼。

包扎完毕,摩尔纳斯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困惑、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对刚才那股力量的茫然。

“你做到了。”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清晰:“你掉进了空洞,遇到了袭击,你战斗了,你活下来了。这就是结果。”

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没受伤的右肩——动作有些僵硬,这是他极少做的、表达安抚意味的动作。

“至于其他的,”他看着四周逐渐黯淡下去的异形残骸荧光,和安娜已经恢复常态、只是颜色似乎更纯净了些的青蓝色头发。

“我们回去再说。现在,能站起来吗?”

安娜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握着巨石的那只手,光纹已经完全消失了,掌心只有一些细小的擦伤和淤青。

“我的刀……”她看向远处插在异形眼眶里的半截刀身。

“回去给你做新的。更好的。”

他捡起步枪,背好背包,一手扶着安娜说道:“跟紧我。这个空洞不大,地形也简单,我们原路返回。你指路,你掉下来的位置应该离出口不远。”

安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稳。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峡谷,这片她刚刚在发光状态下屠杀了一群怪物的地方,然后转身,跟在摩尔纳斯身后,向印象中坠落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像她一直以来的那样。

头顶,空洞的紫色穹顶缓缓旋转。峡谷中,以太异形残骸化为的黑烟正在最后消散,融进冰冷的空气里。

而那一头青蓝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星屑般的光泽。

像是某〢伊溜七B巴飼?霓司屋【麇?种烙印。

也像是某种承诺的开始。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序章:安娜·朵儿希娜(中)

空洞归来后的第七年,安娜十七岁。

摩尔纳斯的小屋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更乱了些。工作台上堆叠的数据卡从空洞生态记录换成了各种委托合同和资源分布图。

墙角立着的武器从一把刀变成了一排长刀、短刃、投掷用的飞刀,甚至还有一把从废弃哨站里淘来的、经过改装的半自动步枪。每把武器都保养得极好,在透过脏污窗户照进来的昏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窗台上那只壳有裂缝的辐射龟还活着,行动更迟缓了,但依然每天慢吞吞地爬向水碗。

那盆变异植物倒是长得茂盛,叶片边缘的银蓝色脉络已经蔓延到整片叶子,在夜里会发出极其微弱的、星空般的光晕,像在呼应着什么。

安娜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她用炭笔在上面标注出最新的资源点。

东北方向十五公里处,一个小型内发现了不少古老的技术和资源。

西南方向废弃矿坑内的小空洞里,有旧时代遗留的金属零部件,但盘踞着小型以太虫群;正南方向……

她的笔停住了。

正南方向,就是七年前她掉进去的那个峡谷空洞。三年前,她又去哪里了,而原因是有人掉进去了……

而那一次,她在那里斩杀了一只巨大的以太异形。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她徒手扯断了那东西的能量核心,整个空洞随之崩塌消散。

而后面,她才知道,自己杀死的那个以骸是第四等级的领主级,是那个空洞之主……

而那也是她第一次“消除”一个空洞。

也是从那时起,附近聚集地的人们看她的眼神,从“厉害的小姑娘”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但她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摩尔纳斯老爹教过她,空洞是威胁,清除威胁,保护活着的人,这是“代理人”最基本的工作。

虽然,她现在的“工作”范围,早已超出了普通代理人的定义。

“朵尔希娜小姐!”

小屋的门被推开,一个裹着头巾、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冲进来,语气急促:“铁锈镇东边的拾荒队被困住了!在那个洞窟里面!哪里突然出现了以太虫潮,他们带的防护设备快撑不住了!”

安娜立刻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她抓起墙角的刀——不是最长的那把,是中等长度、更适合洞窟狭窄地形的直刀,又往腰包里塞了几枚应急光源。

“几个人?具体位置?”她一边检查装备一边问,声音平稳。

“六个!三个大人三个半大孩子!”男人喘着气说道:“位置在洞窟中段,旧通风管道附近,他们想从那里撤离,但管道被塌方堵了一半!”

安娜点点头,已经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摊开的地图,又看了一眼墙角床上——摩尔纳斯躺在那里,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老人闭着眼,呼吸微弱而平稳,像是睡着了。

三个月前的一次旧伤复发后,他就再也没能下床。医生说,是早年深入空洞积累的侵蚀伤害终于爆发了,加上年龄和营养不良,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安娜走到床边,俯身,轻轻理了理老人花白稀疏的头发。

“老爹……”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安娜直起身,对门口焦急等待的男人说:“带路。最快路线。”

营救花了半个小时。

洞窟地形复杂,以太虫数量比预想的多了三倍!

安娜没有选择硬闯毕竟那样可能会引发更大规模的塌方。

她让报信的男人在外面接应,自己从一处废弃的竖井潜入,利用对以太虫习性的了解,用敲击岩壁的方式引开大部分虫群,然后从侧面切入被困队伍的位置。

六个拾荒者缩在半截堵塞的通风管道里,三个大人把孩子们护在中间,手里的老式防护棒已经闪烁起代表能量不足的红光。看到安娜从阴影里走出来时,那个最年长的、脸上有道狰狞疤痕的女人几乎哭出来。

“虚狩……是虚狩来了……”

安娜没说话,只是示意他们跟上。

她走在最前面,刀不出鞘,但每次有零散的以太虫从角落扑出,她总能提前半步察觉,或用刀鞘精准地击中其脆弱的关节,或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喷雾暂时驱散虫群。毕竟这玩意是越杀越多,且越杀反扑越强!

撤退路线是她进来时就规划好的。

避开虫群主力,绕过一个不稳定的能量裂隙,从一处需要攀爬的岩壁裂缝钻出去。三个孩子中有一个腿受了伤,安娜把他背在背上,单手攀爬,动作稳得像在平地上走路。

回到洞窟外时,夕阳正在荒原尽头沉下去,把砂砾染成血色。等候的男人们冲上来接过受伤的同伴,女人们拿出珍藏的水囊递给安娜。

她只喝了一小口,就还了回去。

“下次来这里,避开月圆前后三天。”

她对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以太虫在那段时间会进入活跃期,数量会增加。还有,旧通风管道早就该标记为危险区域了,为什么还走那里?”

女人羞愧地低下头:“我们……我们想多挖点旧时代的电子元件,听说新艾利都的商人最近收价高……孩子们快没吃的了……”

安娜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里面有三管营养膏,够六个孩子吃两天。还有一张地图,标了安全的水源点和几个小型资源点,风险低,适合你们这样的小队。”

女人愣住了,不敢接:“朵尔希娜小姐,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安娜把布包塞进她手里!

“下次别冒险。人活着,才能找到更多东西。”

她转身要走,女人在身后喊住她:“报酬!朵尔希娜小姐,我们该付您……”

安娜停下脚步,回头。夕阳的余晖在她青蓝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金色,但她的眼睛依然清澈平静。

“老样子,两片止痛药就行了……”

她走了,背影在渐暗的天色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方向。

拾荒者们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受伤的孩子靠在母亲怀里,小声问:“妈妈,那个蓝头发的姐姐……就是‘虚狩’吗?”

女人摸着孩子的头,看着安娜离开的方向,声音哽咽:“对。她就是……我们的虚狩。”

回到小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安娜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里只点着一盏老旧的油灯,光线昏暗。她走到工作台边,打算继续标注白天没完成的地图。

“安娜。”

声音从墙角床铺传来,虚弱,但清晰。

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床边,单膝跪地,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老爹,我在。您醒了?要喝水吗?还是——”

“今天……”摩尔纳斯打断她,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又去救人了?”

安娜点点头:“碎骨洞窟,六个拾荒者,被困了。都救出来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想要碰触她的头发。安娜低下头,让他的手能轻松够到。

手指轻轻拂过她青蓝色的发丝。那颜色比七年前更深邃了些,像是沉淀下来的深海。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有极其微弱的、星屑般的光泽。

“你的头发……”摩尔纳斯低声说:“还在发光。”

“嗯。”安娜轻声应道:“但很弱,只有特别累或者……特别专注的时候,才会明显一点。”

“力量呢?”

“……还在。”安娜犹豫了一下:“我能感觉到,它……在变强。但我控制得比以前好了。老爹,您教我的呼吸法和冥想,有用。”

摩尔纳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手,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教你的东西……太少了。”

他声音里带着深重的疲惫:“关于你身上的‘那个’,我查了七年,翻遍了所有能弄到的资料,问了所有还能联系上的老家伙……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不是侵蚀,不是感染,不是任何一种记录在案的以太能异常反应。它就像……就像你天生就该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了些。安娜立刻起身想去拿水,被他用眼神制止。

“听我说完。”他盯着安娜的眼睛,浑浊的眼底此刻异常清明。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安娜。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七年,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救人,看着你战斗,看着你收养那些孤儿,看着这片荒原上的人开始叫你‘虚狩’……”

他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安娜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平复。

“我快不行了,孩子。”咳嗽停止后,他的声音更虚弱了。

“有些话,必须现在告诉你。”

安娜握紧他的手,指甲掐进掌心,但脸上依然平静:“您说。”

“第一……”摩尔纳斯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力量,是你的。用它做什么,由你决定。但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不是别人强加给你的责任,是你自己心里……应该有的秤。”

安娜点头:“我记得。您说过:我的强大应当是为更多的人,谋求公理、正义、与幸福。”

老人脸上露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清的笑容:“你记得……很好。”

然后他的表情严肃起来,甚至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第二,不要相信空洞调查局。更不要相信防卫军!”

安娜愣住:“为什么?调查局不是您以前工作的地方吗?防卫军也在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