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安和飞鸟低着头,专注地按着。他按得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修复的东西,不急不躁,不轻不重。
姬宫华恋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的手——那双弹吉他的、写谱子的、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此刻正握着她的脚踝,一下一下地揉着。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别的什么。
“好了。”安和飞鸟松开手,“明天应该就能走路了,但最好再休息一天。”
“……谢谢。”姬宫华恋连忙把脚收了回去,她的脸还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
八奈见杏菜这时候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药店的袋子,看到姬宫华恋红着脸把脚缩回去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八奈见杏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她把袋子放在桌上,说:“绷带和消炎药,还有一包止痛贴。”
“放着吧,晚上再换一次。”安和飞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久了的腿。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些,落在榻榻米上,落在三个人之间的空隙里。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山里的凉意和远处温泉的硫磺味。
八奈见杏菜在姬宫华恋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脚踝上的青紫,啧了一声,道:“肿成这样,看着都疼”。
“没事,飞鸟帮我按过了”。
八奈见杏菜“哦”了一声,看了安和飞鸟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揶揄,也有一点别的什么。
安和飞鸟假装没看到。
第一卷:第二百八十章 夜袭失败
由于少女受了伤,所有的计划都取消了。
原本说好第二天去山下的集市逛逛,尝尝当地的特产,再去那条据说风景很好的溪边走一走。
现在这些计划都被搁置了,两个人默契地留在了旅馆里,一个坐在窗边看书,一个趴在榻榻米上翻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靠在被褥上的姬宫华恋,确认她还好。
他们不能看着少女一个人在旅舍,自己跑出去到处玩。这不是什么需要商量的事,甚至不需要说出口。
“抱歉啊。”姬宫华恋靠在枕头上,受伤的脚用被子垫高了一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道什么歉啊。”八奈见杏菜从手机后面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我们自愿的,你说对吧飞鸟。”
“嗯。”安和飞鸟合上手里的书,看着姬宫华恋,“比起外面的风景,我们更想陪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姬宫华恋的眼眶还是热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在被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圈,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人就这样在房间里度过了一整天。
自然的气息在黄昏时分变得更加浓郁,混着窗外飘进来的、不知名的花草的气味,填满了整个房间。
晚饭还是在房间里吃的,老板端来了三份同样的餐食,漆器盒子里分门别类地摆着各色小菜。
八奈见杏菜吃得很快,吃完自己的就去夹姬宫华恋碗里的菜,姬宫华恋由着她夹,偶尔提醒她吃慢点。
安和飞鸟吃得不急不慢,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快完全落山了,天也快完全黑了下去,
晚上睡觉前,安和飞鸟又来到了姬宫华恋的房间。
八奈见杏菜正坐在姬宫华恋旁边,手里拿着那个药店的袋子翻来翻去,找止痛贴。
看到安和飞鸟进来,她把袋子递过去。安和飞鸟接过袋子,在姬宫华恋面前蹲下来。
“把脚伸出来。”
姬宫华恋犹豫了一下,慢慢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她穿着一双棉质的短袜,浅粉色的,脚踝处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
安和飞鸟帮她把袜子脱下来,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脚踝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皮肤微微凉了一下。脚踝的肿已经消了大半,青紫色也淡了一些,变成了浅浅的红色,那是淤血正在慢慢散开的迹象。
安和飞鸟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手掌覆上去,轻轻按了按。他按得很轻,只是确认有没有明显的痛感。姬宫华恋没有缩脚,只是手指攥紧了被面,攥得指节发白。
“还疼吗?”
“有一点。”姬宫华恋的声音很轻,“但比昨天好多了。”
安和飞鸟点点头,从袋子里取出一张止痛贴,撕开包装。
膏药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清凉中带着一点辛辣,像薄荷和生姜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止痛贴贴在姬宫华恋的脚踝上,用手掌按了按,让边缘贴得更牢固。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膏药,传到她的皮肤上。
“好了。”他松开手,“明天应该就能走路了。”
“......谢谢。”
姬宫华恋把脚缩回被子里,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他看到什么。她的脸颊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不知道是被子捂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八奈见杏菜靠在旁边的被褥上,看弍酒?Y6氿u?罢L???着这一幕,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好了,你们先休息吧。”
给少女弄完,安和飞鸟便离开了。
窗外很安静,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鸟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数着时间。
第二天,姬宫华恋的脚踝确实好了很多。她试着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跛,但已经不需要人背了。
她高兴得像个小孩子,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趟,但很快便被八奈见杏菜拉住。
可惜的是,今天下雨了。
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安和飞鸟在睡梦中听到屋顶上有细碎的声响,像有人用指尖在瓦片上轻轻敲击。他睁开眼,听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等真正醒来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密了。雨丝从屋檐垂下来,连成一道透明的帘子,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彩画。远
处的山看不见了,近处的树也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偶尔有风吹过,雨幕被吹得歪斜,露出一小块清晰的风景,很快又被新的雨丝填满。
夏末的雨仿佛是夏日最后的挣扎,淅淅沥沥地下着,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场漫长的告别。
雨水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打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打在屋檐的瓦片上,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流,从檐角滴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坑。没有了尘世的喧嚣,雨水的声音更加纯粹,击打着万物,带来勃勃生机。
三个人肩并肩坐在檐廊下,看着这场雨。
八奈见杏菜穿着拖鞋,双脚放在外面,脚尖伸进雨幕里,让雨水冲刷着她的脚趾。雨水凉凉的,溅在她脚背上,顺着皮肤往下淌,她也不缩回去,就那么伸着,像是在感受夏天最后的一点凉意。
姬宫华恋坐在她旁边,受伤的脚收在浴衣下面,另一只脚也学着八奈见杏菜的样子伸了出去。安和飞鸟坐在最边上,双脚都收在廊檐下面,安静地看着雨。
“时间过得真快啊。”
八奈见杏菜忽然感叹道。她仰起头,看着从屋檐垂下来的雨帘,雨水落在她的脸上,顺着鼻梁往下流,她也不擦。
“是啊,真快啊。”姬宫华恋赞同地点了点头。
安和飞鸟也微微点头。从回来那天算起到今天,快要过去一个月了。八月初的麦浪还历历在目,转眼间已经是八月的尾巴。
再过几天,他就要走了。
“对了飞鸟,你想要什么离别礼物?”姬宫华恋忽然问。
安和飞鸟愣了一下。
离别还有礼物啊,也就这两个少女想得出来了。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道:“只要你们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他真的这么想。他什么都不缺,缺的是时间,是和她们在一起的时间。
从东京回来的这一个月,是他这几年过得最慢也最快的一个月。慢到他能记住每一个和她们一起的下午,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完。
雨还在下,屋檐上的水流汇成一道道细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风吹过来,把雨丝吹进廊檐下面,落在三个人的衣角上,凉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陪在身边......”八奈见杏菜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
她转过头,看着安和飞鸟,目光里有认真,有温柔,也有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姬宫华恋也转过头,嘴角弯着,“以后要天天缠着你,你可别嫌烦。”
“不会的。”
三个人又安静了下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从密密匝匝的雨丝变成了零零星星的雨点,落在水洼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似乎薄了一些,偶尔有一两束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远处的山脊上,把那一小片山坡照得发亮。
蝉鸣声还没有回来,但远处已经能听到鸟叫了,细细的,脆脆的,像是在试探夏天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晚上,夜深人静。
小雨还在下,但比白天更轻更柔,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的存在。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廊檐下那盏小灯还亮着,光线昏黄,照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和从屋檐垂下来的雨帘。
安和飞鸟躺在被褥里,闭着眼睛,还没有睡着。
忽然,门外传到一道声音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木地板上轻轻摩擦。如果不是夜深人静,如果不是他还没有睡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盯着拉门上的糊纸,纸是米白色的,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暖光。糊纸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门框的上角延伸到中间,像一条干涸的小溪。
拉门被轻轻拉开了。
先探进来的是八奈见杏菜的脑袋。她披着浴衣,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脸上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朝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安和飞鸟躺着的位置。
她看到他在看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安和飞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拉门。
八奈见杏菜侧身挤了进来,跟在她后面的是姬宫华恋。她的动作比八奈见杏菜轻得多,几乎是无声的,像一片被风吹进来的花瓣。
她也穿着浴衣,浅色的,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两个人进来之后,又轻轻把拉门拉上了。糊纸上的那道裂纹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下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和远处那盏廊灯透过糊纸渗进来的、昏黄的光。三个人影在地板上模糊地晃动,像水中的倒影,不太真实。
“你们......”安和飞鸟坐起来,压低了声音。
“嘘——”八奈见杏菜蹲下来,凑近他,“别说话,会吵到别人的。”
安和飞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姬宫华恋。姬宫华恋低着头,站在八奈见杏菜后面,手指攥着浴衣的腰带,攥得很紧。
她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浅浅的绯色,像春天将开未开的樱花。她的脚上穿着棉袜,浅粉色的,和昨天那双一样,脚踝处的膏药贴还没有撕掉,在袜子的边缘露出一小截肉色的边。
“你们来干嘛?”安和飞鸟问道。
八奈见杏菜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姬宫华恋也在他另一边坐下来,三个人和白天在檐廊下的姿势一模一样,只是背景从雨幕变成了昏暗的房间。
“睡不着。”
“我也是。”
安和飞鸟没有说话,沉默了下去。
八奈见杏菜把浴衣的下摆拢了拢,把腿伸直。她的脚趾碰到了安和飞鸟的腿,她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躲。姬宫华恋侧过身,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压疼他。她的头发蹭到他的脖子,痒痒的。
“飞鸟。”八奈见杏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嗯。”
“你白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只要我们在你身边就好了。”她顿了顿,“不想要别的?”
安和飞鸟想了想。
“真的。”
八奈见杏菜没有再问,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小,手指凉凉的,但掌心很暖。
安和飞鸟没有抽回去,也没有回握,只是让她握着。姬宫华恋的手也从另一边伸过来,搭在他的手臂上,指尖轻轻扣着他的袖子。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在黑暗中,听着雨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需要被填满的安静,而是丰盈的、什么都不需要的安静。像是三个人共同创造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时间不会流逝,雨不会停,夏天不会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姬宫华恋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靠在安和飞鸟肩上,像是睡着了。八奈见杏菜的手指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睡吧。”安和飞鸟轻声说。
“......嗯。”八奈见杏[令四镹VII彡?V-越漪菜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是不太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