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54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斯拉瓦要建航天局就是要把这个黑箱打破。

民用航天从军方体系里剥出来成立一个独立的有预算审计的机构。那些靠协调吃油水的人饭碗没了,军方能从航天项目里拿到的预算会被切走一块——切走了就拿不回来了。

但斯拉瓦有军方建制派和中央委员会多数的支持。

国防部长索科洛夫以及总参谋长奥加尔科夫都支持改革。中央委员会几百号委员大部分都支持政治局进行部门改革。

这几年斯拉瓦一个部委接一个部委地重组——军工九大部委、三个教育部门、国民教育委员会...中央委员会的多数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斯拉瓦要动一个部门”的节奏。

每次动完天都没塌,效果也都看得见,结果也顶好没出大岔子,所以这一次再动阻力比第一次小得多。

很快,三月全会上航天局的成立议案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亚申的反对被少数票淹没了。议案通过的那一刻亚申的脸色很难看——他知道中央做了决定就是命令,他只能站起来表示服从。

斯拉瓦知道亚申服从的只是这张嘴,他心里在憋的那口气迟早会找地方出来。

那还说啥了?把他送走!

组建苏联国家航天局议案通过的第二天斯拉瓦就发动克格勃对战略火箭军高层的审查。

要的就是这个速度!快到对方还没来得及串联销毁证据,没来得及把黑账上的东西藏起来!

克格勃手里的东西远比亚申想象的要多。几十年了,那个非正式权力运作的黑箱里发生的许多交易克格勃都记着。现在斯拉瓦说拿出来,克格勃就来了。

在接下来一个月,战略火箭军的高层几乎三分之一的老人都被清洗掉了。

政治审查、隔离、开除党籍,几十年来涉及非正式权力运作的那些委员被一个一个地叫去谈话审查。

3月25日,苏共中央发布公告:

“战略火箭军司令尤里·帕夫洛维奇·亚申同志因健康原因向中央请求退休。苏共中央批准了亚申同志的请求,感谢他多年来为国家做出的贡献。

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沃尔科夫同志将担任战略火箭军司令职务。”

同时,一大批战略火箭军及相关部委的干部因“贪腐受贿、丧失理想信念”等原因被开除党籍进监狱。

公告发出的那天没激起任何波兰,官方报纸上登了这条消息,读者看完大多翻过去了。

无非是又一个“因健康原因退休”的老同志,又一批被开除的贪官罢了。这种事在斯拉瓦这几年的改革里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习惯就好。

没有人在街上为亚申鸣不平。因为那些被翻出来的旧账虽然细节没有见报,但贪腐受贿四个字已经足够让大多数人点头了。

啊,又一个。

————

3月17日,苏联国家航天局正式成立。

它以能源科研生产联合体(没错苏联负责载人航天的部门就叫这名字)为主干,把原来散在通用机械制造部、国防工业委员会和其他部委里的民用航天职能全部合并进来。航天局直接向苏联最高苏维埃负责,不再经过军方的管道。

军方保留了它在军事航天领域的权限:侦察卫星、弹道导弹预警、军事通信卫星...

但民用航天比如空间站、商业发射、深空探索、国际合作等则全部划到了航天局名下。

航天局成立的当天就向华约各国发出邀请,“希望”苏联的小弟们加入苏联主导的航天合作体系。华约各国踊跃参加,谁也不想被排在外面。

东德有航天技术,它的光学、它的精密仪器是可以直接用在空间站上的。东德派出了由光学和航天电子的专家组成的代表团到莫斯科谈具体的合作模块。

捷克斯洛伐克有制造业的基础,航空零部件、精密机械加工都可以参与空间站部件的生产制造。

波兰、匈牙利、保加利亚...它们的航天技术水平不如东德和捷克,可它们能出别的东西。有的能参与地面设备的生产,有的能提供测控站的场地,实在什么技术贡献都拿不出的就出钱——按国力大小摊一份,加入这个体系至少占一个位置。

占位置这件事在国际政治里有时候比技术贡献更重要。你在这张桌子上有一把椅子,将来分蛋糕的时候你就有份,你不在就什么都没有。

华约各国都想得很清楚。

于是在3月底之前,华约的主要成员国全部加入了苏联航天局主导的合作框架。有技术的出技术,有制造能力的参与制造,什么都没有的就出钱——至于被排除在外的罗马尼亚,克格勃已经组织好了政变联盟,只等齐库奥赛库书记和他老婆半个月后度假了。

一个社会主义阵营的航天联盟就这么搭了起来。

老钟那边情况特殊一些。中国没有航天局,在1988年,中国的航天事务分散在国防科工委和航天工业部里,跟苏联过去那种散在几个部委里的情况有点像。中国一直坚持独立自主,不可能加入苏联航天局成为这个体系的一部分。

最后中国先派出一个代表加入苏联航天局,代表中国在即将建设的国际空间站中的利益,说是要先了解了解规则、参与参与讨论,等将来中国组建了自己的航天局之后,中国的航天局会成为苏联航天局的战略合作伙伴。

现在,就差欧洲了。

3月29日,法国方面正式传来消息——法国政府同意和苏联在巴黎展开航天合作的谈判。

一个从莫斯科主导、从华约到中国到西欧、横跨两大阵营的人类史上最大的太空合作工程迈出了第一步。

第108章 苏联航天外交

1989年5月1日,国际劳动节。

莫斯科的大街上红旗招展。劳动者的队伍走过红场,花车上堆着标语,扩音器里放着进行曲,这是苏联每年最隆重的节日之一——全世界无产阶级的节日!

就在这一天,法国总统专机以及西欧各国航天局派来的一众代表都降落在了莫斯科。

法兰西共和国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对外高调公布将在国际劳动节这一天对苏联进行国事访问。

很大原因是为了给美国人上眼药,因为格普哈特这位经济强硬派总统终于把国内整顿得差不多了。

自从1987年11月黑色星期一爆发、美国陷入大萧条以来,全世界都被美国闹得鸡飞狗跳!

里根在的时候还会顾及一下自由世界的团结,要全世界资本家们联合起来对抗共产主义恐怖分子,还要维持着表面和平。

冷战时代的老牌政客没有省油的灯,经历过几十年的铁幕对峙,和对面的超级大国对抗了那么久,大家都知道解决矛盾的先后次序。

但因为经济大萧条而上台的这些少壮强硬派则不这么想,迪克·格普哈特太年轻了,他在1941年出生于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市,在越南战争时期于空军服役,直到1976年他年才步入政坛成为联邦众议院。

1989年的他才48岁,他在战后美国最辉煌最强大的时代长大,对他来说什么阶级斗争什么反法西斯都不重要,因为那是他们父辈的事情。一个人工作养活一个家庭还能买房买车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美国梦!

直到梦碎之日来临。

而那些老牌政客,他们从一战后的美国大萧条中成长,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冷战铁幕的对峙,他们太清楚不过共产主义的威力了——什么美国梦什么工会什么一人养活全家怎么出现的?

要是没有20世纪初蔓延全球的阶级斗争让资本家怕了,要是没有一个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超级大国在一边虎视眈眈,广大美国人怎么可能过着那么好的生活?

但87年的经济危机极大地动摇了美国建制派的实力,大量新兴少壮派都想要让美国再次伟大,隔壁苏联的总书记也才四十多岁,苏联在他手下没几年就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威慑力,凭什么他们做不到?

就这样,格普哈特带着他的承诺在1988大选击败大萧条背锅侠里根成为美国年轻的新总统,他一上来除了砍预算以及接替里根和苏联一起收割日本的计划外,还开始对北约其它成员要钱。

除了要让北约成员国承担更高比例的军费且必须买美国装备以外,美国还专注于经营中东。在将重心从南非撤到中东地区后,美国还真的靠控制产油国加深了美元和石油的绑定,短时间里提高了些油价,美国经济开始在89年初出现了复苏的迹象。

在先前大萧条中利益受损的各大资本集团见新总统干的还不错,也加强了对国会的游说,希望可以掠夺外国资产来继续回血。

日本?日本已经在做了,这个不用管。

非洲?非洲的原材料固然有价值,但是对美国来说优先级没那么高。

那只能割西欧了。这段时间美国一直想要收拾法国这个刺头,一直在外交上做威胁又不敢上经济制裁——美国经济好不容易有复苏抬头的趋势再来一波北约内斗那经济就要下跌,所以美国只能想办法侵吞盟友资产。

在半个月前,美国司法部正式对法国阿尔斯通公司施压。

阿尔斯通是全球领先的电力和轨道交通设备供应商,水电、核电设备以及环境控制系统技术冠绝全球,约占全球电力市场份额的六分之一。它负责法国境内几十座核反应堆所有汽轮发电机的制造、维护和更新工作,还为戴高乐号航母提供推进汽轮机——可以说是法国的核心战略资产!

由于前些年美国大萧条,法国阿尔斯通则开始在美国市场开疆扩土,凭借技术优势和资金优势拿到美国以及海外许多电力基础设施建设订单,在与美国通用电气的竞争中处于压倒性优势。

于是美国司法部在半个月前对阿尔斯通“海外腐败行为”展开调查。美国的法律依据是《反海外腐败法》,只要一家公司用美元签订合同,或者通过设在美国的企业收发邮件,美国就认为自己拥有管辖权——这就是所谓的长臂管辖。

4月14日,阿尔斯通国际销售副总裁在纽约肯尼迪机场被FBI逮捕,罪名是阿尔斯通在美国通过行贿获取工程合同,副总裁被告知将在美国面临125年的监禁。一星期后,美国又陆续在其他地方逮捕了阿尔斯通的多名高管。

通用电气与美国司法部反腐部门有密切联系,截至1989年已有7位最高法院检察官通过“旋转门”进入通用电气担任合规部管理职位。现在,通用电气在国会的支持下直接把受腐败案牵连的外国公司视为理想的收购目标。

法国方面并非没有反抗。法国经济部长最开始说要找西德的西门子公司作为替代买家,还紧急通过立法要求外国企业收购法国支柱性企业须经政府批准。

然后通用电气放话,如果西门子敢与阿尔斯通组建合资公司,合资公司将面临15亿美元罚款。最大西洋主义的西德哪敢违抗美国人?西门子随即退出。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既然你吃相那么难看,就别怪我法国去找苏联了!

西欧其他国家见法国带头冲塔也决定跟了,法国可是北约里为数不多敢对抗美国霸权的国家,要是法国这波没硬起来那就是给美国开了个好头,到时候意大利西德英国瑞典全都得遭殃。

所以密特朗这一趟来带着的可不只是象征意义。

法国总统专机后的几架飞机里坐着的是一整支西欧的企业代表团——法国制药巨头、大型农业企业的高管、还要阿尔斯通总裁、德国和意大利航天局的代表、欧洲航天局的其他成员国也搭着密特朗这趟顺风车来了。

大家都打着航天合作的幌子在五一劳动节这天来莫斯科了。

才从中国回来不久的斯拉瓦一见这大家来给苏联送钱赶紧热情地在机场迎接。两个人先在记者镜头前握手。密特朗比去年在巴黎见面的时候气色好了些——连任总统之后,共治的别扭结束了,他不用再跟右派总理抢地盘,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密特朗还带来了阿尔斯通的总裁让·皮埃尔·德乔治,说阿尔斯通对和苏联合作非常感兴趣,希望能承建苏联境内电气基础设施翻新、西伯利亚铁路建设等内容,说的天花乱坠,给斯拉瓦吹得可高兴了,于是密特朗、让·皮埃尔·德乔治和斯拉瓦三人又拍了一张。

拍完斯拉瓦就回过味来这照片是要干啥了——给美国人摆姿态的。

阿尔斯通在美国境内有着大量资产,如果阿尔斯通真的倒向苏联,那美国就完全有理由低价收购阿尔斯通在美国干涉范围内的资产,密特朗这一招就是在警告美国人,法国还要保持独立自主呢,和苏联的合作估计只会是象征性地搞一下。

果然,在之后的谈判里阿尔斯通基本全程游离在外,在谈判结束后半个月里法国在美国被扣的高管就被无罪释放了。

一个月后,阿尔斯通总裁让·皮埃尔·德乔治将阿尔斯通和英国通用电气的电力部门合并,成立了各占50%股份的合资公司。

法国终究是要维持它在美苏两国之间独立的地位。

“总书记先生,”密特朗笑着说,“祝苏联全体人民劳动节快乐!”

斯拉瓦也笑了:“总统先生,欢迎来莫斯科!这是全天下劳动人民的节日,我们也给您过节了!”

密特朗带来的那些制药企业和农业企业已经备好了合同。

法国的制药业在欧洲是头一份。赛诺菲、罗纳-普朗克这些公司手里攥着的药品专利、生产工艺、质量控制体系是苏联的制药工业做梦都想要的。

苏联的老百姓吃的药很多是几十年前的配方,生产工艺落后,质量参差不齐。

法国的制药巨头们来莫斯科也不全是来搞太空药物研发的。苏联是一个3亿人口的市场,这个市场过去因为冷战的壁垒西欧的药企进不来。现在壁垒在松动——中苏友好化、法苏合作加深、那道巴统的管制墙在悄悄松开,法国的药企便嗅到了机会。

不过那都是次要目的,最重要的是买到苏联在未来空间站上的实验位置!

苏联已经公布了在空间站的微重力蛋白质结晶服务收费标准。苏联向西欧制药公司出售在轨实验时间,以小时计费。

制药公司提供蛋白质样本和实验方案,苏联宇航员或未来的欧洲驻站宇航员在空间站医药舱里操作结晶设备,结晶完成后样本通过联盟号或进步号返回地面交还给制药公司分析。

赫希斯特和罗纳普朗克此时正在竞相研发重组蛋白质药物,胰岛素、干扰素、促红细胞生成素这些都是这些巨头科研的前线,苏联提供的微重力结晶服务能提供比地面更高质量的蛋白质三维结构数据,直接加速药物设计!

至于之后制药实验的商业收入?目前的合同是打算按照“平台费+服务费”模式分配。苏联收取平台使用费,大约占实验总收入的40%。具体实验操作如果由欧洲宇航员执行,操作服务费归欧洲航天局。实验数据和知识产权完全归出资的企业所有——这是吸引企业参与的关键条件,企业不会接受苏联有权查看它们的实验数据。

德国和瑞典那边则对空间站的新材料加工实验感兴趣。在微重力下生产的特种合金、高纯度半导体晶体、光学玻璃等都是前沿科研项目,德国的材料科学传统深厚,赫希斯特和拜耳的化工部门、蔡司的光学部门都是客户。

农业企业那边在看到中国已经提前入股空间站的农业舱并拥有固定工位后,也打算参与航天育种联合项目。

法国利马格兰和苏联农科院共同设计育种实验方案——哪些作物品种的种子送上空间站暴露于宇宙射线环境,暴露多长时间,回到地面后在哪里种植筛选。

法国方面提供高质量的亲本种子和现代育种筛选技术,苏联方面提供空间站实验平台和农业舱。种子上天前的亲本品种知识产权归原提供方,在太空环境中获得的变异株知识产权由合作双方共有。

但商业化权利按地域分割:在苏联/经互会市场上的销售权归苏联方,在西欧市场上的销售权归法方,在中国市场上的销售权归中方,以此类推。全球其他市场的权利协商分配或按比例共享。

苏联还对外公布了封闭生态系统研究。说是要在农业舱里测试完全封闭的植物-微生物-水循环系统,为未来月球基地的生命保障积累数据。

苏联国家航天局对外宣传说:“这将是人类向星海迈进的关键一步”。

即使进入太空,人类仍然需要研究深空农业,就像他们几万年前的祖先一样做着同样的事情:

拽耙扶犁,正如文明的第一个黎明。

这些企业代表在莫斯科待了三天,跟苏联的对口部门一个一个地谈。年导负责统管这些商业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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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天那张桌子上的斗争是最激烈的。

法国国家空间研究中心带来了一支技术团队。德国航天局派了代表,意大利航天局也来了人,这三家加在一起就是欧洲航天局最核心的三个出资国。

大家要谈的是事后如何分红。

谁出多少钱,谁造哪个舱段,谁的宇航员先上去、上去待多久,谁的实验设备放在空间站的哪个位置,商业发射的收入怎么分,真空制造舱产出的特种材料卖了钱还有那个技术产权怎么算,空间站的国际合作接口谁的舱段先接、接上之后的管理权归谁....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要吵很久。

谢苗诺夫代表苏联航天局坐在谈判桌上。他先把那份雄心勃勃的新空间站方案给欧洲人看:

脊椎式桁架、超过90吨的超大核心舱、大量标准化对接口、预计建成后超过300吨的质量...

欧洲那几家的技术人员看完眼睛都亮了,这个方案的规模和雄心远远超过了美国那个什么还在新建文件夹的自由号!可眼睛亮归亮,谈到钱和权的分配各方就开始较劲了。

法国人觉得他们是第一个跟苏联谈航天的西欧国家,而且法国在哥伦布项目上出了大头,所以法国应该在利益分配上占大头。

德国人不同意,因为德国的航天工业实力不比法国差——德国航天局在卫星技术、空间实验设备上的底子很厚,光学系统更不用说。德国觉得应该按技术贡献分,它不该比法国少。

意大利人觉得两边都在挤它。意大利的航天工业规模比法国德国小一号,可它能制造欧洲最好的居住舱增压外壳。它想拿住这块独门手艺在分红里占一个不可替代的位子。

苏联这边谢苗诺夫的立场很清楚:核心舱段和主结构全是苏联造的,管理权必须在苏联。欧洲的舱段可以接到国际合作接口上,那些舱段的运营要遵守苏联航天局制定的安全规范和协调程序。

苏联航天局是这个空间站的“物业管理者”和最大的地主。

欧洲人对这条有些不爽,他们觉得这等于苏联对他们的舱段有最终的话语权,万一将来有分歧肯定是苏联说了算。

斯拉瓦在这一条上没有让步。

“这是我们造的空间站!核心是我们造的,发射是我们的火箭,轨道维护是我们的燃料。欧洲固然是客人,客人可以带自己的家具来住,可房子是我们的,这条底线绝不能模糊!”

谢苗诺夫在谈判桌上把这条坚持住了。欧洲人最终选择妥协——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你不接受苏联的规矩你就没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