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天你好
三个人慢慢躺下来,被褥是早就铺好的,原本只够一个人睡,但三个人挤一挤,也勉强躺得下。
八奈见杏菜躺在他左边,姬宫华恋躺在他右边。两个人的身体都很暖,像两团小小的火,从左右两边靠过来,把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升高。
安和飞鸟仰面躺着,听着左右两边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自己的心跳很慢,慢到像是在水里漂浮。
八奈见杏菜的手还握着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姬宫华恋的手也从他的手臂滑到了他的手边,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
他没有动就那样躺着,让她们握着,让她们靠着,让她们的体温和呼吸填满这个小小的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和飞鸟也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窗户已经亮了,雨也停了。左边的手臂有些发麻,因为八奈见杏菜枕了一整晚。右边的姬宫华恋不知道什么时候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粉色的头发。
他慢慢抽出手臂,坐起来。八奈见杏菜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姬宫华恋没有醒,呼吸还是很均匀。
安和飞鸟看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不是昨晚自己没有睡着,这两个家伙孤寂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吧。
安和飞鸟叹了口气后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竹叶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碎碎的光。远处的山从雾气中露出轮廓,深蓝色的,像是用墨笔刚画上去的。
天晴了。
第一卷:第二百八十一章 走了
身后传来少女的低吟,紧接着是有些软糯的鼻音。
“飞鸟,几点了。”
是姬宫华恋的声音,含着没睡醒的慵懒,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慢慢浮上来,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
安和飞鸟刚想转身回答,一双手臂就从背后环了上来。
少女柔软的躯体贴在自己背上,特别是肩胛骨下面那一点,温度隔着薄薄的浴衣传过来,像一小片被太阳晒过的水面,暖洋洋地扩散开来。
她的鼻息喷在他的颈侧,带着清晨特有的温热和湿润。安和飞鸟的身体微微一僵,饶是早已经历过大人的洗礼,他也差点破功。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反应压了下去。
“马上七点了。”
他低头看着环住自己腹部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另一边还在睡的八奈见杏菜。姬宫华恋的手不大,手指细长,甲盖上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刚被水洗过的贝壳。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更显得她肌肤得柔嫩。
“哦~~~”少女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湿热,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不愿意从这个拥抱里清醒过来。
“困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安和飞鸟喉咙有些沙哑道。
“不困了。”姬宫华恋摇了摇头,脸颊蹭着他的后背,头发摩擦着浴衣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搂着他的腰,搂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
安和飞鸟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的柔软。那不是靠想象能模拟出来的触感,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体温的、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忍不住转身想要让少女注意影响,但刚刚转身,少女的面容便在眼前放大。她的睫毛还没有完全睁开,半垂着,像两把还没撑开的折扇。眼睛里有刚睡醒的水雾,也有别的什么,看不太真切。
然后他感觉唇上一软。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薄荷般清冽气息的吻。
这个吻一触即分,短到他还没来得及闭眼,她已经退开了。
“嘿嘿。”
姬宫华恋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昨天想做的事情没做成,今天补一点利息。”
安和飞鸟愣了一瞬,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粉色的脑袋。力道不重,像是在拍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那还好没让你们得逞。”
“还好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姬宫华恋鼓了鼓脸颊,腮帮子像含了两颗糖果,“我和杏菜可是准备了很久的。”
安和飞鸟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皮肤很滑,很嫩,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指腹能感觉到下面微微的温热。
“你们还好意思说。”
姬宫华恋被捏着脸,说话含混不清,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
这时候,旁边的被褥里传来一阵翻动的声音。八奈见杏菜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面探出半张脸,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却已经弯了一个促狭的弧度。
“哇——”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们一大早就忍不住了啊。”
安和飞鸟松开姬宫华恋的脸,转过头看着八奈见杏菜。她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像一只刚从洞里探出头的土拨鼠。他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敲了一下她那颗有些乱糟糟的脑袋。
“忍你个头,醒了就起床,差不多该退房了。”
“哼。”八奈见杏菜揉了揉被敲的地方,鼓起嘴,“你就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吧,我们都记着呢,到时候一定要你好看。”
她的语气凶巴巴的,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安和飞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一丝,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直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开。
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昨天晚上虽然失败了,但后面还有的是机会。八奈见杏菜在被窝里伸了个懒崎?贰傘l?I??(?四 )?九气?逝?腰,朝姬宫华恋眨了眨眼,姬宫华恋也眨了眨眼。
安和飞鸟背对着她们,什么也没看到。
三个人走出旅馆,山里的空气还是那样清凉,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温泉的硫磺味。
天已经完全晴了,阳光从头顶照下尹笼鳍把事死鷗陆来,把三个人缩成脚下一小团影子。
八奈见杏菜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像是要把昨天没走的路都补回来。姬宫华恋走在她旁边,脚踝已经不怎么疼了,步子比昨天稳了很多。安和飞鸟走在最后面,看着她们被阳光照亮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回程的电车和来时一样,人不多,三个人并排坐着说说笑笑。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时间像河里的水,看起来流得很慢,但一转眼就已经流过了很远。
八月三十日,安和飞鸟准备离开了。
原本说是九月一号离开的,但东京那边突然有事,所以提前了两天。
车站里,八奈见杏菜和姬宫华恋站在检票口外面,看着他。
两个人今天都穿得很素净,没有平时那些鲜艳的颜色。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安和飞鸟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这次离开,估计又要好久不能见面了。
东京和爱知之间的距离,说起来只是一个多小时的新干线,但真正要跨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一个多小时比想象中的要长得多。
他看出了少女们心里的不舍,于是安慰道:“放心,我寒假再回来。”
“真的吗?”八奈见杏菜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到时候给你们带东京的特产。”
两位少女闻言很开心,不是那种大笑的开心,是那种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个人都亮了一点的开心。
列车来了,安和飞鸟拿起包,看了她们一眼。
“那我走了。”
“嗯。”八奈见杏菜点头。
“路上小心。”
他转过身,走进检票口,穿过通道,朝站台走去。身后传来八奈见杏菜的声音:“记得给我们发消息——”
他回头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站台上人不多。他找到了自己的车厢,站在车门口,正准备上车。
“安和同学——!”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带着奔跑后的急促和用力过度的沙哑。
安和飞鸟转过头,站台的入口处,两个少女正朝他跑来。
一个棕色短发,别着柠檬发饰,穿着淡黄色的T恤和深色的短裤,帆布鞋的鞋带跑松了一只,在脚边甩来甩去。一个黑色长发,穿着浅色的衬衫和长裙,跑得慢一些,手里拿着一只鞋子。
是小鞠知花和烧盐柠檬。
她们听说少年要离开的消息,从家里跑了出来。烧盐柠檬跑掉了发饰,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小鞠知花的拖鞋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站台的水泥地上,脚趾蜷着,但她没有停下来。
安和飞鸟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跑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
“还、还钱……”烧盐柠檬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说话断断续续的,“听说你今天走……所以我们……”
她直起身,伸手去掏口袋。手指探进口袋里,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然后僵住了。她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慌张,又从慌张变成了不知所措。
她又翻了另一个口袋,翻了裤子的后袋,翻了衣服前面的小兜,最后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钱呢?”小鞠知花在旁边也愣住了。
她低下头,也翻了自己的口袋,翻了裙子两侧的兜,翻了衬衫胸前的小口袋。
什么都没有,两个人口袋空空,连一枚硬币都没有。
“我……我忘了……”烧盐柠檬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跑得太急了……没带……”
“我,我也是......”
小鞠知花站在旁边,光着的那只脚在水泥地上不安地蹭着,脚趾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她的脸也红了,红得比烧盐柠檬更深。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安和飞鸟看着她们,沉默了两秒。
“那就先欠着吧。”
“诶?”烧盐柠檬抬起头。
“先欠着。”他重复了一遍,“下次再还。”
“可是……”小鞠知花的声音很轻,“你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那就等到后年吧。”安和飞鸟笑了笑,“反正又不会跑。”
烧盐柠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回来,伸出手,握成拳头,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力道不重,像是在打一个闹着玩的朋友。
“那你欠我们的呢?”
“我什么时候欠你们了?”
“你欠我们一个……一个好好的告别。”烧盐柠檬的声音低了下去,“突然就走,连钱都没来得及还上。”
安和飞鸟看着低垂着头的两个人——一个棕色短发散乱地贴在额前,一个光着脚踩在站台上,眼眶都红红的,但谁都没有哭。
他忽然觉得有些抱歉,他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没有好好跟她们说再见。
他忙着收拾行李,忙着和杏菜华恋道别,忙着赶车。
他把她们忘了。
“下次回来,请你们吃饭。”
“什么饭?”
“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我要吃烤肉。”烧盐柠檬立刻说道。
“我也是。”小鞠知花小声跟了一句。
“好。”安和飞鸟微笑着点了点头。
站台的广播又响了,提醒乘客抓紧时间上车。
“那我走了。”
“嗯。”烧盐柠檬点头。
“路上小心。”
他转过身,上了车。车门没有关,他站在车厢里,透过敞开的车门看着她们。
到点了,列车启动。
站台的风吹起她们的头发,烧盐柠檬的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小鞠知花的裙摆在脚边轻轻晃动。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