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塔博里茨基
没等斯拉瓦回答,年导松手伸了个懒腰打开顶灯,重新戴上了墨镜:“好了,该工作了,我的伟大荣耀同志,苏维埃人民还需要你,你还不能休息哦~”
“看来我们俩就不是享福的命,我挚爱的希望同志。”斯拉瓦在她的耳畔亲了一下。
“能和你一起走向我们的归宿,我非常荣幸。”
墙上的导师凝视着这一切。
...
截止到1990年5月,年导当初的菜篮子工程已经全面铺开了。从1988年基辅的那个试点开始,蔬菜直销点在两年内扩展到了全苏147个大中城市。城市周边的联合体种植的速生蔬菜——小白菜、黄瓜、茄子、西红柿——都可以在一天内直供城市的菜市场。
现在的供应量还不够充足,远没有达到“让所有城市居民随时买到新鲜菜”的目标,但大家都对未来抱有期望。
报告里的数字显示,到1990年4月,全苏147个试点城市居民平均每星期的蔬菜摄入量比1986年增长了近125%。
在肉类方面,牛肉和猪肉的产出得到了部分提高,鸡肉的增长速度最快。工业化养鸡从1988年引进法国技术开始,苏联已经在两年内铺了好几个大型养鸡场——主要在乌克兰和南俄罗斯靠近玉米和大豆的产区。
白羽肉鸡的出栏量在1990年已经开始上量了,鸡肉在苏联人的餐桌上正从一个很少见到的东西变得寻常,在国营商店已经可以看到大量便宜的鸡肉玉米肠作为广大苏维埃人民的肉食替代。
斯拉瓦没能做到赫鲁晓夫版土豆炖牛肉的社会主义,但是照这个趋势下去,苏联先实现的应该是土豆炖鸡的社会主义了。
至于当初去法国的厨师罗斯季斯拉夫,他的那个快餐连锁“基辅炸鸡排”已经在莫斯科开了5家门店,生意火爆。
在饲料方面,玉米在乌克兰和北高加索的种植面积扩大了,大豆在远东和南俄罗斯开始推广。远东的大豆跟中国的合作育种项目已经搞出了第一批适合苏联气候的品种。这一块还在早期,饲料的缺口仍然很大。
农业的冷链是最薄弱的环节。苏联的冷藏运输能力到1990年仍然严重不足——蔬菜从郊区的联合体运到城市的菜市场沿途的损耗率还是太高。冷藏车厢不够,冷库不够,基础设施稀烂,整条供应链断断续续,这便是自菜篮子计划实施快三年也只在一百多个大中型城市设立供应点的原因。
在接下来的第十三个五年计划里,基础设施建设与翻新将会被纳入报告。
在将来的十三五,斯拉瓦根据报告指标定下了初步的农业目标:全苏主粮产量要稳定在两亿二千万吨左右,实现粮食自给率突破90%;
菜篮子工程要在接下来五年逐步覆盖全苏所有五十万人口以上的城市,农业产研联合体将进一步推广应用,在1995年前要让全苏有条件的集体农庄50%纳入农业产研联合体之中;
鸡肉产量翻番,牛肉和猪肉产量提高10%,争取在十三五结束前让联盟没有必要再设立吃鱼日;
冷链覆盖率也要从几乎没有提高到15%,继续扩大玉米和大豆等两用作物种植开发。
...
在工业与军工改革方面,联盟终于磕磕绊绊地开始从改革的阵痛中恢复。
1987年底启动的军工企业改革——九个军工部委按技术属性重组,民用产能从军工体系中剥离,到1990年已经基本完成了。
1988年上半年,消费品供应因为改革的冲击一度下滑,排队时间拉长,知识分子的质疑声音冒了头。1988年下半年才开始回升,到1989年才稳住。
到1990年,苏联的消费品供应水平比1986年好了一大截。
阵痛期的代价被熬过去了,苏联终于冲出了风暴驶向光明。
军工改革带来的变化更多,民用和军用的会计体系分开了!以前军工部委的账是一锅粥——军用的钱和民用的钱搅在一起,谁也算不清到底花了多少、花在了哪儿。
现在分开了,军用归军用、民用归民用、各走各的预算,各查各的审计。
十三五的工业目标是民用工业的产值年增长率要达到4%,继续推进民用消费品工业的发展,消费品的种类和质量要有实质性的提升。
斯拉瓦特别在草案旁边加了一句:在信息化还未实现的情况下,直接向消费者咨询消费品的改进措施是不现实的,但是我们至少要保证生产产品的质量。
为此他特地降低了下一个五年计划的劳动生产率。十二五的目标是让劳动生产率五年累计增长率达到20%,十三五则将这个指标回落了一些。
劳动生产率是计划体系里最核心的经济指标,简单说就是“单位劳动投入产出多少产品”,通常用人均产值或者每个工时创造的产值来衡量。
对于别的国家来说常用的GDP计量对苏联的用处不大,因为苏联是计划体系,几乎所有价格都由国家制定,适用于市场经济体系的GDP计量体系对苏联有些水土不服,苏联的指标是国民收入、工业总产值、农业总产值、劳动生产率和实际人均收入等。
计划经济的逻辑和市场经济不一样,市场靠价格信号自动调节资源,计划靠国家计委自上而下下达指标。劳动生产率增长率是每个五年计划文件里必定会写的核心数字之一。
理论上,如果劳动生产率提高了,就意味着不用增加太多劳动力和资源投入就能完成产值目标——这是斯大林时期以来官方叙事里“社会主义优越性”的证明之一:
苏联不靠剥削式的延长工时,而是靠“先进技术+先进组织+劳动热情”来提高效率!
但实操下来这就变成了统计造假的重灾区。因为劳动生产率是软指标,比总产值更难核实,是各级官僚注水的重灾区——工厂主任为了完成指标经常虚报,或者通过降低产品质量、简化工艺来“制造”表面上的效率提升。
劳动生产率=产值/劳动投入,按人均产值法就是总产值÷职工平均人数,按工时产值法就是总产值÷实际工作工时总数。
那么“产值”怎么定义?这就是猫腻最多的地方。苏联用的是所谓“总产值法”而不是市场经济里常见的增加值。总产值法是把中间投入品的价值也算进去,不扣除原材料、半成品消耗!
这就导致了一个荒谬的结果:工厂如果多用几道工序、多消耗原材料,反而能做出更高的产值——哪怕最终产品的实际使用价值毫无提升。
这个问题在苏联经济学界内部其实早就被批评过,有个专门的说法叫总产值弊病,意思是工厂为了完成产值指标故意把简单的生产过程复杂化,比如把本来可以一次成型的零件拆成好几道工序分别核算,凭空制造出更多产值。
劳动生产率的分母也能做手脚,职工人数统计口径可以调整(比如把某些辅助工种排除在生产工人之外缩小分母),加班经常不计入工时统计但产出计入产值,而且产值定价也完全由国家物价委员会说了算。
苏联所有产品价格都是国家物价委员会行政定价的。为了让不同年份的产值数字能够比较增长率,统计部门会固定用某一个“基准年”的价格体系去折算历年产值——比如1926/27年不变价格、1955年不变价格、1965年不变价格,苏联历史上换过好几次基准年。
这就给了产品定价足够的操纵空间,每次工厂推出“新产品”(哪怕只是把老产品改个型号换个包装),就需要物价委员会给它定一个新的“不变价格”。而这个定价过程本身就是可以运作的,厂长有动机把新产品的官方定价定得偏高,这样哪怕实际产量没变账面产值也能合法增长。
这个现象在苏联经济学文献里专门有个说法,叫“新产品的产值奇迹”。
每次换基准价格体系,苏联各部门产值数字都会有一次跳变,这个跳变里既有真实的相对价格变化,也混杂了大量行政操作空间。历史学家和经济学家在倒推苏联真实经济增长率时,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想办法剥离这层价格失真还原真实产出。
最后剥来剥去还是说:要不还是从钢铁产量这种指标来看吧,这个好统计。
所以在第十三个五年计划里,斯拉瓦还要想办法对计划统计进行改革,到时候绝对又是鸡飞狗跳。
统计这门艺术斯拉瓦要学的还很多呢。
...
信息化建设被纳入了十三五计划中。
信息化系统的铺设在过去五年里已经从试点逐步走向全国。信息化不是OGAS,信息化系统还无法做到自动化管理经济,它现在的主要用途是提高管理效率、降低腐败、提高生产效率。
信息化建设几乎全围绕着农业产研联合体进行,目前还未动到整个国家官僚们的身上,但在不远的将来,这些依靠权力黑箱吸人民血汗的官僚也会被斯拉瓦碾碎。
到1990年,全苏联主要的工业企业、农业联合体、交通枢纽和大型仓储中心百分之七十以上已经接入了信息网络。每天来自全国各地的生产数据、库存数据、物流数据都汇聚到计算中心然后汇报到上级。
这套系统让苏联物资调度效率提升了好大一截,铁路调度从靠人工和电话变成了计算机优化。
同时,仓储的损耗率也在降低。现在每一批物资进出仓库都录进系统,什么东西在哪里、什么时候该发、什么时候要补——计算机比人的脑子靠谱得多。
但问题在于,过去这些年因为统计黑箱导致许多仓库里的物资都被倒卖了,这就让实地负责录入的官僚们犯了难,要么睁着眼睛说瞎话,要么就乖乖迎接纪律审查。
随着信息化向全国进一步铺开,这种倒卖物资的现象会越来越少,权力运行的透明程度会不断提高。
信息化这几年暴露出了许多问题。
苏联自己造的计算机性能不足,终端慢,死机多,维修难,一些偏远地区的联合体接了一台终端三天两头坏,修一次要等一个月——等零件从莫斯科运过来。
会用这套系统的人不够。基层的干部和工人很多还是手写报表的老习惯,给他一台终端他不会用也不愿意用。加强干部培训这句话也纳入了十三五计划中。
最终,十三五的信息化目标变为了让工业界的信息化网络覆盖率提高到90%以上,用从外资(指之后要被割了的日本)获得的设备和先进的通信技术升级主干网的通信能力;加大终端设备的国产化生产,在全国开展大规模的计算机操作培训。
斯拉瓦在这一节上花的时间最长,他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了很多批注。
随后是能源。
苏联是一个能源大国,石油和天然气是它最大的出口创汇来源。十二五期间全球的能源市场经历了剧烈波动,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引发了美国大萧条,国际油价先是暴跌然后又因为中东局势和美苏调控产量而反弹。苏联靠着对石油出口的精准调控在这几年里把石油外汇的收益维持在了一个还算体面的水平。
可斯拉瓦对靠卖石油过日子这件事一直有焦虑。
石油价格是苏联控制不了的——它取决于国际市场,取决于OPEC,取决于美国人的脸色。一个国家的财政收入有将近三分之一靠一样自己控制不了价格的东西,这是在钢丝上走路!
十三五的能源目标如下:石油和天然气的产量保持稳定不盲目扩产;加大萨哈林能源合作项目的推进,用日本的技术和资本开采苏联的油气;推进核电建设,十三五期间要落地5座新核电站;开始研究天然气出口的多元化路线,进一步开辟对欧洲和中国的出口管道。
斯拉瓦在能源这一节旁写道:“降低对石油出口收入的依赖是苏联的长期任务,哪怕要到2010年,也要让苏联经济不再因此受制于其他国家。”
在教育方面,教育改革是在1988年启动的。三个部门合并成了苏联国民教育部,分学科大类联考制度开始推行,加盟共和国用母语组织本地联考。
到1990年,第一批在新制度下参加联考的学生已经进入了大学。
效果初步可见。偏远地区尤其是中亚和外高加索的大学入学率明显上升。那些过去因为俄语能力不够、因为到大城市赶考的路费太贵而被挡在门外的孩子有一批通过母语联考拿了高分,进入了本共和国甚至全苏都排得上名的高校。
定向合同生制度也在运转。大量农业产研联合体由于极度缺乏人才,选择跟各大高校签定向合同为本地联合体培养需要的人——计算机技术员、农业工程师、运输管理人员...这些定向生毕业后要回到联合体工作三到五年。
虽然现在第一批定向生还在读书要到1992年左右才毕业,但招生的渠道已经打通了。
斯拉瓦坚信,随着农业产研联合体的不断铺开,随着农业劳动生产要素中科学要素的不断提高,传统意义上的“农民”将会消散在历史长河中,取而代之的则是农业技术员与工程师。
十三五的教育目标是全面推广联考制度,取消残余的各校自主命题;
加大计算机和信息技术方面的高校招生名额,在中亚和外高加索推广职业技术教育培养中级技术员;
与欧洲、中国合作开展留学生交换项目。
在航天方面,十二五期间暴风雪号首飞成功,苏联国家航天局成立,华约各国加入航天合作体系,中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国和苏联签署航天合作备忘录,格洛纳斯导航系统升级改造启动,欧亚导航服务公司在瑞士注册。
新的国际空间站的方案已经通过了所有的评审,进入了详细设计和部件制造阶段。
十三五的航天目标是在1991年底至1992年初发射新空间站的核心桁架,1992-1993年发射居住舱和第一批实验舱,到1993年底第一阶段基本建成。
格洛纳斯卫星星座补全到24颗实现全球覆盖,商业发射服务形成稳定的收入流。
至于国防与安全方面,这一块报告写得最简略——因为具体的数字和细节不能对民众公开,就算在政治局内部传阅的版本里也有很多是以代号出现的。
十三五的国防方向为:继续推进军队的信息化改革;稳步推进海军现代化、研制下一代核动力蒸汽弹射航母;维持战略核力量的可靠性。
十三五还加入了生态与环境保护内容,尤其是咸海部分。
从1988年那场白风暴开始,苏联在咸海问题上做了不少事——节水灌溉的试点在乌兹别克展开,棉花的生产指标开始逐步下调,保护林的种植在中亚几个关键的沙尘地带启动。
国家自然保护委员会在1988年1月成立之后,开始系统性地清点和恢复全苏的保护区和保护林。
预计在1995年,苏联将恢复斯大林时代的植树造林面积与保护区面积。对于咸海本身的恢复,报告里科学院提到:
“咸海的恢复是一个需要数十年、甚至跨代际的工程,目前我们能做的是减少它萎缩的速度,预计在1998年咸海将停止萎缩,并用至少二十年时间恢复曾经的面积与周边生态。”
十三五的生态目标为:继续降低中亚棉花配额,五年内再降10%,将需求指标从430万吨降低到390万吨;
全面推广滴灌和节水灌溉;
保护林种植面积恢复到斯大林时代的水平,在全苏主要河流流域建立水质监测网络;生态日的宣传和植树活动制度化,开始论证跨流域调水方案的可行性。
但调水是一把双刃剑,七十年代苏联就提过北水南调的方案——把西伯利亚河流的水引到中亚,当时因为环保和技术争议被搁置了。
现在重新拿出来论证可以,但不能贸然开工。
在外贸与国际经济合作方面,十三五的外贸目标是继续深化与欧洲国家的全方位合作,消化从外国获得的产业资产,扩大对中国的贸易往来,开辟对东南亚更深的贸易渠道,推动苏联产品进入欧洲市场。
在社会保障方面,这是苏联老百姓最直接感受到的领域。
十二五期间住房建设的速度比前几个五年计划快了一些——主要是因为军工改革把一批过去锁在军工体系里的建筑产能释放了出来。可住房的总量缺口仍然巨大,全苏联有几百万家庭在排队等分房,有的一等就是十年。
十三五仍然不会改变住房免费制度,国家仍然会为家庭免费发房子,这是斯拉瓦穿越以来最大的执念之一。
接下来,则是准备迎接二十八大了。
第111章 召开二十八大
1990年7月12日 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大会堂。
六千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人,从加里宁格勒到符拉迪沃斯托克,从摩尔曼斯克到杜尚别,全苏联的党代表都坐在这苏联最高权力的殿堂里,等着那个站在讲台上的最高领袖开口。
斯拉瓦走上会台,双手按住讲台边缘。
“呼....”他轻轻吸了口气,摩挲着光滑的木面。
主席台后方的墙面正中央是一尊列宁半身像,比真人大出五六倍。
灯光从两侧和上方同时打下来,在雕像的眉弓和颧骨上切出硬朗的明暗分界线。
列宁的目光越过主席团所有人的头顶,越过正厅前排那些将星和部长们花白或全白的脑袋,越过中段那些加盟共和国书记和州委第一书记们的头顶,一直投向大厅最远处上层看台最后一排的某个位置——或者更远,投向墙壁之外,投向某个列宁本人也许看得见也许看不见的地方。
两面巨幅红旗从雕像两侧垂下来,金色的镰刀锤子已在时光中褪色,旗面在大厅空调出风出口吹出的气流里纹丝不动,只有最底部的旗角偶尔翻一下。
那些旗帜的红色已经有些不均匀了,褶皱深处的红更浓些,而折叠线上被灯光照亮的那些凸起则有些发白。
它们从斯大林时代就挂在这儿,二十二大、二十三大、二十四大...一直挂到今天。
斯拉瓦突然心有所感,微微侧身看向后方。
一行金色的字母镶嵌在巨幅列宁像上方的横楣上:XXVIII СЪЕЗД КПСС
——苏联共产党第28次代表大会
在它上方更高处,一行俄文横贯整面墙壁:Пролетарии всех стран, соединяйтесь!
——全世界的无产者们,联合起来!
没有人说话,大厅里静得连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台下的代表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总书记,看着他转向墙面上的那尊神像,看着他静静地凝视着这伟大的联盟的创造者。
在73年前,阿芙乐尔号一声炮响给俄罗斯大地送来了苏维埃政权,列宁领导着布尔什维克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1922年,苏俄与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几个苏维埃共和国联合,组成了“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自此,联盟的故事便正式开始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几乎是眨眼一样,上一刻联盟才迎来出生,下一刻联盟便来到了这个世纪最后的十年。
联盟已经在他的领导下迎来新生,他将继续走下去,去完成导师的未竟的事业!
他缓缓抬起手向凝望着远方的导师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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