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96章

我认为我是改革有理，说真话无罪！

过去我经常说：当干部要有五不怕：一不怕坐牢；二不怕撤职；三不怕开除党籍；四不怕身败名裂；五不怕离婚。这第五条对于我不成问题了，二、三、四条这几个月我都经受了，第一条坐牢，我已经在牢里了！”

叶利钦的抗辩何止一点，他在法庭上滔滔不绝，作此生此世最后一次公开演讲：

“我是为捍卫人民的利益尽我所能的。”

“我现在是为捍卫这个国家的良心尽我的全力。”

叶利钦质问法庭：“怎么能把搞阴谋的和反对阴谋的搞在一起？说以叶利钦为首的搞颠覆活动？

你们承认不承认苏共二十七大？如果不承认，就是离开重大历史背景，隐瞒重大历史事件！”

叶利钦说起了自己当年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日子，质问法庭：“当年面对勃列日涅夫，要顶着保守派压力搞改革，唯一留在前方追随戈尔巴乔夫的同志只有我一个，伊万诺夫你这矮子躲哪里去了？”

叶利钦又说：清君之侧，目的在君。

罗织陷害，血口喷人。利用专政，搞法西斯。精神虐待，一言难尽。

破坏改革，凶悍残暴。改革有理，真话无罪。杀我灭口，光荣之甚。

最后，叶利钦大声地说：“这就是我的回答！”

叶利钦的最后陈述，历时近两个小时。

主持人：“被告人讲完了吗？”

叶利钦：“讲完了。”

主持人：“请把你的原文交给法庭。”

叶利钦随后将原文交给值庭法警。

主持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叶利钦沉默许久：“...我已经累了，到此为止吧。”

主持人：“把被告人叶利钦带下去，现在休庭。”

此时已是上午11时20分。

1987年5月25日上午9时，莫斯科特别法庭召开，对10名政治犯宣告判决，这天叶利钦是政治犯中起得最早的一个。

显然，出于对最后判决的关注，他一夜没有睡好。

开庭之后，由庭长宣读判决书。判决书很长，达一万六千多字，等读完“反党集团罪”部分，然后由副庭长宣读个人罪部分。

在个人罪这一部分，叶利钦名列第一位。关于叶利钦的犯罪事实和应负的刑事责任，判决书上是这么写的：

被告人叶利钦，以推翻无产阶级专政的目的，为首组织、领导反革命集团，是反革命集团的主犯。

叶利钦戴着耳机侧着脑袋，很仔细地听着检察员宣读的关于他个人罪的部分。最后，由庭长宣布判决，他以极其严肃的口气念道：

“本庭根据叶利钦等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分别依照刑法典关于反革命宣传鼓动罪、阴谋颠覆政府罪、组织反革命集团罪及相关量刑条款，判决如下——”

顿时，全场寂静无声。叶利钦伸长了脖子，屏息敛气侧过了耳朵——他预料，排在第一名的一定是他！

果真，庭长提高了声调，放慢了速度，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判处被告人叶利钦死刑...

叶利钦一听，顿时歇斯底里大发作，乱喊乱叫起来：

“打倒官僚特权集团！”

“坚决不承认这个宫廷政变的判决！”

“说真话无罪，改革有理！”

“人民的事业胜利万岁！”

叶利钦在莫斯科市委时期，曾出席各种群众集会，登台演讲、振臂高呼过无数次。所以，他对于喊口号颇为熟练。

此时，看到叶利钦这般狼狈，万众哗然。

随着检察员的命令：“把死刑犯叶利钦押下去！”两名身穿制服、腰佩手枪的法警拖着耍赖的叶利钦，拉出了法庭。

到了外边，法警一松手，叶利钦干脆倒在地上打滚，大哭、大吵、大闹，口中还不断念念有词：

“改革无罪，说真话有理！”、“打倒官僚特权”、“打倒党内吃特供住别墅的蛀虫”、“人民万岁”...

这时一位法警对他猛喝一声：“叶利钦，你听清楚了没有——判处你死刑，缓期五年执行！”

就像吃了止哭剂似的，叶利钦一听有缓刑，立刻不哭、不吵、不闹了，马上乖乖地从地上爬起来。

原来他太沉不住气了，刚才他在法庭上只听见“判处被告人叶利钦死刑”就闹了起来，没听见后面的一句话——“缓期五年执行”。

第70章 我们不行那赫鲁晓夫故事

几百名中央委员坐在台下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矮小的斯拉夫人，一米六的身高在那个宽大的讲台后面本应显得不起眼。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斯大林、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那些或威严、或魁梧、或气势逼人的领袖。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个子矮小、相貌平常的人。

“同志们！”斯拉瓦的声音不算洪亮,“我们必须诚实地面对一个问题——社会主义究竟要发展成什么样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我们苏联搞了七十年社会主义，从十月革命到现在,七十年！

但是如果今天有人问我们:社会主义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我们能给出一个让人民信服的答案吗?”

会场里一片寂静。

“列宁同志领导我们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斯大林同志领导我们实现了工业化,打赢了卫国战争。这些都是不朽的功绩，但是——七十年过去了,我们必须承认:

我们对社会主义到底怎么建设这个问题,还没有完全搞清楚。”

“赫鲁晓夫同志说,联盟要二十年内建成共产主义——现在共产主义没有来。

勃列日涅夫同志说,我们已经建成了发达社会主义——可是发达在哪里呢?是发达在我们我的商店里只有罐头和盐吗?是发达在我们的边疆人民要越境去邻国买日用品吗?是发达在我们的技术,一年比一年落后于西方吗?”

斯拉瓦完全不留情面，直接剖开了党几十年以来一直用华丽辞藻包裹着的不愿面对的现实。

台下的中央委员们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无所谓，有人继续粉饰太平，有人装作很感兴趣，还有人神色凝重——

因为斯拉瓦说的都是事实，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但是他们许多人都不在乎，反正干部有特权，自己可以买到更好的物资，至于人民怎么办管他们屁事。

在这套特权体系中，干部的权力从来都不需要对下负责，他们只需要伺候好自己的保护伞，为上级服务，然后就可以理所应当地篡取人民的血汗。

但斯拉瓦不能在这里直接指出来，他的威望还不够，他现在还必须依靠这些尸位素餐的“党的好干部”，因为政治只有人才能去执行。

他非常现实，他从来都没有认为搞自动化、搞信息化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工具终究是工具，如果使用它监督它的人出了问题，那么再好的工具也无法挽救导师的事业。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斯拉瓦提高了声音。

“问题不在于社会主义本身。社会主义的根本——公有制、人民当家作主、共同富裕——这些方向是正确的,是我们绝不能放弃的”

“问题在于,我们把社会主义变成了一套僵化的教条,变成了一堆背诵的口号,而忘记了社会主义的真正目的，是让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顿了顿。

“前一段时间,有一种声音说我们要搞重建,要把现有的一切推倒重来,要学习西方的制度。这种声音的代表人物,大家都知道是谁。”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戈尔巴乔夫。

“我要明确地说: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是危险的，把社会主义推倒重来不是改革,那是自杀。

学习西方的制度,把我们的公有制改成私有制,把我们的人民民主改成资产阶级民主——那不是让社会主义变得更好,那是让社会主义变得不再是社会主义。”

“阿拉木图的悲剧就是这种危险的一个警告。不加约束地放开,不顾后果地公开,在一个矛盾密集的社会里释放出来的不会是理性的讨论,只会是失控的动荡。

几千个年轻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夜里被卷入混乱——这就是盲目西化、政治冒进的代价。”

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戈尔巴乔夫的退场并非“健康原因”，但听到斯拉瓦突然批评戈尔巴乔夫的理论，各个干部都感到有些不安。

难道赫鲁晓夫二十大批判斯大林同志的事情要再现了吗？

党的意识形态合法性已经经不起再一次折腾了。

还好，斯拉瓦迅速绕开了这个话题开始讲自己的东西，大家都松了口气。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我想我们的路线应该是社会主义现代化。

什么叫现代化?现代化不是推倒重来,不是否定我们的过去,不是抛弃社会主义。现代化是让社会主义这座大厦的根基保持不变,但是让它的设备、它的技术、它的运转方式,跟上这个时代。”

“我们的公有制、我们的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这些不能动,一步都不能动！但是我们管理经济的方式、我们的技术水平、我们的生产效率...这些必须现代化,必须用最先进的手段武装起来。”

他开始系统地在大会上阐述他的纲领。

“第一,我们要以经济现代化为中心。”

“这些年,我们把太多的精力浪费在了意识形态的空转上,浪费在了‘先经济还是先政治'这种没有意义的争论上。

现在,全党的注意力应该拉回到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上——发展经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政治体制的改革,必须在经济改革取得成果、社会保持稳定的前提下,审慎地渐进地推进。

我认为，先把人民的日子搞好,这是党目前压倒一切的任务。”

“第二,我们要以信息化为战略抓手。”

斯拉瓦终于回到了他最熟悉擅长的领域。

“同志们,我们计划经济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信息，是我们的计划部门,坐在莫斯科却不知道几千公里外的工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的物资从中央拨下去,层层损耗,最后到了基层只剩一半，我们的决策等到信息传上来的时候,已经过时了。”

斯拉瓦知道，真正导致物资损耗的从来不是技术问题和信息效率，而是官僚体制，但是他现在不能在这里说出来。

“...而信息技术正是解决这个问题的钥匙。我们用计算机,用公共计算中心,用自动化的计划与调节系统让我们的计划经济拥有实时准确的信息。这样,我们既能保留公有制和计划经济的优势,又能克服它僵化和低效的毛病。”

“我们不走西方的市场主义,也不是要大家回到斯大林时代高度集中的老路——因为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任务，过去面临的问题有着过去的解决方法，现在的问题有着现在的解决方法，我们绝不能犯教条主义的错误。

我们要走一条用技术武装起来的、能够动态优化的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道路!”

斯拉瓦说着这些精心掩饰的东西，他的忍耐还在继续，他真正要实现的那个新世界至少在座绝大部分干部都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为什么当初格鲁什科夫院士提出OGAS计划后被否决了？他太清楚了。

现在，只有让这些官员认为他们仍然可以在“新世界”中分一杯羹，他才能迈出他的第一步，最终拆毁这一该死的趴在官僚指令经济身上吸血的权力黑箱！

台下一些见识过斯拉瓦的信息化试点成果的委员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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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斯拉瓦继续说,“我们要确立一个判断一切工作的标准——三个有利于。”

“是否有利于发展生产力、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是否有利于人民当家作主、实现苏维埃民主;是否有利于增强国家的综合国力。”

“有些干部，只能看到提高生产力，却忘记了人民生活水平和分配所有制，用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短暂地麻痹了人民，让人民在短时间里尝到了带毒的糖果，殊不知我们发展生产的根本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人民！为了我们的苏维埃民主！

有利于这三条的,就是对的;不利于这三条的,就是错的。我们不要再纠缠于那些空洞的主义之争,我们要看实效!”

“第四,我们要对外开放,但要守住主权。”

“我们要积极地融入世界经济,引进西方的技术和管理经验,扩大对外贸易。但是这种开放是有原则、有控制、服务于我们国家战略的，我们引进、我们消化、我们再创新，这是我们的开放;

守住公有制的主体地位、守住党的领导、守住国家的主权和战略安全，这是我们的原则。

我们要的是用世界的资源来发展社会主义,而不是在开放中把自己变成西方的附庸。”

斯拉瓦知道，这条道路会很艰难，引进外部资金加速自身发展何尝不是吃下糖衣炮弹？外部资金涌入的同时也意味着外部势力影响力的提升。

他太缺时间了...

“第五,我们要完善我们的民族政策。”

“阿拉木图的教训告诉我们:民族问题不能靠空降干部和武力镇压来解决。我们既要反对大俄罗斯主义的傲慢,也要反对地方民族主义的分离。

我们要通过经济发展和真正的民族平等来巩固我们的联盟。各民族地区的干部任命,要尊重当地的意见，现代化的红利,要让所有的民族共享。

只有这样,我们这个多民族的大家庭,才能真正团结、真正稳固。”

斯拉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做出总结。

“同志们,我把这条道路概括为一句话——”

“以经济现代化为中心,以信息化为战略抓手,以三个有利于为判断标准,在保持社会主义制度和国家稳定的前提下,走一条实事求是的、技术赋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

会场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那一刻,台下几百名中央委员看着主席台上的伊万诺夫,心里都升起了一种共同的认识——党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

这是一个能够清晰地诊断这个国家的病症、并且给出一剂切实可行的药方的人，这正是这个迷茫、衰弱、徘徊在十字路口的国家最需要的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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