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三世祖 第52章

　　在这种环境下，除非是哈佛、MIT、牛剑之类的超级名校，否则留学经历对年轻人来说并没有多大帮助，至少性价比并不高，所以现在日本的年轻人对外留学的热情非常低下也就情有可原了。

　　不过，对爱音来说，这都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她家世好，自己长得也很好看，社会对她这样的人有着几乎无限的容忍度，她有犯错的资格。

　　正因为如此，高崎淳才没有明确表示反对态度——在他看来，再差再差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千早家承受得起这个损失，让爱音尝试一点挫折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笑了一会儿之后，千早爱音又微微躬身，郑重地向高崎淳道谢。

　　“淳哥谢谢啦，特意开导我。有你的指点，我算是摆脱迷茫了……我会去努力的！”

　　“那你是做好决定了？”看到她这个样子，高崎淳大概就明白她会怎么做了。

　　“是，我会去尝试的！”千早爱音重重点了点头，“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就要走到底看看，我要亲身感受一下英国，学习怎样在异国他乡生活。”

　　唉，终究还是这样啊……高崎淳在心里叹息。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可是他尊重她的选择。

　　“如果这是你个人的意志，那我尊重，以爱音的才能，说不定就能做得很好呢？退一万步说，就算失败了，那又如何？你依旧拥有这么好的条件，大不了从头再来便是……”说到这里，高崎淳突然又话锋一转，“只不过，爱音，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千早爱音疑惑反问。

　　“如果一切都很好，那就当我没说，可是如果情况不好，甚至很糟糕的话……你也没必要逼着自己死撑。人好不容易才活一世，可以为了活着而吃苦，但不能为了吃苦而活着。有时候逃避也是一种生存之道，虽然可能并不那么光彩，但至少是明智之举。

　　试想一下，如果在两军交战的时候，己方实力不够的时候不选择退避，反而要选择强行正面决战，最终全军覆没……那岂不是愚蠢至极？”

　　千早爱音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强势的淳哥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高崎淳的脸上有些尴尬，但是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这种话可能有点丧气，但是，考虑到你的身心健康，我不能不提前告诫你，毕竟那里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我真的怕你出事。”

　　在他看来，爱音这辈子有的是路可以选，没必要在一条跑不下去的赛道里面钻牛角尖死磕。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先尝试一下，如果呆不下去就直接回来，损失反正也是父母来承受。

　　又是片刻的沉默。

　　“有多怕？”片刻之后，千早爱音突然问出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会是那种晚上担心到睡不着的那种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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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得到高崎淳迅速的回应，千早爱音颓然低下了头来，

　　“果然……没那么怕啊。也对啊，毕竟淳哥是那种不会主动关心别人的人呢，高中毕业之后联系我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暑假春假也没有想过带我玩……是我想太多了。”

　　看似是在自责，实则暗藏抱怨，高崎淳当然听出来了。

　　从小认识就是有一点好处，他对爱音很了解，也早就适应了“小师妹”偶尔的糖言糖语。

　　要对付这种糖言糖语，办法也简单。

　　“别闹了。我们现在不是在谈留学的事吗？”

　　一边说，他一边顺手伸手放到了爱音的头上，既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压制。

　　从小学开始，学长在学妹耍小性子的时候都能用这一招摸头杀，可谓屡试不爽。

　　然而，也许是因为爱音长大了进入叛逆期的缘故，这一次，她没有被压制住，反倒是有强烈的抵触心理，不光摇头摆脱了他的手，还抬起头来，用不满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我没闹……”她小声嘟哝，“这都是事实啊，难道你还能不认账不成？”

　　眼看不能糊弄，高崎淳也只能认真回答了，“我进了大学之后也需要花精力去适应啊，再说了，你每次给我留言，我都是认真回复的——”

　　“大学真有那么忙吗？”千早爱音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高崎淳，“而且，每次都要女孩子找话题才肯回复，那不就是很敷衍吗？”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的，但是被千早爱音用这么委屈的目光看着，他觉得似乎是有点过分。

　　“可是，这一年你也是在三年级啊，学业肯定很繁重吧，我也不想随随便便打搅你。”他另外找了个借口。

　　“可初三这一年，不正是我最需要鼓励和心理帮助的时候吗？”千早爱音却还是没有被糊弄过去，“被学长所冷落，可是影响到我发挥了呢……”

　　“啊？真的被影响到了啊？”高崎淳顿时急了。

　　他的脑海里立刻就脑补出了“千早爱音因为心理压力大，升学考试考砸了，无奈之下选择留学”的剧情。然后就真的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应该多关心下小学妹的。

　　一看他着急的样子，千早爱音瞬间就消气了。

　　“骗你的啦。我可是你最骄傲的后辈，再怎么样也不会考试考砸，让你丢人的。”她略带骄傲地笑了起来，“再说了，淳哥的冷落反倒是让我化悲愤为动力了，我发奋于学业，升学考试考得比之前还要好呢……”

　　“喂，何必把话说得那么严重啊？”高崎淳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抱怨了，“我真的没有故意疏远你啊。”

　　“我知道啦，淳哥一直是这样的，我怎么可能还不习惯呢……”千早爱音瞥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接着，她又小声说，“留学的事，其实我是问过阿姨的。”

　　“啊？”一听到还有自己妈妈的事，高崎淳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大事啦，我只是听说过阿姨过去留学过，所以我就问了下阿姨，她支持不支持我留学……然后阿姨就说百分百支持我。”千早爱音回答。

　　虽然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高崎淳却有点不爽了。

　　人家一个小孩子，那么重大的问题，你瞎出主意干啥？

　　他给自己老妈暗暗记了一笔账。

　　“为什么我妈留过学你就得留学啊？”他忍不住吐槽。“你看她留了学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嫁人当了主妇，一点也没有把留学的钱赚回来啊，也没有给社会发挥过什么作用。”

　　…………

　　千早爱音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看着高崎淳，让他好大不自在。

　　好在，她也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只是又迈动脚步，继续往自己家里走去。

　　两个人又肩并肩地走了起来，而话题也转换成了他们过去的日常话题。

　　那时候，他们两个见面，除了谈学生会的各项事务之外，有时候还会聊聊其他话题，比如文学、漫画和历史等等，

　　虽然爱音年纪小，但是优等生的实力可不是盖的，她的阅读量非常大，各种内容各种话题都能聊一聊。

　　当然，限于阅历，她的许多理解并不深刻，不过对她来说，只需要掌握那些浮光掠影的表面，引来周围同学们的惊叹和敬佩，那也足够了。

　　而高崎淳也不需要她多深刻，反正两个人就这么有来有往地聊了起来。

　　当他们一起聊到了英国近代历史时，爱音家的独栋住宅已经在不远处的路灯当中显露了全貌。

　　已经送到门口，是该告别的时候了。

　　高崎淳停下了脚步，然后试图对爱音说再见。

　　可是，当告别的话来到口中时，他却突然又有点唏嘘了。

　　这次告别之后，爱音此去万里，下一次再见又该是什么时候呢？

　　毕竟是从小认识的学妹，要说没有不舍，那是不可能的。

　　轻飘飘一句“再见”，很难表达出此刻的心情。

　　而爱音也没有告别，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好像高崎淳不说话她就不开口一样。

　　“爱音，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过了片刻之后，高崎淳终于鼓起了勇气，然后语重心长地叮嘱爱音，“还有，记住我刚才的话……我，我真的很希望你一切顺利，比任何人都希望。”

　　“我知道的啦。”

　　千早爱音从高崎淳的语气和表情当中，完全地感受到了那种担心和不舍。

　　于是她终于满足地笑了起来。

　　“没必要搞得这么严肃，妈妈说过，只要有长假就让我回来。所以我们又不是真的完全见不了面的啦……只是到时候你又冷落我的话就没办法了。”

　　“绝不会。”高崎淳连忙保证，“有消息的话我会跟你分享的。你回来之后只要告诉我，我也一定会来找你。”

　　千早爱音露出了“这还差不多”的笑容。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按理说来，到这时候，真的就该告别了，可是她却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事没有完成。

　　她想起来了。

　　“再见。”她微微鞠躬，向高崎淳告别。

　　“再见，爱音。”

　　“临别之前，给我最后一下吗？”千早爱音突然问。

　　“什么？”高崎淳疑惑。

　　“就像刚才那样——”千早爱音又提示了一遍。

　　然后，嘟起了嘴，像是又要闹脾气了。

　　高崎淳立刻就秒懂了。

　　不过，在他秒懂之前，他的手就已经动了。

　　然后，又放到了她的头上。

　　粉色的长发浓密又丝滑，触感犹如是锦缎一样，每一次都让人感觉很舒服。

　　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感到舒服。

　　千早爱音微微闭上了眼睛。

　　刚才，被摸头的时候她是很抵触，但抵触的是“被敷衍”这件事，而不是摸头本身。

　　而现在，她享受此刻，仿佛是被施加了什么祝福一样。

　　“爱音，一路顺风！”

　　会的，一定会的！可不能输呀！

　　千早爱音暗暗为自己鼓劲。

? 63，争辩与贪念

　　把爱音送回家之后，高崎淳又沿着原路走回到了刚才吃饭的商场里面。

　　然而现在高崎美绪和千早夫人还在SPA馆里面。

　　由于那家店是限定女性用户，而且是会员制，所以高崎淳只能在商场另外找了个地方，玩了好一会儿手机之后，母亲才慢慢悠悠地和阿姨一起出来，重新与他会合。

　　因为刚刚做完SPA的缘故，两个中年妇人都神采奕奕，皮肤都仿佛在发亮。

　　“已经把爱音送回家了吗？”一见面，高崎美绪就问儿子。

　　“送回去了。”高崎淳收起手机，然后点了点头。

　　“一路上你们聊得还开心吗？”千早夫人又问。

　　“嗯，聊得挺开心的。”高崎淳点了点头，“我祝她接下来一路顺风。”

　　一听到女儿去意已决，原本还很开心的千早夫人，一下子又伤感了起来。“真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去吃这份苦……”

　　刚才在女儿面前，她碍于女儿的颜面不好意思直说，现在女儿走了，于是她也就没有顾忌地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爱音在学校成绩那么好，升学考试也很顺利，跟淳君一样上高中部然后一路考进东大不就行了吗……非要给自己找罪受，我真是不懂她。”

　　高崎淳和千早夫人一样不乐观，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反而安慰起了阿姨，为爱音说了好话。

　　“阿姨，您也别担心那么多，爱音一直以来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她是个很优秀的孩子，留学的困难我相信她能够克服。”

　　“不是学业的问题，我从来不担心她读书方面的事。”千早夫人摇了摇头，然后又叹了口气，“我担心的另外的问题，爱音从小那么乖，她去了一个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会不会被同学欺负，被孤立啊……如果那样的话，她怎么办？”

　　其实高崎淳也是一样的想法，但是现在还能怎么说呢？

　　“爱音在这边的学校那么受欢迎，那么到那边一定也可以和同学们好好相处的。”他只能再度安慰。

　　可惜这些安慰，并不能完全抹消千早夫人的担心，但是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所以只能先叹息然后又苦笑，最后又向高崎淳道歉。

　　“对不起，淳君，让你见笑了。我只是太担心而已，其实我也很相信爱音能够做好的，现在大概只是庸人自扰吧……”

　　道完歉之后，她又诚恳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也很为你感到骄傲，我从小也教育爱音，一定要以你为榜样，她也照办了。所以，淳君，我希望，即使她去留学，你们之间的感情也不要因此而冷落下来，可以吗？只要她放假回来，我就让她来找你玩。”

　　“那是自然的，在我心里，她一直都是可爱而且可靠的学妹啊，我很喜欢她。”高崎淳立刻回答。“只要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做的。”

　　“那就好，那就好……”千早夫人又欣慰又伤感，似乎差点快要哭出来了。

　　她紧紧地握住高崎淳的手，像是嘱托又像是哀求，“淳君，阿姨就指望你了，以后，一定不要抛下爱音啊……”

　　对这她这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的眼神，以及似有所指的话，高崎淳顿时就感到有些尴尬。

　　他的眼角余光看向母亲，但是母亲却好像置若罔闻，一点都没有插嘴的意思。

　　知母莫若子，高崎淳了解妈妈的脾气，如果她觉得不爽的话，就算是几十年的闺蜜一样会翻脸，所以她这是默许，甚至鼓励。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很多好话，这才总算把千早阿姨给安抚住了。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乘坐电梯，来到了商场的地下车库。

　　千早晴香跟高崎母子告别，然后开着自家的车回家，而高崎淳也跟着母亲一起，坐上了她的座驾。

　　高崎淳先是默默无言，看着母亲发动汽车，然后驶出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