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违的大晴天
“知道就好,至于你在‘观’上的天赋嘛……”
陆瑾顿了顿说道:“太爷并不是很擅长观法,太爷有很多东西都看不穿,也看不透,所以在这方面,没办法指导你。”
“不过太爷倒是认识几个在观法上造诣颇高的人,到时候可以请他们来指导一下你。”
说话间,陆瑾的脑海中不禁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站得老高,俯瞰天下。
一个正在努力攀登。
“是谁呀?”李长安有些好奇。
“是谁你先不用管,以后你就知道了!”
陆瑾摆了摆手说道:“至于你观察到的这个规律嘛,知道就行了,但不要过分依赖于它。”
“为何?”李长安不解。
陆瑾解释道:“这些都是奇淫巧技而已,以前就有前辈著书,书中视三车力为邪魔外道,靠此法行炁都是高不成低不就,对了,你应该看过西游记吧。”
李长安点头:“我看过的。”
陆瑾说道:“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书中有这样一段情节,五百僧众也拉不动的大车,被猴子只是一下就过了夹脊双关。”
李长安回忆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个情节,在车迟国。”
陆瑾点头道:“没错,这里猴子其实就是心猿,这其实是想说,奇淫巧技来的再多,也不如心猿一动,专注自身,自己坚定,比专研什么技巧都有用,向内求生生不息,向外求求之不得。”
“你虽然初次搬运周天成功了,但一次成功不代表次次成功,你再试几次,不要用三车力,用心猿去拉,看看能不能成。”陆瑾说道。
“太爷,我这就试试!”
李长安再次入定,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大胆许多,行炁也快了不少。
炁从丹田到尾闾之后,他没再琢磨什么技巧,意识全神贯注地附着在那股炁上,全力向前推。
在起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晦涩阻力,但在他的全力推动下,这点阻力简直就如同道路上的碎石子一般,只有些许颠簸罢了。
很快,他就一路冲到了夹脊关,他依旧不动用技巧,继续保持先前的势头往前推,然后一路冲到了玉枕关,顺利进入泥丸宫,通过天池穴化生玉液琼浆,下十二重楼,经绛宫,落气海。
至此,一个小周天搬运成功,他睁开眼睛,看向陆瑾:“太爷,我完成了。”
“没用三车力?”陆瑾问。
“没用任何技巧,就只是纯粹的向前行炁。”
陆瑾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眼表,李长安刚入定的时候,他记了时间的。
他发现这一次李长安行炁的时间,比第一次的行炁用的时间还要快上三分钟,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平静,没用技巧,不应该更慢,更吃力一点吗?怎么还快一些了。
“对比使用三车力,你感觉如何?”陆瑾问。
“我觉得更爽快一些。”
李长安说的确实是实话,如果第一次是小心行驶,那后面两次就是在飙车了,自然要爽快一些。
“好小子!”陆瑾夸赞道:“意志力够强,心猿够坚啊!
真是越来越让人中意了。
“都是太爷教的好!”
“别拍马屁!”陆瑾乐呵呵的笑道:“这对太爷没用!”
李长安也跟着笑了笑,他觉得挺有用的。
“既然学会了河车转动,那就好好的去休息吧。”陆瑾说道。
“太爷,我不累!”李长安现在正是兴致高涨的时候。
“不累?你又是观察自然周天,又是行炁小周天,已经一天多没休息了,修行是水磨功夫,可不是急于求成的事,别把身体熬坏了,去,赶快去休息,就算不休息,去散散心也行,记得今天不准再修行了,修行是明天的事。”
陆瑾把李长安赶去休息,他可不想拔苗助长,把自己这好苗子给拔坏了。
第9章 开悟
李长安从教室走出,来到院子里,虽然一夜未睡,但李长安并没有困意。
这种感觉就像熬了一整夜的人,天亮了反倒精神了,怎么都睡不着。他索性在院子里散散步,权当放松。
刚拐过回廊,就听见一阵婴儿的啼哭。
李长安抬头看去,原来是婶婶抱着几个月大的小侄儿,正在廊下来回踱步,拍着哄着,可那孩子就是不领情,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婶婶。”李长安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婶婶抬眼看他,脸上带着几分诧异:“长安?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呀?怎么都没怎么见到你?”
李长安家虽然是异人世家,但并非每个家庭成员都是异人。这个婶婶就不是,所以陆瑾来教他修行的事,家里没有特意跟她说。
“爷爷认识的一位老前辈,过来给我补补课,教些东西。”李长安没多解释。
婶婶点了点头,她多少知道一些异人圈子里的事,便没再追问。
李长安低头看她怀里的小婴儿,那孩子哭得厉害,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腿蹬来蹬去,嗓子都快哭哑了。
“婶婶,要不我抱一会儿?”
“好啊。”婶婶笑着把孩子递过来,“正好我手都酸了。”
李长安接过婴儿。
他没有摇晃,而是抱着孩子做了几个下蹲。
婴儿顿时不哭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李长安抱着孩子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椅子前面立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框是深色的老木,雕着缠枝莲纹,镜面却擦得锃亮。
他把婴儿放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地逗他玩。
几个月大的婴儿身体发育还不完善,动作协调性很差,拿不住东西,走不稳路,身体的体验是破碎的。
李长安伸手去戳他的脸蛋,婴儿张嘴就咬。
李长安就抓着婴儿自己的手去戳,结果婴儿毫不犹豫就咬在了自己的手上。
李长安笑了,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因为婴儿的自我认知还不全,他有时候会分不清面前的手,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所以会出现玩着玩着把自己咬哭的情况。
“你这小傻子。”李长安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然后把婴儿举高高。
婴儿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像只欢快的小鸟。
就在这时候,婴儿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的那面大镜子,他顿时就愣住了。
因为镜子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和他一模一样。
婴儿开始舞动身体,挥舞手臂,蹬着两条小短腿,一会儿看镜子里的影像,一会儿转头看现实中的人,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然后他做出了各种动作,举手、摇头、吐舌头,他做出这些动作的时候,镜子里的影像也跟着在动。
婴儿发现镜子里的影像,在随自己而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随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长安静静地看着,婴儿不会说话,但他看明白了婴儿为什么高兴。
因为婴儿认出了,镜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是他自己。
李长安顿时有种明悟,这是人类生命中第一个自我形成的时刻。
但很快,他又有些疑惑了起来,这个自我,是怎么来的?
李长安看了看婴儿,又看了看镜子,想明白了,这个自我是通过一个镜像,一个外部的虚幻形象而建立起来的。
换句话说,婴儿第一次诞生出“自我”这个概念,其实是一个误会。他把镜子里的幻影当成了自己。
是这样吗?
李长安仔细想了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婴儿是这样来建立自我认知的,那成年人了?那自己呢?
如果这里面的道理是一样的,那自己是不是就和面前的婴儿一样,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个照镜像的阶段?
只不过婴儿照的是镜子,而自己照的是其他的东西。
李长安想起了一些上辈子的事,小时候无忧无虑,然后按部就班地上学,毕业后按部就班地工作,各种人际关系,要有车,要有房,要结婚……
这些社会上的种种,不就是一面镜子吗?
婴儿需要看到镜子里的影像在模仿他,才确信那就是自己。
而他需要得到社会的认可,才确信那就是自己。
如果不去做那些事情呢?不工作,不交际,不买车,不买房,不结婚的话,会怎样?
多数人都会觉得失败,会痛苦,甚至会觉得活着是一种劫难,一种折磨。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以前,李长安会觉得是因为人生太失败了,所以才痛苦。
但现在,他有了另一个角度的答案,不是因为失败,是因为没有得到认可。
就好像婴儿活动时,镜子里的影像没有跟着动,那个从外而构建出来的“自我”就无法成立。
想到这,李长安忽然明白,婴儿照镜子,看似是在展示自己,其实是在构建自我。
同理,成年之后,在社会中的一举一动,其实也是在构建自己。
无论是读书、买房、买车、相亲……其本质都是在重复婴儿镜像阶段的动作,把自己投射成一个社会需要的影像,然后把那个影像认成自己。
但这个自己,真就是自己吗?
李长安摇头,不,不是的,这不是自己,这只是一个幻象,一个投射到社会里的幻象,一个虚假的自己而已。
这不是你真心想成为的自己,而是被外在环境塑造的自己。
而如果自己无法变成环境塑造的模样,那就会难过和崩溃,就好像婴儿举手了,镜子里的影像没有举手一样,婴儿就会哭。
所以,难过的其实不是考试成绩不好,车没买好,房没买好,没女朋友。
难过的本质其实是没有得到反馈,自我的构建失败了。
想到这,李长安忽然觉得,即便自己两世为人,却也从来没有真正拥有一个自我,自己只是一直把他人眼中的幻象当成自我。
当前的你,不是真正的你,只不过是他人眼中的你。
这无疑是有些可悲的,如果自我都是虚幻的,那和游戏里创造一个角色有什么区别?
那什么是真的?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两世为人的李长安突然迷茫了。
第10章明心见性
李长安陷入迷惘,思忖良久,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好的念头甩出去。
他觉得虽然认清了现在的自我是个幻象,但也不能就此否定一切,陷入虚无。
恰恰相反,更应该看清这个幻象的运作方式,因为只有看清了,才能不被它绑架。
为什么很多人会累?因为必须像镜像靠齐,成了生活的奴隶,所以才累。
而如果认识到自我是个幻觉,那就不再需要把自己绑架在一个镜像上,不再需要为了维持社会上的人设而消耗自己,不再需要从外界的反馈之中,来寻找自己的存在感。
而一旦摆脱了这些,那无疑是自由的。
但紧接着,李长安又有一个疑问,自己虽然自由了,但如果不再通过外界的镜像来确认自己,那又怎么能看到自己呢?
李长安看向婴儿,婴儿还在盯着镜子看,小手小脚舞个不停。
李长安转了转方向,让婴儿看不到镜子。
本来玩得正高兴的婴儿,顿时哭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李长安忽然有了答案。
那就是接纳自己的不完整,重新回到看镜子前的阶段。
婴儿在照镜子前,对自我的认知是不完整的,身体的体验是破碎的。
而这个破碎的体验,才是最真实的状态。镜子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完整的幻象,这个幻象是一种遮蔽。
真正的成长不是永远追逐那个镜像,而是有勇气回到那个破碎的真实感受中,找到最真实的自己,并接纳最真实的自己,保全自己的自然本性,守护生命本真,不以外物损害或牵累自身形体与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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