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5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现在契尔年科那几个狗种也开始行动了,我的精力实在是抽不出来,所以——”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斯拉瓦用左手朝安德罗波夫敬了个礼。

其实安总完全可以派其他人去干这件事,但为什么找了他们俩?也许是干完了这些事之后他才有资格参与更深层次的决策吧。

安总真是个大好人啊。

“伊万诺娃同志也去吗?”

“去,”安德罗波夫看了年导一眼,点点头,“你的身份是他的助手,负责数据整理和报告撰写。不过伊拉克的情况和乌兹别克不一样,那里是战区——之前一个月你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说真的,我觉得你应该去特种部队服役,来克格勃有些屈才了。”

“嘛,我不太习惯军队里那套——当然也不是说去军队不好,但是留在这里干活更海阔天空嘛!有老领导提携,多学习学习,免得出门在外辱没了您的面子。”年导笑了笑。

“再说了,我在乌兹别克穿了三个月的罩袍,再穿一阵也不是不行。”

安德罗波夫嘴角动了动,大概算是笑了。

“还有一件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说,“你们在伊拉克会接触到一些军方的人。其中有些人的想法和我比较接近——关于军队改革、关于技术进步的。如果你们觉得时机合适,可以和他们多交流,我会派些人负责后续的跟进。”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字,但斯拉瓦知道他指的是谁。

“明白了。”

“还有——一定要注重安全,不要死在那里,”安德罗波夫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乌兹别克已经差点折了一次,第二次我可能来不及救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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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号,斯拉瓦和年导登上了一架飞往巴格达的图154。

同行的还有七个人:三个军官,两个军事工程师,一个翻译和一个克格勃的联络官。军官中军衔最高的是一个叫科兹洛夫的上校,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左眉一直延伸到耳根的伤疤,据说是在阿富汗留下的。他对斯拉瓦和年导这两个研究所的人明显不太感冒,全程只和自己的军官同僚说话。

但另一个人引起了斯拉瓦的注意。

那是观察团里的一个中校,姓沃罗比约夫,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军人。他在飞机上一直在看一本英文的技术期刊,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

“C3I——Command, Control, Communications and Intelligence”

指挥、控制、通信、情报。

这正是奥加尔科夫一直在推动的军事改革的核心概念。斯拉瓦趁上厕所的时候从他座位旁边经过,瞟了一眼那本期刊。沃罗比约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韦利科斯拉夫·伊万诺维奇同志,你对这个感兴趣?”他用俄语问。

“有一点见解,”斯拉瓦指了指期刊的封面,“这就是美国人搞的C3I系统?”

“嗯,美军正在建设的。”沃罗比约夫合上期刊,“把所有的侦察、通信、指挥系统整合到一起,实现战场信息的实时共享。理论上,一个师长坐在指挥部里就能同时看到他所有部队的位置、状态和战场态势。”

“我对军队内部不是特别了解,我们有类似的东西吗?”

沃罗比约夫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苦涩,斯拉瓦一看就懂了。

“我们有很多坦克。”他说完又把期刊打开继续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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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2月3日 伊拉克 巴格达

巴格达在二月份并不热,白天二十度出头,晚上会降到十度以下。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干燥的沙尘、汽油尾气、还有某种隐隐约约的焦糊味,是从城市南边随风飘过来的。

联盟军事顾问团的驻地在巴格达西郊的一个军事基地里,四周是铁丝网和沙袋,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伊拉克士兵。基地里有几栋平房,条件比斯拉瓦想象的好——有空调、有热水、甚至有一台能收到莫斯科广播的短波收音机。

但这里是战区,这一点从到达的第一天就能感觉到。

白天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闷响,那是演习场的炮声。有时候响一下两下就停了,有时候会连成一片,持续十几分钟。基地里的人都习以为常了,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只有新来的人才会抬头往南边看一眼。

到达后的第三天,科兹洛夫上校带着军事观察团去了前线。他们坐着两辆伊拉克军队提供的装甲运兵车,沿着巴格达到巴士拉的公路往南开了五个多小时,然后转入一条土路,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到达了伊拉克第三军的一个前沿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一片棕榈林里,用沙袋和伪装网搭的。周围停着十几辆T62坦克和几辆BMP步兵战车,炮管上盖着防尘布。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到几缕黑烟——那是前天夜里被炸毁的伊朗阵地还在冒烟。

斯拉瓦站在指挥所外面第一次闻到了战场的味道:火药的硝烟、柴油的油烟、被烧焦的橡胶、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甜腻的、让人反胃的味道——他后来才知道,那是腐烂的尸体的气味。

“第一次上前线?”沃罗比约夫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

“是。”斯拉瓦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习惯就好。”沃罗比约夫说完就走了。

接下来的两周里斯拉瓦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T62坦克在沙漠中作战,那些钢铁巨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钻进去一看——坦克的火控系统是纯机械式的,炮手需要用光学瞄准镜手动测距、手动计算提前量,在移动中射击的命中率低得可怜。一辆T62对着一千米外的固定目标开了三炮才命中,而美制的M60A1坦克据说在同样距离上首发命中率就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BMP步兵战车在战斗中的表现也不尽人意,总是被伊朗步兵的RPG击穿。那种装甲在设计时考虑的是抵挡北约的机枪和炮弹碎片,但RPG的聚能射流能从任何角度穿透它。一辆BMP被击中后燃烧了整整一个小时,车组人员跳车逃生只来得及跳出两个,剩下的就留在了里面。

还有指挥所里的通信设备——那些庞大笨重的需要专人操作的无线电台,每一次传达命令都要经过层层转接,从军到师到团到营,一个简单的调动指令传到前线有时候要花半个小时。而在这半个小时里,战场态势可能已经完全变了!

有一次他站在指挥所里看伊拉克军官们在地图上推演,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没有实时通信系统吗?比如说,能让营级指挥官直接跟前线的每一个连排长通话的那种?”

翻译把这句话翻成阿拉伯语之后,那几个伊拉克军官面面相觑,然后其中一个哈哈大笑起来,说了一句话。

翻译把那句话翻回来:“他说,‘我们连跟隔壁阵地通话都费劲,你要我跟每个排长通话?’”

这尼玛怎么打仗?和二战又有什么区别?

斯拉瓦没有再说什么,作为一个从未来来到这里的现代人他真的无法理解这种极为落后的军备,他在给安德罗波夫的报告中写道:

“今天我看到了一场二十世纪初的战争。双方用的是二十世纪末的武器,打的是二十世纪初的仗!

战争已经变了,不是比谁的坦克多、谁的导弹远,是比谁先看到对方,谁先做出反应,谁的信息传递更快!一个能实时掌握战场态势的指挥官,可以用一半的兵力击败两倍于己的敌人!

如果不能意识到这一点,西方81演习除了吓唬欧洲人给北约扩充军备的借口外,将会毫无意义!

如果有机会,我真的很想在西方81演习中加入一些‘更具有现代性’的蓝军部队。我们联盟有世界上最多的坦克——六万多辆,但如果没有现代化的指挥通信系统,这六万辆坦克就是六万个铁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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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斯拉瓦体会到战争的残酷的是一个下午看到的一幕。

那天观察团去了一个前线医疗站。医疗站设在一个废弃的学校里,教室改成了病房,操场上停着几辆救护车。里面挤满了伤员——伊拉克士兵,大部分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全身裹着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

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角落里的行军床上,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瘦瘦小小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很黑。他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但目光空洞,像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床头放着一张照片,用胶带贴在墙上。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两个小孩,背景是一栋土砖房。

斯拉瓦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这个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他可能是被征召的,被命令的,被告知这是为了保卫国家——然后他的腿就没了。现在他躺在这里看着天花板,而他的妻子和孩子在照片里对着他笑。

这一幕同样在世界各地发生着,在阿富汗,在伊朗,在非洲,在巴勒斯坦...

这根本不是冷战,只不过是两个超级大国不擦枪走火的热战罢了。

他想改变历史,他想阻止苏联解体,想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但改变历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些战争会打,有些战争不会打,有些人会死,有些人会活,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是人命。

如果他是领导,看到的也就只是统计表上的数据,但现在他看到的是像这个年轻人一样的、有家有口的活生生的人,看到的是一具具被国旗盖着的棺材,看到的是一个个家庭!

他有这个权力做这个选择吗?他有这个权力替他们做出选择吗,哪怕这是必要的牺牲?

他能做出这些选择到底是因为他能接受“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还是说是因为他不是上战场的那个?

年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看够了吗?”她的声音很轻。

“看够了。”

“走吧,外面等着呢。”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斯拉瓦在基地的食堂里遇到了沃罗比约夫。

食堂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沃罗比约夫端着一杯啤酒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什么。斯拉瓦打了一份饭——米饭配炖羊肉,伊拉克厨子做的,味道其实还不错——在他对面坐下。

“写报告?”斯拉瓦问。

“嗯,”沃罗比约夫没抬头,“装甲部队通信系统的实战评估,总参要的。”

“结论是什么?”

沃罗比约夫停下笔看着他:“你真想听?”

“真想。”

沃罗比约夫合上笔记本,喝了口啤酒。

“打的一塌糊涂。”他干脆利落地说了四个字。

然后他开始讲,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苏卡!伊拉克人用的是我们的R123车载电台,这套设备是六十年代设计的,通信距离短、抗干扰能力差、加密功能约等于零。在战场上一个坦克营和上级指挥所之间的通信经常中断,营长不知道团长要他干什么,团长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结果就是各打各的,谁也协调不了!”

“这是伊拉克人的问题还是设备的问题?”

“两个都有,但归根结底是设备的问题——美国人那边说也要开始对伊拉克军援了,说实话,我真的很担心美制装备占领伊拉克市场。”沃罗比约夫把笔放下,“伊拉克人的训练水平确实差,但就算换成苏联自己的部队来操作这套设备,问题也不会少到哪里去。因为这套设备的设计理念本身就是落后的——它是为上一场战争设计的。”

“上一场战争?二战?”

“对,”沃罗比约夫说,“我们的军事通信思维还停留在1945年。上级下达命令,下级执行,信息是从上往下单向流动的。但现代战争不是这样的——现代战争需要的是网络化,是每一个节点都能同时发送和接收信息。美国人已经在搞这个了,他们叫它C3I。”

“你之前在飞机上读的那本期刊可不容易搞到啊。”

沃罗比约夫点点头:“那是美国陆军战争学院的刊物,克格勃的人搞到的。里面有一篇文章,讲的是美军在越战中C3I系统的应用和教训。你知道的,越战虽然美国人打输了,但他们在信息化方面积累的经验是无价的,而我们呢?”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几万辆坦克,几万门火炮,上千架飞机..但我们的指挥通信系统还是六十年代的水平。如果明天跟北约打起来,我们的坦克洪流推过去,对面的北约指挥官坐在后方的指挥车里就能看到我们每一辆坦克的位置,然后用精确制导武器一辆一辆地点名。”

“你这就有些夸张了。精确制导武器还没先进和廉价到把我们的每一辆坦克送去见导师,我宁愿相信小型无人机和武装直升机也不信北约的巡航导弹。”斯拉瓦知道这个时代的美军信息化作战还没有那么成熟,真正搞出成果那得等海湾战争时期,那才叫牛批。

“不过这确实是个大问题,现在有人在推动改革吗?”斯拉瓦问。

沃罗比约夫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有,总参谋长奥加尔科夫元帅一直在推动军事技术革命,他主张我们要重视电子战、精确制导、自动化指挥系统。但——”他压低了声音,“国防部长乌斯季诺夫不太支持,军工那些人更喜欢造坦克,因为坦克的订单大、利润高。搞电子设备?投入大、见效慢,没人愿意干。”

“确实,而且联盟的电子设备本来就挺烂的,所以改革推不动?"

“推得很慢,”沃罗比约夫把笔记本收进包里,站起身来,“不过今年秋天有一场大演习——西方81,奥加尔科夫元帅负责策划。他打算在演习中展示一些新概念,如果效果好的话,也许能争取到更多支持。”

他拍了拍斯拉瓦的肩膀。

“你是搞信息技术的?”

“算是吧,我对计算机很了解,对信息化和控制论这方面也有所涉猎。”

“那你真的应该去看看那场演习。”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斯拉瓦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

窗外的夜空偶尔被远处的照明弹照亮。那些光亮一闪一闪的,像是地平线上的萤火虫。

这场将持续十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三月中旬的时候观察团回到了莫斯科。

斯拉瓦带着满满一本笔记和一脑子的想法走出机场。莫斯科还在下雪,和巴格达的干热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安德罗波夫没有亲自来接他们,安总还在和莫斯科的那些狗种吉列地豆蒸没时间见他们,但谢洛夫在机场外面等着。他开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把斯拉瓦和年导送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克格勃公寓。

“安德罗波夫同志让我转告你们,”谢洛夫说,“你们的伊拉克报告他已经看了,写得不错,而且他会为你引荐军方的一些工厂——克格勃最近也需要定制一批新设备,你刚好可以借着这个名头去和军工复合体那帮人接触一下。”

“什么时候能见他?”

“不急,”谢洛夫打开车门让他们下来,“他最近很忙,身体还不太好,波兰的事情牵扯了他大量精力。等他有空了会找你们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有一件事他让我提前告诉你们。”

“什么事?”

“九月份的那场演习——西方81——他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位置,而且你在先前报告中提到的信息化思想让总参谋长奥加尔科夫手底下的一些人比较感兴趣,你之后去军方的日程里可以去见见他们,说不定你还真能在秋天的演习中找到新的位置。”

谢洛夫关上车门,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这次可不是去查账或者去看别人打仗,和军方的人打交道需要尽量小心,千万别搞砸了。”

车子驶入了莫斯科三月的暮色中。斯拉瓦站在公寓楼门口,看着天上飘落的雪。

年导站在他旁边,把围巾裹紧了一些。

“在想什么?”

斯拉瓦看着漫天的雪花:“在想九月份的演习我们该怎么表现。”

“先进去吧,”年导推了他一把,“外面冷死了。你的胳膊刚好,别再给我整出个毛病来。”

这大半年的经历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对这个国家的认识。苏联的问题不只是腐败,不只是制度僵化。它的军队——这个号称世界最强的武装力量——也在某些关键领域落后于时代。而这种落后,在和平时期也许看不出来,但一旦真正打起来,就是致命的。

虽然他相信冷战不会出现两个超级大国正面干一架的情况,但是如果能让联盟在一些地区冲突中取得优势,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向上爬的好筹码。

万一自己哪天真的能当大统领呢?

想到这里,斯拉瓦笑了笑,跟着年导走进了公寓楼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