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柳家开始的里世界人生 第710章

作者:柳生菌

安达.赖人第一个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碗筷。

“婆婆,不能白吃白喝,这些收拾的活儿就交给我吧。”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松,以及想要做点什么来报答这份短暂收留的朴实心意。

田中伊和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香园风雅则起身走到了客厅角落的那个大鱼缸前。

他拿起旁边小几上放着的鱼食,小心翼翼地撒入水中,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金鱼聚拢过来,争抢食物。

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在这一刻,只有这些无声的生物能给他带来片刻的宁静与慰藉。

离开现在的生活,投身未知的厨艺之路,说没有忐忑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冲破牢笼、奔向渴望之地的决绝。

大庭茜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看着安达.赖人忙碌的背影,又看看香园风雅喂鱼时那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柔和侧脸,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愤怒、失落,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虚。

就在这时,田中伊和江缓缓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里间。

片刻后,她捧着一个细长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盒子走了出来。

那木盒表面打磨得光滑,透着深沉的色泽。

老婆婆走到香园风雅身边,将木盒递了过去,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响起:“这是我孙子翔太......以前留在家里的一套厨师刀。”

她打开盒盖,里面绒布衬垫上,并排躺着数把保养得极好的刀具,刀身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而纯净的光泽,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他说,要用最好的刀,做出最好的料理。”

田中伊和江的目光落在那些刀具上,浑浊的眼眸中流露出深切的怀念与一丝难以化开的忧伤,“年轻人有梦想是好的,老是留在家里这个山窝窝里,不适合他,看不到出息。”

她抬起眼,看向有些怔住的香园风雅,语气变得郑重:“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料理,也有这个天赋。

这套刀.....你拿去吧。

放在我这里,也只是落灰。

希望它在你手里,能发挥该有的作用。”

香园风雅看着那套显然被珍藏极好、寄托着一位***想的刀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这礼物太贵重了,无论是其本身的价值,还是其中蕴含的情感。

然而,不等他开口,一个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

“香园先生,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吗?”越水七槻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挣扎与伪装。●这话如同惊雷,让香园风雅浑身剧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隐瞒?隐瞒什么?”大庭茜猛地抬起头,好奇心暂时压过了不快,她盯着越水七槻,又看看神色大变的香园风雅,忍不住追问道,“越水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又瞒了什么?”

她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期待越水七槻能再次撕开一层伪装,让她看到更多掌控之外的“真相”。

田中伊和江老婆婆缓缓转过身,看向越水七槻,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复杂的了然和..淡淡的阻止意味。

“女娃娃,你确实很厉害,眼睛毒,心思也细。”

老婆婆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但是,有些事情,就像林子里的一些老树根,盘根错节,不一定非要完全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有时候,糊涂一点,对大家都好。”

她在试图维护什么,试图将某个即将曝露的秘密重新掩盖。

然而,一直静坐旁观的高柳一郎,此刻却沉稳地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回荡在客厅之中。

“溺爱过度,如同温吞水煮蛙,看似无害,实则消磨意志,贻害无穷。”

他深邃的目光掠过田中伊和江,最终落在脸色苍白的香园风雅身上,“既已决定改过,教训就当一次给足。

彻骨的痛,方能换来真正的新生。”

这话如同最终判决,击碎了香园风雅心中最后的侥幸与逃避。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向田中伊和江,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婆婆.....您....您难道早就....早就知道了?”

田中伊和江静静地与他对视着,那双看尽世事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心痛与谅解的复杂情感。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翔太....是我一手带大的孙子。

他笑起来左边嘴角有个小梨涡,紧张的时候右手小拇指会不自觉地蜷起来....这些习惯,就算过去了再久,就算他...刻意去改,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我这个老婆子?”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剥开了最后一层伪装。

“噗通”一声。

香园风雅—一或者说,曾经的翔太一一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跪在了养育他长大的祖母面前。

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冲刷着他苍白的面颊。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积压的巨大愧疚、恐惧与终于得到解脱的复杂情绪,像个迷途知返的孩子,痛哭失声。

“奶奶.....奶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孝!是我混蛋!我骗了您....我让您担心了这么久..他泣不成声,额头重重地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忏悔自己多年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罪过。

木屋客厅内,只剩下他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在寂静的山林夜色中,久久回荡。

第1536章 对越水七槻的感谢

一旁的大庭茜彻底呆住了,手中的小镜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痛哭流涕的香园风雅,又看看老泪纵横的田中婆婆,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场面。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忍不住失声问道,声音因惊愕而有些变调,“香园风雅....你.....你和这个老婆婆....是祖孙?开什么玩笑!”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刚从厨房收拾完碗筷出来的安达.赖人,仿佛想从他那里寻求答案。

“赖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安达.赖人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着手,看着眼前相拥而泣的祖孙二人,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茜小姐,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运。”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大庭茜的问题,但这含糊的态度,无疑印证了她的猜测。

田中伊和江轻轻拍着孙子的背,如同安抚年幼时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好了,翔太,别哭了。

人这一辈子,谁还能不犯点错?知道错了,愿意回头,就是好的。

以后啊,踏踏实实走正路,奶奶就放心了。”

翔太抬起头,泪眼婆娑,脸上充满了悔恨与后怕。

奶奶....我当初.....当初就不该不听您的话,一心只想着去东京当什么大厨师.....结果....结果现实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哽咽着诉说,“工作找不到好的,积蓄花光了.最后.....最后走投无路,我.....我竟然鬼迷心窍,去借了贷款,做了整容手术....觉得换张脸,换个身份,就能重新开始......

他痛苦地闭上眼,仿佛不愿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然后.....我就成了香园风雅,去了那种地方工作.....我没脸回来见您....我真的没脸啊!可是.....我又想您...所以...所以我才总是找机会,带客人来这边的森林浴场...

其实就是想.....想偷偷看看您过得好不好.....看看家里的灯还亮不亮...

这番泣血的忏悔,如同剥开了光鲜亮丽的外壳,露出内里血淋淋的真相。

大庭茜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脸上露出一抹恍然,随即又转变为一种被隐瞒的恼怒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

“呵.....呵.....原来是这样!”她尖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刻薄,“怪不得!怪不得你香园风雅业绩不算顶尖,却总喜欢怂恿客人来群马县这偏僻地方搞什么‘森林疗愈'!我还以为你是真喜欢这里的自然环境,搞了半天,是别有用心的!是借着工作的名义,跑回来偷窥你奶奶?!”

她的语气充满了被利用感,仿佛自己精心挑选的“所有物”竟然藏着如此深的私心,是对她掌控力的一种挑衅和侮辱。

田中伊和江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大庭茜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胡闹。

她重新将目光落回孙子身上,语气温柔而坚定:“翔太,奶奶不怪你。

知道你还在这个世界上,知道你虽然换了张脸,换了名字,但心里还记挂着这个家,记挂着我这个老婆子....

时不时还能用你的方式,偷偷回来看我一眼.....奶奶心里,其实.....是知道的。“她的话语如同暖流,缓缓注入翔太冰冷愧疚的心田。

翔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祖母。“奶奶...您...您早就...”

“奶奶是老了,但不是瞎了,更不是傻了。“田中伊和江轻轻抚摸着孙子的脸颊,那双看尽世事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的眼神,你的小动作,你看着这屋里每一样旧物时的神情.....就算脸变了,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翔太闻言,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更多是释然与感动。

他用力握住祖母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和坚定:“奶奶!我向您保证!我以后一定踏踏实实做人!

我要重新学厨!我要把以前丢掉的梦想捡起来!还有...还有这张脸!”

他摸了摸自己如今俊秀却陌生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去做手术,把它换回来!●我要做回翔太!堂堂正正地回这个家!”

“傻孩子。“田中伊和江却摇了摇头,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按在孙子的手背上,阻止了他冲动的誓言,“脸皮而已,不重要。你是我孙子,这个身份,永远不会变。

不管你顶着什么样的脸,你骨子里流着的,还是我们田中家的血。”

她顿了顿,目光中透出一丝历经沧桑的睿智,“而且,奶奶觉得,现在这张脸,也没什么不好。

你既然决定要走厨师这条路,有个好样貌,说不定反而是个助力。

客人看着顺眼,心情好了,吃东西也香不是?

只要你的心是正的,手艺是实的,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呢?“祖母的豁达与通透,彻底化解了翔太心中最后的执念与包袱。他怔怔地看着奶奶,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祖母的话语深深记在心里。

这时,田中伊和江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静静站在一旁,仿佛与这场家庭伦理剧格格不入的越水七槻。老婆婆的眼神中带着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女娃娃。”田中伊和江开口,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这老婆子自认掩饰得还不错。”

突然被点名,越水七槻微微抬眸,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她上前一步,对着田中祖孙二人,先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姿态优雅而带着歉意。

“婆婆,翔太先生,如果我的贸然点破,给你们带来了任何困扰或不便,我在此致以诚挚的歉意。”她的声音清冷,却十分真诚。

直起身,她才开始解释,语气条理清晰,如同在法庭上陈述证据:“其实,线索很细微。最主要的一点,是翔太先生对这个家,太过熟悉了。“她的目光转向客厅角落的那个大鱼缸。“比如,刚才大家在看金鱼时,翔太先生能准确无误地说出鱼缸里金鱼的数量一一十二条。

对于一个仅仅是第二次来到这个家(以香园风雅的身份而言)的客人来说,即使再喜欢金鱼,在灯光摇曳、鱼儿游动的情况下,如此迅速地报出精确数量,也显得太过自然和笃定了。

这更像是一种.....根植于记忆深处的熟悉感,而非客人的观察。”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您在玄关拿取室内鞋时,翔太先生能非常自然地找到鞋柜,并熟练地拿出适合大家尺码的鞋子,对这里的物品摆放规律似乎了然于胸。

还有,他进入厨房帮厨时的那种驾轻就熟,以及对您口味偏好(从炖菜味道的温和醇厚可以推断)的精准把握.....这些细节累积起来,都指向一个结论一一他绝非普通的访客。”

越水七槻的分析冷静而客观,如同抽丝剥茧,将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蛛丝蚂迹串联起来,还原出真相的轮廓。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她最后补充道,语气带着侦探特有的严谨,“真正让我确定的,还是婆婆您...您看翔太先生的眼神,那不是一个房东看陌生租客或者热心帮忙者的眼神,那里面....有更深的东西。”

田中伊和江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她看着越水七槻,点了点头:“女娃娃,你很好。眼睛亮,心也细。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这个不争气的孙子,终于敢面对自己,也让我这把老骨头,能真正放下心来。”

翔太也望向越水七槻,眼中充满了感激。“越水小姐,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可能还会继续逃避下去,活在自欺欺人的谎言里。”

越水七槻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感谢,并未多言。

第1537章 晚上留宿的安排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祖孙相认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

安达.赖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许久的浊气尽数吐出。

他迈开脚步,沉稳地走到了始终静坐如山的高柳一郎面前,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

“高柳先生,关于贷款的事情.....我想尽快敲定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而坚定,“我希望能够借贷一千万日元,一次性还清我父母欠大庭小姐的所有债务。

从此以后,我们安达家与大庭家,两不相欠!”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磐石落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高柳一郎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衡量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决心与未来价值。

他并未立刻回答,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而沉稳的轻响,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等待。

片刻的沉默后,高柳一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一千万日元,不是一个小数目。

你确定,你的父母愿意接受这笔由你主导的债务转移,并且愿意配合后续的还款计划吗?”

“是的,我确定!“安达.赖人用力点头,眼神没有丝毫游移,“在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和他们简单沟通了。

他们....他们也很后悔,愿意支持我的决定。

我们一家人,会一起面对,一起努力还清这笔钱!

“哼!”一旁传来大庭茜压抑不住的冷哼,她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不甘和讥诮的神色,“说得倒是轻巧!安达.赖人,你别忘了,你父母那对赌徒心理是刻在骨子里的!现在你是帮他们还清了,可以后呢?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被什么内部消息’、‘稳赚不赔’的陷阱给骗进去?

到时候,你们家只会欠下更多的债,陷入更深的泥潭!”

她的话语尖锐,如同淬毒的针,试图刺破安达.赖人刚刚建立起的信心。

安达.赖人转过身,直面大庭茜,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事实的平静与坚定:“大庭小姐,谢谢你的'提醒'。

但是,我相信人是会改变的。

以前是我疏忽了,只顾着自己赚钱还债,没有真正关心过他们的状态,也没有试图去理解他们内心的空虚和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