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我先说结论吧……”
胡为的指尖点着屏幕，语气冷静得像在说今天卖了多少鱼……
“你们要找的，不是职业杀手。至少，不是你们理解中那种躲在阴影里放冷枪的类型。”
他滑动照片，放大其中一张显示数具尸体倒伏位置的照片。
“看这里，这几个人倒下的位置、朝向，中弹的角度……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冗余。这种高效、清除模式，更像是经过系统化军事训练，尤其是在近距离接敌环境下锻炼出来的本能。”
说到这里胡为顿了顿说：“我离开警校的那几年其实是去部队了。现在我是才退役回来……所以我知道这种风格。”
“是这样么……”
对此胡为也只是笑了笑随后继续说道：“杀手讲究隐匿和精准单点清除，而这个人……”
他的手指划过几个倒在一起的尸体，一边给朱鸢展示，一边说道：“你看这里，这些弹孔，用的是更粗暴、更高效的面压制。能在短时间内让多人倒在相近位置，说明火力很猛，而且压制性极强。”
朱鸢眉头紧锁，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屏幕：“军队背景？但我们之前的侧写倾向于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且配置有重火力……前辈，您是如何从这些模糊的照片里判断出火力类型的？”
“看这里。”
胡为将图片放大到其中一个受害者的躯干部分，尽管画质粗糙，但仍能看出弹孔的分布并非单一精准点射，而是带有一定的散布。
“杀手会更追求一击致命，子弹会更集中在要害。但这种散布……更像是用自动武器进行短点射或扫射的结果，追求的是在最短时间内倾泻最多弹药，确保命中，这是典型的军队突击思维，尤其是在处理多个不明威胁时的反应。”
接着，他切换到另一张特写，那是一个死者面部的放大，眼球布满血丝，瞳孔涣散，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恐和瞬间的生理不适上。
“如果只是个例，可以解释为疾病或个体差异。但不出意外，其实是有好几个死者都有类似特征对么？”
“……是的。法医他……”
“震撼弹对么？眼球充血，面部肌肉扭曲的特定形态……这很像是近距离遭遇高强度闪光和巨响后的瞬时生理反应。结合现场一些不起眼的、非破片式的灼烧和冲击痕迹……”
他顿了顿，看向已经有些惊讶的朱鸢继续说道：“这是一种在军队和特警突击中常用的非致命但能瞬间剥夺对手反抗能力的装备。也是一种战术，你应该不陌生。而职业杀手很少会用这个，他们更依赖消音器和环境，尤其是案发地点是港口，震撼弹不会发挥最大效果，但他依旧使用了，为什么？”
“……职业思维？！”
“是本能习惯。”
最后，他指向照片边缘一处被官方报告刻意模糊处理，但依稀能看到墙壁上有不规则凹坑和熏黑痕迹的区域。
“还有这个，虽然被处理过，但这痕迹……是手榴弹，或者说，是某种小型爆炸物造成的。杀手求稳，除非必要，否则不会轻易使用这种会引来大量注意力的玩意儿。”
胡为总结道，将手机收回，身体微微后靠，吐出一口烟：“所以，综合来看，你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藏在暗处的毒蛇，而是一头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精通室内近战(CQB)，习惯使用震撼弹开路、自动武器清扫、爆炸物清障的……前军人。”
“而且，从这份行动效率和面对多人反击时的冷静程度来看，他很可能接受过不止基础训练，参与过实战是必然的，但更多的是……他的身体可能经过某种程度的强化升级，否则某些战术动作和反应速度会达不到这种效果。”
朱鸢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显然在快速消化和印证胡为的每一句话。
胡为的分析是合情合理的。
甚至填补了她手中一些难以解释的现场细节空白。
她看向胡为的眼神中，敬佩之色更浓，却也带着一丝因为对手远超预期而产生的凝重。
“前军人……强化升级……”
她喃喃自语，一个新的、更清晰却也更具威胁的嫌疑人画像，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而这，正是胡为想要的结果。
“你有听过叛军么？”
胡为的突然询问让朱鸢的眉头紧锁！
她当然知道叛军。
“就我个人的看法，叛军最有可能，但这却又是最不可能的。因为太明显了。”
这句话直接让朱鸢再一次看下胡为，而胡为则是摇头说道：“我只是分析，毕竟这种几乎是把各项说明白的答案摆在脸上的东西，才是真的不对劲。”
胡为吸了口烟，将手机收回，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脑海中重构着当晚的杀戮现场。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一个费解的谜题。
“还有一个细节，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斟酌。
“这个现场，抛开血腥味不谈……它的‘布局’，很像一个交易现场。这些人的站位，倒下的方向，不完全是遭遇突袭的混乱，更像是……交易进行到一半，突然翻脸火并的样子。”
而他适时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朱鸢留出思考和印证的时间。
朱鸢眼神一凝，迅速在脑中调取现场勘查记录和尸体位置图，几秒钟后，她微微颔首：“前辈您的观察很敏锐，我们最初的现场重建模拟，也倾向于这里曾发生过某种……‘聚会’或‘交接’。”
胡为点了点头，继续引导，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梳理思路：“那么，问题就来了。交易，总得有东西吧？钱，或者货。朱鸢，你们的报告里，有提到在现场发现大量不明来源的现金，或者某种高价值的违禁品吗？”
朱鸢愣住了，她快速地回忆着，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愈发凝重：“没有。现场除了武器和尸体，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大宗财物或货物。这也是案子一个很大的疑点，动机不明。”
“毕竟……来去的车辆都在这里，我们在周围也没找到可作为移动转移的车辆，甚至监控都只有对方的车辆进去的那段……我们也检查了监控，发现没有被动过，故此……这应该不是黑吃黑……”
而听到这里，胡为也沉默了几下，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似乎是在思考。
而几秒之后他用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
“朱鸢，我只是猜测……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杀手？就是货物？”
朱鸢：“！！！”
而胡为没有管朱鸢的惊讶，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亦或者是推理着。
“他是去担任保镖的。一个拥有军队背景、身手卓绝的保镖，被雇佣来确保某场敏感交易的安全。但当他到达现场后才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货物’，或者，他自己才是那个被交易的‘货物’，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陷阱。”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才是被狩猎的目标，凭借其军事素养和求生本能，在绝境中反杀了所有埋伏者。而事后，一个从陷阱中逃脱的战士，他会怎么做？”
说到这里，胡为抬头，他看向朱鸢认真的说道：“他会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新艾利都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他没有任何理由留下。”
“……”
朱鸢沉默了。
胡为的分析逻辑严密，几乎无懈可击，任何一个遵循常规逻辑的警官都会顺着这个思路，将调查重点转向追查潜逃路线。
尤其是那个杀手才是货物这个推断！是直接解开了这个没有货物被运输的黑吃黑的谜团！
但朱鸢知道，这个推论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个杀手根本没跑！
远景集团试图击杀那三百名民众时，是那个杀手进行了实名举报。
不久后，那场发生在公寓楼，针对远景集团真正负责人莎拉的袭击与爆炸，也分明是他的手笔！他不仅没跑，反而在持续主动地攻击……
等等？！
对，他为什么要实名举报？那三百民众和他们有关么？
里面有他的家人，还是别的什么？
而后他为什么要在属于远景的那个高级助理莎拉的公寓楼爆破？！
不，莎拉当时跑了，对方是去追她的！而爆破是为了掩盖他的痕迹，亦或者当时那里面不止是有他和莎拉，还有别人，因为楼梯里面的监控是看到了莎拉回去的，但她没有出来，可现场也没有她的尸体……
是的！里面当时还有其他人，莎拉是被人带走了！
一瞬间，一个因为自己家人即将被杀害而想要反抗远景或者其背后巨大势力，却引来清缴最后不得反击杀死对方，而后打电话举报这件事情。
且立刻去追捕那个可能了解事情真相，却又被对方的人给拦住最后不得不离开退役强化士兵的特质在朱鸢的脑海中成型！
且巨细无遗！
但，之前的呢，那些帮派收到袭击抢劫的事情呢，而且对方也说那个人是带着一个邦布……
不不不，邦布新艾莉都到处都是，带着一个邦布很正常……
两个邦布不是一个……第一起案件和后续三个案件难道是无关的！
这是重大发现！
朱鸢猛地抬头看向胡为，而胡为则是愣了愣看着他问道：“你想到了什么么？”
朱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胡为……
“不愧是……前辈……”
是的，太厉害了！
胡为的侧写能力无疑极其出色，他精准地勾勒出了凶手的军事背景、行为模式和部分动机，但他错在了最关键的一点上！
他基于不完整的情报，得出了“凶手已逃”的错误结论。
但在那之前，他给出的分析信息已经却将除了第一个案件之外的所有案件都串联起来了，且推测链丝严缝合！
这一刻，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朱鸢脑海中疯狂滋生、迅速成型！
如果……如果能让胡为接触到完整的、最新的情报呢？
以他这般老辣的经验和惊人的分析能力，如果让他作为顾问介入调查，是否能真正捕捉到那个幽灵般的“港湾屠夫”的踪迹？
他刚才展现出的洞察力，仅仅依靠几张模糊照片和公开信息就能分析到这种程度，若有内部情报支持……
利弊在朱鸢脑中飞速权衡。
可很快朱鸢就冷静下来了，毕竟胡为只是一般市民，不能把一般市民也卷入其中这是警察的底线……
就如同胡为说的那样，他是体制外的人……
可这却又是一次机会，一次能捉拿那个嫌疑人，甚至让前辈的生活回到正轨的机会，尤其是在听到了胡为的推测之后，哪怕朱鸢是那种不会鄙视看轻除非法职业的任何职业的人，她也有些不甘。
胡为，不该只是在这里杀鱼……
他值得更好的，而治安局也需要这样的专家……
是的，治安局需要他，而他也需要更大的的舞台，而且他是前辈，是那个当年警校的传奇。
侧写满分、犯罪心理学满分、格斗满分、驾驶满分、射击满分……
是那个从入学进去到被带走，足足制霸了三年的传奇……在他的光辉之下，任何人的光辉都显得黯淡……
他是一般市民，但他却又不是一般市民……
她猛地站起身，神情郑重地对胡为说：“前辈，非常感谢您的分析，让我受益匪浅！我现在必须立刻去处理一件要紧的事，估计……很快会再来麻烦您。届时可能会占用您一些时间，还请您多多帮忙。”
胡为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语气平淡：“帮忙可以，别太耽误我工作就行。”
朱鸢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再次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只是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她要向上级申请，特聘胡为作为此案的特别顾问！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一旦自己上级看到胡为的名字的话，他也会明白的！
看着朱鸢匆匆离去的背影，胡为脸上那副平静的伪装如同冰面般悄然裂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是猎手看到猎物终于按照自己设定的路线奔逃时，露出的笑容。
成功了。
是的，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误导调查方向，而是潜入2奇溜yi掺捌熘玥——衣调查核心。
可问题就在于，其实，他在亦?笼〢〝气8丝泣?肆屋遛今天看到朱鸢找上门来的时候，都没有想要潜入调查核心误导对方的想法。
但是……对方出现了。
故此，他临时给朱鸢织了一张“网”……
而后，他是故意展现出卓越的分析能力，又故意在关键处留下一个“因情报不足而导致的合理错误”。
而他已经从安比口中得到了部分朱鸢的情报，结合自己一星期前与对方的见面，他很容易的就能侧写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故此，他精准地预判了朱鸢的责任感和求胜心，且对自己的“滤镜”必然会驱使她想到“借用”他的大脑。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没给朱鸢太多思考的空挡，亦或者说他没给朱鸢任何时间生出『是否让一个市民接触案件是否合理』这个想法出现的空档！
就算有，但对方也会因为对自己知根知底，而下意识将其忽略，不……她自己就会说服自己……
并且，从一开始和朱鸢的对话，从一开始朱鸢来找自己的时候，他都做了一件事情……
他一直把话语权，抓死在自己手中的！
朱鸢，重头到位都是被自己牵引着思考，谈话……
而他这边，一旦成为顾问，他就能以合法身份接触治安局内部关于“港湾屠夫”的一切信息，包括调查进度、证据、以及……他们对他本人的侧写。
他将在对手的指挥部里，实时监控着对方是如何搜寻他“自己”的，而这个“自己⊙柳斯liu捌~二>把Q*U-N”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位亲爱的，第三人先生！
是的，与其躲在阴影里，不如聚光灯下，引导着所有人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却无人能看清他本身的模样。
反舌鸟的“礼物”让他这个“幽灵”站在了灯光下，但无所谓，如何利用劣势，也是胡为受训的一环……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朱鸢现在应该会去调查自己这段时间的活动和背景，也就是说……
“反舌鸟的诸位，现在是考验你们的售后业务能力的时候了……”
因为他清楚，这方面反舌鸟帮他做了完美的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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