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吉老坷
那眼神轻飘飘的,像是在看路边一只碍眼的虫子。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迈步朝娜美走去。
黑色的披风在身后飘了一下,又垂下来,那两个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娜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她的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你怎么变成海军了?!”
这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就在她张嘴的瞬间,一道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配合我演戏。】
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像是有人贴在她耳边说话一样。娜美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眸。那里面带着点笑意,还有一点点“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意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愤怒。
她伸出手,指着老鼠上校,声音又尖又脆:
“这位长官!我要举报! ”
老鼠上校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娜美,那张谄媚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这个小偷猫-你要举报什么?!”
娜美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宋弈,那双橙褐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压抑了太久的、快要溢出来的恨意。
“我要举报这个老鼠上校-”她的声音很响亮,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他收受海贼贿赂!包庇罪犯!官贼勾结!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
“敲诈勒索! ”
每说一个词,老鼠上校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胡说八道!”他尖声叫起来,手指指着娜美,指尖抖得厉害,“你这个低贱的小偷猫!你、你敢污蔑海军上校?!你信不信我-”
“收受恶龙海贼团的贿赂,每个月定期从恶龙乐园拿走一大笔‘保护费’。”娜美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数着,“包庇恶龙海贼团的罪行,明知道他们在附近二十多个村子烧杀抢掠,却假装看不见。官贼勾结-
你和恶龙称兄道弟,一起喝酒,一起分赃。敲诈勒索--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这次来这里,就是听说恶龙被打败之后,留下了财产,所以准备来搜刮,对不对!你自己都是这么说的!”
老鼠上校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想骂人,想说“你血口喷人”--但不是道为什么,那些本来张口就能来的诡辩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而不及时解释的后果,就是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村民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他身上。有恨意,有鄙夷,还有一点点“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宋弈,那张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大、大人--您可别听这小偷猫胡说八道!她、她就是个惯偷!这片海域谁不知道她娜美是什么货色?!她这是污蔑!是报复!她--”
“够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沸腾的锅里,让所有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宋弈站在那儿,双手抱胸,黑色的眼眸望着老鼠上校,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你--”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老鼠上校愣了一下。
他盯着宋弈,盯着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冷汗“唰”地一下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把那块白色的布料浸湿了一大片。
“我、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大人,您不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啊!她就是个低贱的--”
“我问你--”宋弈打断了他,“她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老鼠上校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张着嘴,想否认,想说“没有这回事”,想说他从来没收过恶龙的贿赂,从来没有和恶龙勾结,从来没有--
但他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冬夜的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让他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逃不掉,躲不开。
“我……”他的声音又尖又细,每个字都在发抖,“我……”
宋弈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向上弯了弯。
那笑容很轻,却让老鼠上校的腿更软了。
“身为海军上校--”宋弈开口,声音由轻到重,一字一句,像是在念判决书,“收受海贼贿赂,包庇海贼罪行,与海贼勾结,敲诈勒索无辜百姓--”
他顿了顿,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老鼠上校,你可知罪?”
老鼠上校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噗通一声,他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脑袋低垂,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声音。
“我、我--”他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变成了呜咽。
宋弈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
一拳挥出。
那拳头并没有直接砸在老鼠上校身上,只是在距离他脸还有半寸的位置停了下来。但那股拳风,那股裹挟着恐怖力量的冲击波--
“砰--!!!”
闷响炸开。
老鼠上校整个人像颗被击飞的球,直直往后飞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又弹起来,又砸在地上,最后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条死狗一样。
那张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身上的衣服皱成一团,帽子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那些跟着他一起来的海军士兵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端着枪,站在原地,看看趴在地上的老鼠上校,又看看站在那儿、三米多高的宋弈,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宋弈转过身,看向他们。
那双黑色的眼眸在那些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那几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士兵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把你们的上校拖回去。交给你们的其他负责人要写认罪报告然后上交,告诉他--稽查队的人会去核实的。如果发现到这个阶段还耍小心眼……”
他顿了顿,嘴角向上弯了弯:
“后果自负。”
那几个年轻的士兵对视了一眼,然后赶紧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老鼠上校从地上拖起来。老鼠上校这会儿已经半昏迷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被拖着一路往外走,鞋跟在石板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白痕。
他们拖着老鼠上校,一路小跑着消失在村口。那些剩下的士兵也赶紧跟上,有的扛着枪,有的捡起地上掉落的帽子,有的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赶紧转过头,加快脚步。
很快,那些海军士兵就全走了。
村子口安静下来。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橘子花的清香,混着海风咸湿的气息,还有村民们压抑着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宋弈转过身,看向那些围观的村民们。
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有的光着脚,有的怀里抱着孩子。他们盯着宋弈,盯着他身上那件海军制服,盯着身后那面写着“正义”的披风--
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混合着感激和敬畏的光。
宋弈朝他们点了点头,嘴角向上弯了弯:
“各位放心,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你们了。”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村民们愣了一下,然后--
“谢、谢谢长官! ”
“谢谢海军大人!”
“好人一生平安啊! ”
七嘴八舌的感谢声像潮水般涌来,有的还在抹眼泪,有的抱着孩子鞠躬,有的相互搀扶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宋弈摆了摆手,转过身,看向娜美。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走吧,进去说。”
娜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拉着诺琪高的手,朝自家的房子走去。宋弈跟在她们身后,步伐不紧不慢,黑色的披风在身后轻轻飘动。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那栋低矮的、屋顶铺着茅草的房子。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橘子花的清香,混着厨房里隐约飘来的煎蛋和培根的焦香味,还有一点点洗衣粉的淡淡气息。
娜美站在客厅中央,转过身,盯着宋弈,那双橙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你——”她开口,声音又急又飘,“你怎么穿上海军的衣服了?你不是说你是海贼吗?怎么——”
宋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向上弯了弯。
“我什么时候我我是海贼了,别污蔑人啊。”
“主要是为了方便出海,所以特意去弄了个身份,怎么样,还过得去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以后在船上,你就是我的航海士了。”
航海士。
这三个字像根羽毛,轻轻扫过娜美心尖。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根微微泛红。
还没等她说什么,宋弈已经走过来,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那只手很大,温热温热的,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贴在她腰间的肌肤上,让那片皮肤瞬间烫了起来。
“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
娜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眸,张了张嘴:
“这、这么快?”
宋弈歪了歪头:
“三天时间,还没告别完吗?”
娜美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这三天——和诺琪高一起做饭,和阿健叔叔一起收拾院子,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摘橘子,和贝尔梅尔的墓前坐了一整个下午。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告的别也告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告别完了。”
话音刚落,诺琪高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蓝色的布料,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包袱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的,边角都鼓了起来。
她走到娜美面前,把包袱递过去,那双褐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混合着心疼和祝福的光。
“路上小心。”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
娜美接过包袱,抱在怀里。包袱入手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面塞了衣服、干粮,还有几个圆滚滚的、硬邦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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