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言法师的十三试炼 第116章

作者:王子2326

  “话虽如此,你现在和她的关系不是挺好的。”

  “正因为是朋友才会烦躁。”佩尔希卡呼出一道白气,“对了,想要购物建议让她来不就好了?”

  “玲弓能精准指出每一个人适合什么样的礼物,正因如此才不好办。”吕文均打量着首饰店的橱窗,看到1400魔币的售价后缩了下脖子,“我拿不准她喜欢什么礼物。而如果当面咨询的话,她要么就给出暧昧的回应,要么就随便指个小东西说‘这个就很好啊’……你懂吧。”

  “啊,懂的,超麻烦。”

  吕文均又看了看500魔币的首饰,因其廉价质感而叹息:“而佩尔希卡小姐就很简单了,喜欢什么的话当面问就可以。”

  佩尔希卡眼珠一转:“原来如此,在你眼中我是容易对付的女人啊。”

  “……忽略魔女小姐这张伶牙利齿的嘴,的话。”吕文均彻底放弃首饰店,“怎样,有想要的年末礼品吗?”

  “没见到合心意的,先买其他人的礼物好了。”佩尔希卡看了眼橱窗,“你想给玲弓买首饰?”

  “感觉她那种传统的人,应该会喜欢日系的东西?我看店里有个玳瑁发簪卖相不错……”

  佩尔希卡看着那精美的棕黄色簪子,发出一声长叹。

  “无药可救。”

  吕文均一惊:“我错的那么离谱吗?!”

  “姑且不提这难评的配色,你怎么会想给她买古物啊?”佩尔希卡说,“狐狸女虽然是日系的妖怪,但是不喜欢家乡的传统。否则她为什么会天天穿着水手服,让自己显得像个外界人一样呢?”

  “………………”

  吕文均揉着太阳穴,说:“该买什么请赐教……”

  “现代的时尚的小东西,不要太贵让她有心理负担,也不要太廉价让她空欢喜一场。”

  “玲弓,原来是,这么麻烦的女人吗……”

  “才发现吗,你真是被她惯坏了。”佩尔希卡冷笑。

  他们转移阵地到一旁的电子魔具商店,吕文均物色了一部500魔币的多声道耳机(可自动调节大小,多种族友好型!),他们一致认为这是个不错的礼物,只要被问起价格时适当下调100元即可。

  其余友人的礼物就很容易决定了,给维尔萨买一大盒吃的,因为他啥也不缺;给法里斯买了一盒雕刻用入门工具,助力他的艺术生涯(吕文均很犹豫是否该把这钱拿来买两瓶好酒,佩尔希卡同样犹豫了一阵,因太不像话而否决);给久久木买了一副保暖手套;给学姐的礼物是很符合她奇妙审美的兔子水杯;给久光的礼物是粪作游戏卡带;给自家老妈买了古董店里的二战时期枪械(物美价廉);给自家老爹买了一本《潘克拉辛》入门。

  “这大秘境的书店就是好逛啊!”吕文均捏着那小册子感叹,“一块再买本古印度瑜伽术好了。”

  佩尔希卡的眼神相当微妙:“你父母的爱好也太……”

  “我也没辙。国内的他基本会得差不多了,得找点家里没有的。”

  “没有在说地域性的问题好吗!”

  “国产枪也一样……嘶!”

  吕文均正说着往街对面瞧了一眼,脸色当场发白。他转身抓起佩尔希卡的胳膊,紧张道:“撤!赶紧先找个地方躲!”

  佩尔希卡小姐一脸莫名:“躲什么?”

  “有熟人!很糟糕的熟人!”

  “不会吧,事到如今你还在乎校内的言语啊?”佩尔希卡嗤笑,“我才不在意那群无趣者的……”

  她在说话时转头,见到街对面一对熟悉的大羽毛翅膀晃晃悠悠。新闻社社长羽欣带着她那群漂亮的狗腿子们拦截情侣,激情拍照发问:“您好您好,这里是新闻社的秋季恋情特辑采访~~可以与大家分享下两位的恋爱经历吗~~~?”

  佩尔希卡小姐的表情变得和同行者一模一样,她拽着吕文均转身就跑:“撤退,撤退!!”

第113章 尚欠礼物一件

  他们跑进岔路落荒而逃,在即将走出时看见另一头的街道上也有新闻社记者的身影,又急急忙忙钻进另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位年轻人在远野镇的老房子之间转来转去,撞见一间白日营业的酒吧,于是赶忙跑了进去,坐在远离窗户的角落桌旁。

  “新闻社这帮人都不用上课吗……”吕文均心有余悸。

  佩尔希卡狠狠道:“有那样的社长在,哪里还会有什么学风!”

  “看得出来你不擅长应付她了。”

  “根本是莫名其妙的家伙,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比起新闻社我看千年洞还更适合她。”

  “难以反驳……”吕文均快速看了看周围,“不过这地方有点太……感觉误入了什么成年人的世界。”

  酒吧里灯光昏暗,角落里的老留声机放着爵士乐,唱针之下随着韵律飘出淡淡的蓝色音符。晚餐时间未到,酒吧里没几个客人,几个工人打扮的长胡子矮人在玩牌,穿围裙的壮硕男人向肥胖的中年男人抱怨着家事,黑发的年轻男人坐在吧台前和酒保闲聊。

  吕文均有点想捂住耳朵,因敏锐的听觉让他听清了抱怨的详情:玩到深夜才回家的女儿,总是脾气暴躁动不动发无名火的老婆,还有刻薄的老板……对面的肥胖男人一杯一杯给他倒酒,说我懂的老弟我懂……

  听着这些话闲聊还真是挺够呛的,这个时候佩尔希卡起身,走到留声机前。片刻后爵士乐的声音变大了些,将成年人们的抱怨声盖了过去。

  “运气不错,这家店的留声机是改装后的魔具,如果是机械式的老古董就没法调节音量了。”回到座位时她说。

  “谢了。”吕文均说,“我请你喝饮料。”

  “没必要,我也不喜欢听那些无趣的事。”佩尔希卡撑起脸颊,“人类也好妖怪也好,到头来都会变成那副样子啊。”

  吕文均想起那些快活的神明们:“神的话就不会了。”

  “错了,神才是变得最快的。”佩尔希卡笑了一声,“靠信仰与相信而强盛,就是靠人的心而过活。可人的心变得比人的面容还要更快,所以神比人类更容易衰老。”

  神也会老吗?

  吕文均思索着这个问题,想着酒馆里快活的两位雇主,还有看上去漂漂亮亮的久久木。他以为任谁都无法从这几位身上看出垂暮之意,可若与当年的他们相比——与那些神话中记载的,神通广大的形象相比——他们自然不同。

  性格有了变化,装扮与能力也有所改变,若如今的自己和当年全然不同,那这是否应算作衰老的一种?

  “我觉得不算。”他说,“随环境而改变是生命的本能,无论什么种族都是一样。”

  佩尔希卡反驳:“自我应当是恒久不变之物。”

  “没有变化的自我也就不会有成长了。虽然现在的你年轻漂亮,但当下的你也有相应的不足。若让时间永远停留在当下的一刻,使你再过百年、千年都维持当下的模样……你会觉得那是件好事吗?”

  佩尔希卡认真考量了一番,吕文均静静听着悠扬的萨克斯风。切到下一首曲子时,她才开口。

  “算了吧,至少现在不要。”她说,“现在的我还尚有缺陷,实力也好,心智也好,都尚有提升的空间。所以要停下的话也不妨再等待一阵,待我成为令自己满足的姿态。”

  吕文均忍俊不禁,撑着桌面低声笑了起来。佩尔希卡皱眉:“有什么好笑的?”

  “再过20年你也会这么说。”他笑道,“再过200年也一样。‘还有提升空间’、‘远远没到最强’、‘还能继续走下去’……终点本身都在虚无缥缈的地方,又怎么可能停留?”

  佩尔希卡愣了一下,反驳道:“总会有那样一天的!”

  “才不会,不是理论的问题,而是性格的问题啊。”

  吕文均悠闲地移开目光,盘算着是否要点杯鸡尾酒。这时吧台前的黑发男人起身出门,吕文均恰好瞥见他的侧颜,那张帅气的浪子般的脸。

  “……”

  “怎么?”佩尔希卡没注意到。

  吕文均向吧台看了看,发觉酒保正收起一个小信封。

  “刚刚那个人,像不像是比尔?”

  “比尔老师?”佩尔希卡想了想,“你这么说是有点……但是他没抽烟啊。”

  “因为这里禁烟啊,小朋友们。”比尔低笑。

  两人齐齐吓了一跳,佩克斯·比尔躬身站在小圆桌旁,嘴边还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上下撩拨着烟头,吹了声口哨:“呦呦呦!看看这是谁偷偷出校玩让我给逮着了。”

  “偷跑出来玩的是你好吗,我们今天下午没课。”吕文均说。

  “布雷尔呢?”佩尔希卡没看见那只兔子。

  “当你来铜花酒吧时,你一般不会带你的朋友。因为这里的酒水溢价而又低品,一年到头只有两种客人:站着桌子发牢骚的熟客,以及找酒保帮点小忙的家伙。”

  吕文均好奇地竖起耳朵,比尔朝吧台努了努嘴。

  “他是个好船夫,帮这儿的不少店进货,也能帮忙送出点东西。”比尔压低声音,“当然,价格会贵点。但如果你有需求,你可以自己做好保险措施,让他帮个小忙……”

  “你懂的。”他朝佩尔希卡眨眨眼,像个朝路边小女孩挤眉弄眼的西部浪子,“那些不想被查阅的私人信件。”

  “嘿,比尔!”吕文均不满地说。

  比尔与佩尔希卡均愕然地望着他,仿佛马背上的牛仔朝小女孩挥手示意时,一旁卖报纸的小男孩突然气呼呼地闯过来了。紧接着比尔大笑起来,连嘴里的烟都笑掉了。

  “哦,天啊。吕!”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抱歉。的的确确是我的错。我着实没有想到,你……哦……哈哈哈哈!”

  佩尔希卡扶额:“你啊!”

  吕文均一时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比尔揽着他的肩膀,嬉皮笑脸。

  “原谅我~你知道我习惯了~我请你们喝饮料好不好?”他把香烟捡起来,“顺带帮我保密,尤其别告诉兔子……他肯定要敲诈我的钱包。”

  比尔跑去吧台前说了点什么,于是那面无表情的酒保也露出嬉皮笑脸的笑容。在比尔离开酒吧后,酒保又去其他两桌说了点什么。于是那笑容便成为了一种颇具感染力的病毒,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中年男人们的脸上。

  “他离开校园后原形毕露,毫无师德!!”吕文均怒而抨击。

  “我听说他以前也是千年洞的学长,一点也不奇怪吧。”佩尔希卡窃笑,“说起来吕先生,刚才怎么突然就生气了?比尔老师那么关照你,你却变得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

  “别问了……”

  佩尔希卡兴致勃勃:“请告诉我吧,我很好奇。”

  吕文均咬牙切齿:“折磨我让你很开心吗?”

  “啊呀,你才知道啊?”

  这个时候嬉皮笑脸的中年男人们也悉数离开了酒吧,酒保在柜台后忙活了一阵,为仅剩的一桌客人端上一大杯粉红色的咕嘟咕嘟冒泡的饮品。

  “火参果、西梅、火龙果汁加一点轻度的女巫酒。”他一本正经地插上双人用的大爱心型吸管,“某位客人赠送的‘诺曼提克’,请两位慢用。”

  酒保转身离开酒吧,不忘挂上“暂停营业”的小木牌,然后嬉皮笑脸地走出了小巷。酒吧内的吕文均开始憋笑,魔女小姐的脸色变得和特调饮品一样好看。

  “他简直原形毕露,毫无师德!!”佩尔希卡怒斥道。

  “他多好心啊,你不喝吗。”

  “别开玩笑!”

  吕文均去吧台摸了个空杯子,给魔女小姐倒了一半。他不忘贴心地问道:“你还要吸管吗?好了我知道你不需要了,别这样瞪着我……”

  吕文均自己用着那个双人吸管,对远去的老师充满感激之情。

  干得好,比尔!下次过节给你送奶酪!

  佩尔希卡气呼呼地喝着果汁酒,墙上的老电灯泡闪了一闪,在她眼中留下一道将散的光斑。

  她余怒未消:“说到底本来就是他多此一举!为什么要对我说话?莫名其妙!”

  “是想告诉你寄信的渠道吧。”吕文均说,“你不刚好差一点没法往家里寄信吗?不缺魔币的话可以来这里……”

  佩尔希卡似乎更生气了:“我不需要。”

  吕文均顿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我看你和老家关系不差。”

  “不是关系好坏的问题。信件和言语对于无法沟通的对象而言,是没有意义的。”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佩尔希卡的心情更坏了,由那种暂时性的浅层的激动,转为某种更为深沉的,长期性的不满。

  她小口啜饮着果汁,目光移到一侧,不再与吕文均对视。她平时说话时总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做出这种举动,意味着她也发觉到自己正在迁怒,只是一时不好意思开口。

  吕文均倒是并不在乎,说也奇怪,他在平日总是和这个女孩争吵不断,在这种时候反而情绪平稳。他静静思索着女孩的不满,她那显然高贵的出身,那几位似仆似友的兽女巫,那位在秋收节时出现过的,称她为公主的和善老妇,以及她那传承自冬神的披风。

  她的神性。

  很早之前他就猜出了她是冬日女士的子嗣。而她认为自己的家人“无法沟通”。那个联想自然而然地成立了,以至于吕文均未来得及斟酌就将其说出口。

  “……化外之神?”

  霎时间他迎上女孩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瞳中带着寒冷的怒火。他有心致歉,然而怒火仅一闪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黯然。

  “还不是,不过就快了。”佩尔希卡轻声说。

  “不想学至言魔法?”吕文均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才想要《翠玉录》。”

  “拒绝接受新世代的人,顽固地以老朽的方式存续下去,又怎么能希望靠言语去改变呢。”

  佩尔希卡低声笑着,笑容中带着一抹自嘲。这个时候吕文均完全理解了她的动机,起初他一直以为佩尔希卡想要《翠玉录》不过是因为那份幼稚的好胜心理,但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意识到女孩远比她表现出的更为冷静清醒。

  她知晓《翠玉录》意味着什么,知晓当前的自己想要取书不过是天方夜谭。但总归那是个具有可行性的方法,有可能性就总要努力一下啊!她自然知晓这是愚蠢的图谋,可若不靠这等强大的原典,又有什么办法能改变一个顽固的古老神祇……

  有什么办法能立竿见影地,将一位信仰衰弱的神明救起,转化为不再担心消亡的魔法师呢?

  他应该附和的,虽然这不理性,但至少在友人的立场为她加油。然而总是这样,每次和佩尔希卡时候,他的言语总是比思考更先一步流出。

  “你努力错方向了。”吕文均说。

  佩尔希卡微微眯起眼睛,他继续说道:“我想象得到,与真正的神沟通对年幼的你而言非常困难。但正因如此才要努力,多努力一点,因为你也已不再年幼了……也因为主动的改变总比外力更为具有意义。”

  他不想看佩尔希卡的眼神。那女孩会怎样想呢?自以为是?自作多情?指手画脚?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懂什么?所以他垂下头来,自顾自说着:“以前……幼小的时候,我身体很弱,又得了病。有一阵子病情恶化到了,医生都判断很可能活不下去了。”

  “我家里人商量出了两种办法,第一种是运用一种古老的锻炼方式。完成后有希望让体质提升,但非常辛苦,很可能会死……第二种,是利用类似化身的技术。用人造物替代肢体,完成血液的循环,虽然生活方式与常人会不一样,但多活一段时间总是没有问题的。”

  她正在做什么?无趣地移开目光?在心中暗自叹息着,为何要因为眼前的男人浪费重要的休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