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生菌
返回东京后,我也会与群马县当地的警方进行沟通,重新核查那位社长车祸身亡的具体原因。”
她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如同法官敲下了法槌。
大庭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慌与强自镇定的扭曲表情。
她急忙上前两步,双手下意识地摆动,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
“不!不是的!佐藤警官,您误会了!
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纯粹的交通意外!警方早就定案了的!跟我.....跟我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啊!”
她试图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勉强,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心虚,“我刚才.....刚才都是气话,当不得真的!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违法的事情呢?”
然而,她的辩解在安达赖人听来,却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这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伤痕累累的困兽,他赤红着双眼,一步步逼近大庭茜,声音因极致的失望和愤怒而沙哑: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推荐'那只股票给我的父母?为什么要在他们刚刚看到一点希望,以为能靠自己的力量翻身的时候,又把他们推入更深的深渊?!
你明明知道他们经不起再一次的失败了!”
面对安达赖人痛彻心扉的质问,大庭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和委屈。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仿佛要为自己披上一层“真情实意”的外衣:
“赖人,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推荐那只股票,是因为我当时真的觉得它有潜力!
我想着,如果你父母因此赚了钱,就能早点还清欠款,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就能离开那个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想看到你解脱后,真心实意感激我的样子啊!”
她说着,甚至努力让眼眶泛红,营造出一种“一片真心被辜负”的假象。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能发自内心地对我笑,而不是因为欠债,因为感激才留在我身边...
“够了!“安达赖人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清醒,“到了现在,你还在用这些虚伪的谎言来欺骗我,也欺骗你自己吗?”
他摇着头,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要远离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佐藤美和子和越水七槻,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这个动作充满了感激与决绝:“佐藤警官,越水小姐....非常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一辈子都会活在这个女人编织的谎言里,像个傻瓜一样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连累我的父母永无宁日!是你们让我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他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挣脱枷锁后的释然。
一直静坐旁观的高柳一郎,此刻终于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如同磐石,打破了这充满情绪激荡的场面:“那么,安达赖人,认清之后,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安达赖人直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脸,眼神虽然依旧带着伤痛,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立刻辞掉现在的工作!然后想办法把我的父母接走,离开大庭家的控制范围!
我们一家人,哪怕去工地搬砖,去餐厅洗盘子,也会靠自己的双手重新开始,一点点把欠她的钱还清!
我只想.....只想彻底摆脱她,自由地呼吸,和家人安稳地生活在一起!”
他的话语朴实,却充满了力量,那是渴望新生的决心。
“自由?安稳?哈哈哈.....”大庭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尖锐而扭曲的笑声,她指着安达赖人,眼神变得怨毒,“安达赖人!你忘了是谁在你家破人亡的时候伸出援手?忘了是谁给了你父母工作,给了你赚钱还债的机会?现在你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你对得起我对你的'恩情’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恩情?“安达赖人回过头,第一次用如此平静而冰冷的眼神看着她,“用陷阱和债务堆砌起来的'恩情’吗?大庭小姐,我以前没得选,为了父母,我只能忍受。
但现在,我只想选择堂堂正正地做人,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未来充满艰辛,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得容易!你们家欠我的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没有稳定的高收入,你们拿什么还?靠洗盘子吗?简直是异想天开!“大庭茜嗤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就在这时,越水七槻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迷雾中指引方向:“安达先生,既然决定重新开始,一个相对'干净'的起点至关重要。
背负着巨额的、并且可能被随时刁难的债务,你们一家很难真正轻松上路。”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稳坐如山的高柳一郎,“或许,你可以考虑寻求高柳先生的帮助,通过正规的借贷渠道,先将大庭小姐这边的债务一次性清偿。
这样一来,你们与大庭家便两清了,之后只需要按照与高柳先生约定的、明确的计划还款即可。
无债一身轻,才能更好地规划未来。”
这番话点醒了安达赖人,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又浮现犹豫。
大庭茜立刻抓住了这点,尖声嘲讽道:“贷款?向高利贷借钱来还我?安达赖人,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栽进去的吗?你难道想重蹈覆辙,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更深的火坑?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会白白帮你?”
“大庭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佐藤美和子沉声警告,随即转向安达赖人,语气缓和而客观地解释道,“安达先生,高柳家是传承数百年的放贷世家,与那些不择手段的****有本质区别。
他们所有的业务都在法律框架内进行,利息和还款方式明确,东京警视厅也曾与他们有过正规的资金往来。
这与你父母之前接触的那些高利贷,完全不同。”
大庭茜闻言,更是嗤之以鼻,抱着胳膊冷笑:“呵,说得真好听!传承百年?不过是包装得更好看一点的吸血鬼罢了!安达赖人,你要是信了她们的话,就和你那对天真愚蠢的父母一模一样,活该被骗得倾家荡产!”
安达赖人看着大庭茜那副急于诋毁、气急败坏的模样,再看看神色平静的佐藤美和子、眼神清澈睿智的越水七槻,以及那位始终沉稳、气度不凡的高柳一郎。他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目光坦然地看向高柳一郎:“我相信佐藤警官和越水小姐。
而且,就像越水小姐说的,我现在除了这条想要重新开始的命,也没什么值得别人费心欺骗的了。”
他顿了顿,郑重地向高柳一郎询问道:“高柳先生,如果.....如果我向您借贷,用以偿还欠大庭小姐的所有债务,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和流程?“高柳一郎深邃的目光落在安达赖人写满决然的脸上,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低沉而平稳:“流程很简单。核实债务,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借款与还款协议。至于条件....."
他微微停顿,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我需要看到你'未来价值'的证明,以及....不容动摇的还款意志。你,准备好了吗?”
安达.赖人迎着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用力握紧了拳头,重重地点了下头:“我准备好了!”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在承诺一笔贷款,而是在赌一场新生。
第1534章 前倨后恭的大庭茜
客厅内紧绷的气氛,被厨房门“吱呀”一声推开的声音打断。
田中伊和江老婆婆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浑浊却清亮的眼睛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沙哑的嗓音平淡地说道:“饭做好了,可以吃了。”
这声通知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空气中噼啪作响的无形火花。
香园风雅跟在婆婆身后走了出来,他腰间还系着一条略显陈旧的围裙,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大锅。
他似乎察觉到了客厅里异样的沉默,尤其是大庭茜那铁青的脸色和安达.赖人明显哭过泛红的眼眶,让他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刚才....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香园风雅将锅小心地放在客厅中央的矮桌上,忍不住轻声问道,目光在安达.赖人和大庭茜之间逡巡。
大庭茜猛地回过神,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狠狠瞪了安达.赖人一眼,随即转向香园风雅,强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没什么!一点小误会而已,已经解决了。“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紧紧盯着香园风雅,带着审问的意味,“风雅,你之前.....在观景台说的那些话,不会是真的吧?你真的想离开现在的工作,去当什么厨师?”
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直面,香园风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大庭茜逼视的目光,低头解着腰间的围裙带子,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沉默了几秒,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挣扎,却更多的是豁出去的坦然:“是的,茜小姐。我....我的确想离开。
我想正正经经地去学厨,以后开一家自己的小店。那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你一一!”大庭茜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开来。她“嚯”地站起身。
伸手指着香园风雅,又指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安达.赖人,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好啊!好啊!你们两个!
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我大庭茜是哪里对不起你们了?供你们吃穿,给你们资源,让你们在人前风光!
结果呢?一个个都想着要离开我?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打理的发丝都有些散乱,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再无半分平时刻意维持的优雅与高傲。
“哼。”一声带着浓浓鄙夷的冷哼从旁边传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田中伊和江老婆婆抱着胳膊,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她斜睨着大庭茜,沙哑的嗓音毫不留情地砸了过去,“你这个女娃娃,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一点女孩子的温柔样子都没有,张口闭口就是'白眼狼’、‘控制,这样子下去,以后哪个好人家敢要你?绝对嫁不出去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香园风雅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长辈式的肯定:“要我说,这位风雅小哥的料理天赋是真不错。
就刚才那点简单食材,他都能调理得有模有样,火候、调味都很有想法。
只要肯下功夫,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厨师。
有自己的梦想是好事,比一辈子看人脸色、身不由己强多了!”
“你.....你这个死老太婆!你懂什么?!”大庭茜被老婆婆这番话气得几乎要吐血,她长这么大,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羞辱和否定过?尤其是还被拿来和被她视为“所有物”的香园风雅作对比,更是让她怒火攻心。
她猛地一踩脚,抓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小包,转身就朝玄关冲去,“这鬼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现在就走!”
“大庭小姐。“高柳一郎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响起,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大庭茜冲向门口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他依旧稳坐在沙发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投向她的背影,“现在外面山林漆黑,雾气浓重,道路情况不明。你单独离开,不安全。”
他微微停顿,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然后才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能立刻联系到你的家人,让他们派人来接你,自然另当别论。”
这话如同提醒了大庭茜。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冲到玄关旁摆放的老式固定电话旁,动作急促地开始拨号。
她背对着众人,声音刻意压低,但那份委屈、愤怒以及添油加醋的告状语气,还是隐约传了过来。
“....对!就是他们!还有一个多管闲事的老太婆!...赖人和风雅他们都被蛊惑了,想要造反!
....爸,你快派人来接我!给我好好教训他们!...什么?等等.....你说谁?高柳..高柳一郎?哪个高柳家?.....放贷的那个高柳家?...家主?!”
大庭茜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激动愤慨,逐渐变得惊疑不定,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挤出来的。
她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通话又持续了短短十几秒,期间她只是“嗯”、“啊”地应着,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当她把话筒放回座机时,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
她慢慢地转过身,脸上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后怕和极度不自然的复杂表情。
她一步步挪到客厅,目光躲闪地看向高柳一郎,最终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竟对着高柳一郎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高.....高柳先生.....非常抱歉!”大庭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艰涩和讨好,“之前....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请您....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我不知道您就是高柳家的家主....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让一旁的香园风雅和安达.赖人都惊呆了。
香园风雅张大了嘴,看看卑微鞠躬的大庭茜,又看看神色依旧古井无波的高柳一郎,完全无法理解这戏剧性的一幕。
安达.赖人更是心中巨震,他见识过大庭家在本地的势力,也深知大庭茜平日是何等眼高于顶、跋扈张扬,何曾见过她对人如此低三下四?这一刻,他更加确信,自己选择向高柳一郎求助,是绝对正确的决定。
这位高柳先生,和他认知中那些放贷者,根本是云泥之别。
高柳一郎对于大庭茜这前倨后恭的态度,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得意或意外的神色,仿佛这一切再自然不过。
他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如此,声音依旧沉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大庭小姐,你依然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事,享受你的生活。但是,”
他话锋微转,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告诫,“请不要随意干涉他人的选择和人生轨迹。每个人都有权决定自己的路。”
他目光扫过桌上依旧冒着热气的饭菜,淡然道:“先吃饭吧。”
大庭茜如蒙大赦,连忙直起身,用力点头,脸上的表情乖巧得近乎谄媚:“是,是,我明白了,高柳先生。我.....我不会再干涉赖人和风雅的选择了,他们想做什么,都是他们的自由。”
这番表态与她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安达.赖人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因多年相处而产生的复杂情绪也烟消云散,只剩下彻底的清醒和释然。他望向高柳一郎,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坚定。
而香园风雅,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眼底深处,一抹名为“希望”的光芒,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悄悄亮了起来。
第1535章 不肖子孙的伪装破了
木屋客厅内,暖黄的灯光映照着矮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了先前剑拔弩张的空气。
田中伊和江老婆婆那句“可以吃了”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魔力,让僵持的众人暂时放下了争执。
“好香啊!”佐藤美和子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率先打破了沉默,“婆婆,您的厨艺真好,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越水七槻也轻轻点头,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柔和,她夹起一筷炖煮得恰到好处的根茎蔬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后,轻声赞道:“火候掌握得极好,味道醇厚温和,确实非常美味。”
被两个年轻女孩称赞,田中伊和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地松动了一丝,她摇了摇头,沙哑的嗓音平淡无波:“我老了,手脚慢,味道也调得保守。
这顿饭,差不多全是风雅小哥做的。他掌的勺,调的味。”
老婆婆说着,目光转向一旁安静坐着的香园风雅,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长辈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他,确实是个有天分的,只要路子走对了,以后能成个好厨师。”
这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香园风雅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抬起头,迎上婆婆的目光,眼中闪烁着感激与愈发坚定的光芒。
“谢谢您,婆婆。”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说道,“等这次回去,我就会辞掉现在的工作,专心去学习厨艺,走厨师这条路。”
他说这话时,目光坦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地去瞥大庭茜的反应。
大庭茜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机械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一言不发。
那张精心妆容的脸上此刻像是戴了一张僵硬的面具,先前的气急败坏与后来的惊惧讨好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压抑的不畅快。
她听到了香园风雅的话,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却终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出声反对或嘲讽。
高柳一郎之前那句淡淡的告诫,以及父亲在电话里那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像两道无形的枷锁,捆住了她的任性与跋扈。
这顿饭,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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