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子2326
“我当时想要选第二种。”吕文均说,“一目了然的。我承受不了长辈口中的艰辛,我百分百会死在半路上,甚至死在开头。但是我父母一遍遍和我谈,与我分析利弊,与我讲两种方法到最后的差别……他们告诉我用第二种方法的话会变成一个难看的铁皮人,那样以后的日子就很难过了,因为这世上大抵没有女孩会乐意亲近铁皮人的。”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到最后我被说动了,我心想不妨一试,于是才有了今天的我……而如果当时他们少与我谈一次,我或许就成了铁皮人了。铁皮人吕文均大抵也能活到今天,但恐怕没办法和你出来买东西。”
“怎么会?”佩尔希卡说,“如果有个铁皮人在入学考试时胜过了我,我一定会对他很有兴趣的。”
她专注地倾听着,身躯微微前倾,吕文均抬头时险些擦到她额前的橙发。那双冰蓝色的眼瞳与平时没有任何不同,黯然在寒冰的深处蜷缩,转为困惑与思索。
吕文均放下心来,如释重负:“但铁皮人没有胆量约你出门啊。”
“谁知道呢?”佩尔希卡轻快地说,“那么有趣的家伙,说不定我会找他出来玩的。”
她不再说话,静静喝着饮料,指尖不时在杯子上敲打。吕文均意识到这是她的习惯,在思索时她需要摄入些热量。她很快将那半杯喝完了,自然而然地抬手。
“吸管给我。”
“啊?!”
“快点。”
吕文均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杯饮料推前,他先前只来得及喝了两口。佩尔希卡大口大口喝完了剩下半杯,神色变得明快起来。
“是啊……”她自言自语,“在寄希望于外力之前,总要先尽自己的全力才对。然而我觉得一定会失败,所以也不再想要努力了。”
吕文均笑了:“听上去像是在闹脾气。”
“有什么办法,是先闹脾气的对面不好啊。”她站起身来,“走吧,讨人厌的记者们应该也走开了……还有,你没有偷转吸管吧?”
“我是那么卑劣的人吗???”
“这点还真不好说呢。”
他们并肩离开酒吧,又买了些送学生会大家的零食,其后在各种商店中挑挑拣拣,却始终没找到符合女孩心意的小礼物。最后时间都快到七点了,吕文均没好气地说:“我说魔女小姐,你到底想要什么新年礼物啊?”
佩尔希卡想了一阵,说:“能说会道的铁皮人偶。”
“小镇里没有这种东西卖!有的话也买不起!”
“那就布置给你当作业好了。究竟能不能找到我喜欢的礼物呢,期待你的答卷。”
“我哪知道你在想什么……”吕文均叹气,“行吧,交给一个月后的我。都这个点了,一块吃个饭再走?”
佩尔希卡长长地“哎”了一声。
“为什么,才不要,显得好像在和你约会一样。”
“7点了魔女小姐!这时间了我们赶回去吃食堂吗!”
“有什么不好,反正是学生……”
她仰望夜空,慢慢露出欣喜的笑容。
“下雪了。”她说。
吕文均感觉鼻尖一冷,一点轻薄的雪片落下,因体温而融化。他仰起头来,见暗夜中浮现星星点点的白,雪片飘忽而又微弱,似乎秋雨还等着赶上最后一场,却因早早吹起的寒风而成为了冬日的第一场雪。
佩尔希卡抬起双手,接住从天而落的雪花。街边的路灯在夜幕中亮起,照亮了橙发旁飘落的雪片,以及那孩童般的愉快的笑颜。
“你看,今年的初雪很温柔。这会是一个丰收之年。”
然而吕文均全未考虑来年的气象,他的视野已被身旁的女孩占据了,暂时容不下其他的东西。佩尔希卡将几片雪花吹向他的面庞,笑道:“走吧?”
“哦,好啊。”
于是他们走出小镇,在即将变白的草地旁停留。在抱起女孩之前,他犹豫了片刻。
先前那个瞬间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愚蠢的疑问,而若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他将暂时告别自己的大脑。
“佩尔希卡小姐。”他慢慢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朝一日你打算谈恋爱的话,你会喜欢怎么样的男人?”
佩尔希卡很讶异地瞧着他,忍俊不禁。
“白痴吗你?”女孩咯咯直笑,“只有精神失常的魔法师才会渴望爱恋。”
“哎哎,都说了是如果了!万事皆有可能嘛!”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嘛……”她坏心眼地笑着,“当然,我会选择性格体贴,脾气友好的男人,从来不和我对着干,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我一边,要有男人气质,不能身材瘦弱,然后实力与头脑都刚好都比我弱一点点的程度,这样的男人是最理想的。”
吕文均揉着头发,连声叹气:“你骗鬼嘞……”
“和你不同,我从来不说谎。”
吕文均没好气地摊开双手:“还实力比你弱一点……比你弱的人你根本就瞧不上眼好吗,眼高于顶的公主大人。”
她跳进吕文均的怀抱中,笑着说道:“说不定真是这样呢!”
第114章 大瀑布探索行动
相较于姗姗来迟的金秋,冬季来得飞快。在第一片雪花飘下后的次日,大秘境便盖上了一层蓬松冰凉的白绒。
冬季的第一场雪降幅不大,在次日上午就逐渐在阳光下融化,然而骤降的气温又令雪水冻结,成了一片片晶莹剔透的薄冰。于是这几日的哲思大道充满欢声笑语,时常可见急着上课的学生一脚踩在冰上翻出漂亮的跟头,亦或者吭哧吭哧爬坡的倒霉蛋一不留神摔倒,眼睁睁看着自个的书包购物袋或者玉佩滚到坡道底部。
“我恨冬天!”掉了玉佩的法里斯哀嚎。
“让你不学蕴化术式。”吕文均幸灾乐祸,“实在不成变个企鹅呗。”
皮糙肉厚的蕴化成为冬季最受欢迎的术式类型,魔法师们纷纷发现整个动物变身可以有效抵御严寒,亦或者快些跨越上学路。能制造热量的显化与相关魔具则成为部分学员的必备学习用品,所有课室与实验室都增添了魔法篝火,否则某些怕冷的学员可能会冻僵过去。
“厄莉尔同学,你以前是怎么过冬的啊?”玲弓好奇地问。
厄莉尔缩在火堆旁,浑身僵硬好似一根刚解冻的蛇棍。她今天的发型是刺猬头,因为脑袋上的小蛇一根根都冻得梆硬。
她哆哆嗦嗦地说:“我们……直接……冬眠……!”
一旁的熊妖怪学员已经昏睡过去了,布雷尔兔跳过去使劲踹他的屁股。
“都精神点!”它没好气地说,“你们是魔法师,不是动物。冬天不是你们睡大觉的借口!”
学员们纷纷抱怨:“你又不冬眠……”“站着说话不腰疼……”
“再睡觉扣你们平时分!”布雷尔兔恐吓,比尔在讲台后面大笑连连。
这贱格的兔子到了冬日以来倒是精神抖擞,它在非教学时间频繁光顾小花园、商店与默丁的草药园储备过冬的热量,那让它的体格显而易见的肥了一大圈,同时带来了老默丁的阴沉恐吓。老默丁宣称要把这死兔子吊在豹子笼里当大型动物变形课的食材,而截止入冬第一周该项预言还未得到实现。
“仅限此时,我会觉得有这么只兔子也不赖。”吕文均对明宵说。
“它今年才来,老默丁还没摸透对付它的方法。”明宵打了个哈欠,“那种老古板最头痛的就是新环境了。”
她裹着毛绒被舒舒服服地躺在长沙发上,被子末端露出穿着保暖袜的双脚。
入冬给水镜庭带来的最大变化,就是成熟女性们不再打扮得那样清凉。明宵换上了高领毛衣和修身的绒裤,久光大小姐则终于抛弃了开放式居家服,而换上了厚厚的长袖睡衣。
这让吕文均感觉有点遗憾,因为他的生活中失去了大量或有意或无意的美好点缀。没有了和学姐打闹时偶尔触及光滑小腹的触感,也没有了某位大小姐24小时免费开放观赏的修长大腿……
有些事情虽然嘴上非常抵触,但心里还是很喜欢的。
“nerd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好恶心。”久光嫌弃地说。
“我请问我好端端地坐在这里翻笔记到底要因为什么事情失魂落魄啊?”
久光贼笑:“因为看不到肥兔子的肚腩了。”
吕文均面不改色,转头拱火:“学姐你听见她怎么叫你没有,这换我我可忍不了。”
“无所谓~~”明宵笑眯眯地说,“不过是平板死宅女的不像样的哀嚎罢了,谁在意呢~~”
久光反唇相讥:“庸俗衣品,丑陋毛衣!”
“就你这套土到爆的睡衣也好意思说我?!”
她们虎踞沙发隔空对喷,但就是不起来掐架。冬日里大家都懒洋洋的,就连成熟女性们也显得相对更成熟了一点。
初雪只下了一日就停了,但按照天气预报,过不了几日就会下第二场大雪。吕文均在酒馆打工时提前收了露天桌椅,等到天气再冷一阵,就不会有客人坐在外面了。
“总算顺利完成了季节交接~”
温暖的小酒馆内,秋神奥波拉喝着热茶,一脸疲惫:“今年真是多灾多难,好不容易顺利入秋了,结果又是逝者逃到地上,搞得土壤里全部都是死意……”
“听上去挺糟糕啊,能解决吗?”吕文均问。
奥波拉连连摆手:“怎么可能~那不是我这种小神能解决的问题啦。所以我拜托冬日女神处理了,现在雪也有在下,应该没问题了。”
吕文均想了想:“秋季是秋神画叶子,那冬季是冬神降雪吗?”
“不对,不对,是将水带到天上哦。”奥波拉慵懒地说,“天上是非常冷的地方,水只有被神带到天上,才能成为白色的雪……而水这种元素呢,是生命的源头。也就是说,这是带走生命,而又赋予生命的仪式,正因如此,用来处理死意再好不过了。”
“我懂了,让死意随着水的流动变成雪,再单独处理啊……”
“没错,这是自然而然的情况,因为水的剥离本就会使得大地荒凉。”卡伯尼说,“而转为雪降下之后,摘除死意的水分又会逐渐渗入大地,成为次年勃发的生命。冬日之神以当今的荒芜为代价换回未来的繁荣,因而冬季是美丽而残酷的季节。”
“多此一举!”惠瑟厌烦地评价,“一年到头都是春季不就好了,搞这些没意义的东西。”
吕文均小声问:“惠瑟女士是咱们这管冬天的?”
“在大秘境,是由霜烟湖的主人负责冬与夏。”卡伯尼也小声说,“你也知道姑姑她的脾气,由她负责的冬天……会有那么一点压抑。”
“我觉得她还是负责春季为妙。”吕文均赞同。他顺手拿起几个小甜饼,打算作为感谢教授的茶歇。
自12月的第一周起,他开始厚着脸皮找纪教授开小灶了。这一方面是因为会长的建议听上去蛮有道理,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很有些想要变强的欲望。
总靠活祭品之眼解析术式太不像话,何况在秋收节之后,他已经知道了世上还有库伯这般可怕的魔法师。如果能成为奇谭法师,那在遭遇怪异者们之时也能多一份自保之力……而非次次厚着脸皮喊学姐救我。
“说实话,我没想到您真肯教我。”吕文均说。
小灶的时间固定为每周四下午4点,地点在纪教授的私人办公室内。这间古风的静室如图书馆般井井有条,书架上条理分明地摆着常用书籍与近期资料,主桌对侧墙上挂着大幅的山水画。
那是一幅泰山的画卷,轻盈的烟云流转在厚重的山峦之间,显出庄严而又静谧的钟灵之气。在那画卷之下是一方小桌,两个蒲团,师生便相对坐在小桌两侧。授课时稍一分心就将看到身侧的山岳,令人不由得正襟危坐。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你这样的学生。”纪教授告诉他,“如你与叶矜伐这样只需补课已算省心,明宵那时才让我苦恼。我不得不带她外出实践教学,否则她完全无法理解至言魔法的基础。”
“怪不得学姐那么听您的……”吕文均放下笔记本,“不过我好奇的是另一个方面,就是您知道的,咱们学校一般不鼓励超前学习。我大一学真化这事我还以为您会不赞同。”
“你认为真化的原理困难吗?”纪传君问。
“坦白说还好,默丁……教授那些习题集比这难多了。”
纪传君应了小灶的请求,但只开三节课,一节课两小时。吕文均一开始觉得这是教授想让他知难而退,后来才发现这授课时长简直绰绰有余。因为真化术式的原理真的不难——无非是一个比常规术式构型更为复杂的核心设计,加上凸显个人色彩的要素糅合。
而至言魔法发展到现在,真化的教导与理论已经非常成熟,光是被纳入教科书的经典术式构型就多达926种。可以说只要基础扎实且认认真真刷完构型集,那哪怕再没灵感也能憋出个真化草稿来。
“以外界的视角来看,真化术式就像一篇命题作文,你需要写一些关乎自己的东西,而篇幅不限。”纪传君告诉他,“如果你积累了足够的素材,且有明确的下笔思路,那么完成这篇作文便是自然而然的过程。”
“我们之所以建议学员至少到二年级再接触真化,是因为他们在初入学时普遍面临两个问题:没有足够的知识术式,也即素材积累,没有足够的自我认知,也即下笔思路。”
说到这里,纪传君望向他:“而你并不缺这些。”
吕文均摸着头讪笑:“您高看我了,我这素材也就勉强够,思路说实话还没大有……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真化……”
“你知道。”纪传君说。
吕文均放下手,感觉有些莫名。他不知道纪教授为何就能这般下断言,而纪传君浅浅地笑了起来。
“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有自知之明。”纪传君说,“这并非指你谦逊或踏实,而是说你对于‘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这件事情,有着非常清楚且深刻的认知。这份认知是许多学员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的,因为他们对于‘自己’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因而真化对你而言从不困难,你甚至已在进行切实的准备了。你从未向我讨要过参考原典,是因你心中已有了目标:你要将剩余的时间投入解读伪书之中,无暇分心再研读其他著作。因为你迫切地需要开膛手杰克的故事,需要斯蒂勒·库伯的理论中对你极有助益的那一部分。”
吕文均半张着嘴,对于教授的侃侃而谈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抱歉,教授,我不明白。”他愣了半晌,“我认为我对那本书感兴趣是出于一些……对于陌生事物的好奇心与猎奇心理。您说得好像我心里早就有数仅需按图索骥,但我真的没一点谱。我压根没想好自己的真化要做什么啊!”
纪教授忍俊不禁,那视线仿佛是大人看着一个尽力将玩具藏在身后的孩子。
“从入学到现在,你曾有一次换下过变身术式吗?”她问。
“没有。”吕文均立刻答道,“我为什么要换?它那么好用,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不可能不用变身。”
“看,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她说,“或许是受过往的经历影响,你太过于习惯诳言妄语,而对早已知晓的事实视而不见。故而你的确需要尽早完成真化——学会表达自我对你而言,是比术式更为重要的成长。”
吕文均很不像样地趴在小桌上,发出呻吟:“我真的不明白……”
“不,你明白。”纪传君收起纸笔,“本周的授课到此为止。此外,如果你仍想争取学院之星,我恐怕你需要抓紧时间了。”
“我有在努力……”
学院之星的要求有四:期末总评第一、不少于3名必修课“T”级评价、成为社团干部或核心人员、在任何一次学院活动中取得前三名。
第一第二条只能靠期末努力,吕文均目前满足了第三条,第四条也物色好了准备参加的活动。不过对于另有任务的吕某人而言,他其实还有隐藏的第五条要求。
——找到藏匿《翠玉录》的里图书馆。
哪怕期末再怎么摸鱼,特工组织也需要相关情报交差。何况进了里图书馆能拿到更多原典的借阅权,对于日后学习也是一件好事。
因而在学习真化的同时,吕文均也同步推进着探索进度。他学了在水环境下方便的霜精杰克术式,并与老探险搭档一同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久久木大人是在四季森林深处进行的扎根,后因根系突破结界而导致了秋初的幻灵逃脱事件。”玲弓说。
“从幻灵的目击记录与藏匿地点来看,他们逃离后普遍在霜烟湖-大瀑布周边藏匿,而后才逐渐扩大活动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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