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真的是有个朋友!”裴行言脸上尴尬地笑就没消失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搞心理的大拿们总是这么直白。
给咨询者留点隐私不好吗?
“好,你的朋友。”李老师从身边随手拿起一根中性笔,又撕下一张纸,在上面记录着,他抬手,“请继续。”
“我这个朋友,他……他交了个该说是……女朋友吧……”
“为什么是不确定的语气,真的是女朋友吗?”
不是,这老师怎么这么八卦,这是病人的隐私好吗?
裴行言心里吐槽,只好勉强认了下来,“是女朋友……确实是女朋友,他女朋友有两幅面孔。”
“你为什么会知道别人的女朋友有两幅面孔。”李老师抬起眼,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我们可以跳过这个环节吗?”裴行言感觉自己快要被心理学家折磨出心理问题了。他不管不顾,接下来自顾自地说,“这个女孩她有时候很温柔,对人有些过于好了,经常把完美挂在嘴边上,感觉哪怕我朋友铲玻璃球她都会觉得好帅。”
“这不是挺好的嘛?现在这种女生可不好找。”
“但这是有时候啦,另外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裴行言抓着头,想起苏杉杉的种种表现几近崩溃,“她有时候又完全能换个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的样子,就像是暴龙一样,凶的能吓死人,我都不知道她怎么能连着在手机骂整整一天人的……”
“这种事你都知道?”
“求您别关注这些细节了……”裴行言合掌请问,“你觉得她有可能是人格分裂吗?”
“人格分裂……”李老师沉吟,“这种情况很少见,说实话,一般我们生活中的人格分裂患者几乎百分之百都是中二病,最多也就到妄想症的地步,要知道,真正的人格分裂形成病因很艰难,和患者正常记事前、青少年的成长阶段都有关系。”
“嗯嗯。”裴行言认真地听。
“不过听你的描述,你这位……朋友的女朋友,她反而是有点像边缘型人格障碍。”李老师扶了扶眼镜。
“边缘型……人格障碍?”
“对,边缘型人格障碍,这类病患就容易存在你说的那种情况。在大多数时候觉得自己的伴侣简直完美得无可挑剔,而且他们一般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但是如果有什么事情刺激到他们的话,比如担心伴侣离开,比如想要的事情久久无法达成,也会变成很狂躁的状态……”
“对!对对对!”裴行言捕捉到关键词,激动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就是这样,有这种心理疾病的人都会觉得自己伴侣很完美吗?”
“我说,你这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在替朋友问问题呐……”
一直在自己位置上埋头于文件中的沈知书忽然开了口,她的声音从裴行言背后幽幽地飘了过来,像是午夜飘荡的鬼魂。
第21章 去喝奶茶吧?
裴行言的肩被一双手压住,这是双柔软无骨的手,但却压得他连气也喘不出。
他丝毫没察觉到,沈知书是什么时候转到他背后去的。
“沈、沈老师?”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您先放开我好不好,我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是吗?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关于你朋友的细节?”
她的气息吹打在裴行言的耳朵上,热浪一阵接着一阵,她和他的距离近极了,恐怕连十公分也没有。
裴行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大幅度动作就和她贴在一起,尽管严格意义来讲,这位不能算是他的老师,可毕竟身份在这,他可不想落得个坏名声,更不想吃不了兜着走。
“我、我这个人比较儒雅随和,朋友们都喜欢找我倾诉嘛……说点私密的细节,也不是什么罕见事对吧?”
“难道不能是因为你嘴里的这个朋友就是你吗?”
“不是,真的不是。”裴行言死不承认,拼命地摇头。
摇头的动作加剧了周围的气体流动,现在他整个人完全被包裹在沈知书身上的香味中,一股气息忽然钻进裴行言的鼻腔中,充盈在他脑海里。
莫名其妙的,他感觉这味道有一丝丝的熟悉,就好像在什么地方遇到过一样。
是那种隐隐的闪回感,就好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大脑却突然感觉自己曾经来过这。
现在也一样,他感觉自己闻到过这种味道,心更是被这种味道惹得澎湃起来。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底在哪?
他记不起来。
裴行言自信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什么重要的人或事,但对沈知书……他完全没有丝毫印象。
“那个……我们还是继续说那位病人好不好?”对面的李老师说话磕磕巴巴,看着几乎要挨在一起的两人,他有些不敢直视。
“那就继续吧~”沈知书耸耸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但她再也没关注自己桌面上的文件,只是出神一般盯着裴行言看。
“你和沈老师关系还挺不错……是姐弟吗?”李老师打着哈哈,连忙接上方才的话题,“边缘型人格障碍的存在是比较常见的,至少比起人格分裂来说是这样,像你说的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又暴怒到无法控制自己,这可以被认为是一种确诊阳性的体现。”
“唔……”裴行言一时沉默,如果只从表现来看的话是这样没错……
可那时候,他分明是感受到了另一个灵魂,一个完全不同意苏杉杉的灵魂。
他又问道,“那人格分裂呢,这种病有什么可以确诊的依据吗?”
李老师摸了摸下巴,又可惜地摇摇头,“这个我也没法准确告诉你,毕竟这样的病例太少,至少我没见过,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来我们学校的附院看看,我就在那里工作。”
他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在这个年代,还在用纸质名片的绝对是老派人士。
上面印着李老师的名字,还有他的职位,名字侧面写着“主任医师”几个字,这个职称相当于教授。
裴行言连忙接下这张小方片,不停道谢。
学校的附院名声在外,常常一号难求,有时专家号能炒到上千块,就算只是有这么一层认识的关系,也能带来极大的便利。
人和人的关系虽然常常以利益作为基础,但也要建立在能够认识对方的情况下。
他算是撞了一遭好运气。
而在这之前,裴行言是真的没想到这位李老师,竟然会是附院的专家。
他更没想到只是简简单单一个请求,就能让沈知书找来这么一位大医生。
裴行言悄悄侧目去看,正好和死盯着他的沈知书对上了眼。
她的眼神有一丢丢的恐怖,就是像在审视犯人一样。
裴行言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他有没有女朋友的事,明明大学里也不管这些……
“那既然这样,要不就先到这里吧……”李老师顺势起身,和两人打着招呼离去,“到时候你带你……呃,那个朋友的女朋友过来一趟,我们可以再详细地聊,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沈知书简短地挥手道别,既不挽留几句,也不起身送客。
她还是盯着裴行言不放。
“老师……您不送送吗?”裴行言想说这样很没礼貌,但又怕自己不知道人家学术圈子的讲究,万一沈知书是那种超级大拿,“前辈境”的存在,从礼仪上讲不能出门送客呢?
他只好浅浅地提一提,便不再言语。
可沈知书就像是完全不在乎,她还是盯着他看,像是想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刮下来几片肉似的。
他被盯得心里发毛,同样准备使用“忙遁”。
“那老师……真是多谢了,我还有点事要忙,就先走了——”他健步向门口飞奔去。
“停下。”
沈知书轻声一句话,却像是力有千钧,定死了裴行言的身子。
他不自然地转头,不自然地挤出笑,“还有什么事吗?”
沈知书这才起身,慢悠悠来到他身边,挑了挑眉后说道,“你都说多谢了,那是准备怎么谢我?请这么一位精神科的专家可不轻松,我转了好几层关系呢。”
她像是在邀功似的,一笔一笔数着自己的不容易。
裴行言完全懵了,他心说哪有人当场就要回报的?
可他又不好说什么,人家确实是帮了他。
他只好讪笑着提议,“那我请您喝杯奶茶怎么样?”
裴行言想不出别的方式了,不是太贵,就是太没距离感。
但请人一杯奶茶……
说实在的,哄傻傻的小女生可能都不够用,他不觉得这么一位大腕会——
“好啊~”沈知书很高兴地点头,她率先走在了前面,“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裴行言眼角发麻,他只能归结为这位女士说不定是奶茶狂热爱好者……
“去哪?”沈知书的语气温柔了不少,眼神也温和了几分,她有些迫不及待,搓着手不停问“要去哪?”
裴行言哪里会知道什么地方的奶茶好喝?他平常从来不喝这东西的,一杯贵点的奶茶比他一天饭钱都贵。
除了蜜雪冰城,他确实一个奶茶牌子的名字也不知道。
但他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林小雨和他闲聊过的话。
她说学校对面的商场里有家奶茶特别好喝来着。
他稍作思考,带着身边的女士向校外走去。
第22章 好像在哪见过?
“要记住哦,是全糖加冰杨枝甘露。”
沈知书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喜好,从她的用词来说,她应该是位奶茶店的常客。
裴行言心底松了一口气,他差点就以为沈知书的目标不是奶茶而是他了。
虽然他也没自恋到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什么人都能俘获,但这位女士对他的关注明显有些太过了点。
不仅因为他一句话就托人找来了专家,还缠着他要名为谢礼但在他看来就是奖励的犒赏。
而且那天范建嘴里的话也确实有几分道理,沈知书经常来查宿,但往往会在查完他的宿舍后就匆匆离开。
就好像真的只是为了看他一眼而已。
“记住了……”他小声应答。
反正也不会有下次了,他记不记得住沈知书的喜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嗯嗯。”沈知书的嘴唇搭在吸管上,像个小女孩似的开心点头,一点也没个大人样,更没符合她身份的气质。
“老师你很喜欢喝奶茶吗?”裴行言问。
“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刚刚还在开心的沈知书忽然生气,重重地敲了下他的脑袋,斥责道,“都说了不要那样叫我了,不觉得太老了?”
裴行言悻悻地缩着脖子,暗骂明明都是老女人了还不服老。
可他嘴上倒是机灵,油嘴滑舌起来,“那我好像也就只能叫你姐姐了……可这也不合适呐。”
“怎么就不合适了?”沈知书有些急眼,“我今年才二十六,算起年龄,我不过大你七岁而已,叫姐姐不是正合适的年纪?”
裴行言撇嘴,心说现在差五岁就不是一个年代的人了,都二十六还想当姐姐?不当阿姨天理难容!
他在心里碎碎念,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你是怎么知道我年龄的?”他的眉头竖起,怀疑的眼神一如刚刚的她。
再怎么知道他的年龄也太过分了,更何况裴行言小时候上学的流程发生过纰漏,他比同龄人早一年上学,一般人根本就没法知道他的准确年龄。
而沈知书不仅准确地说了出来,还用的是那么稀松平常的口气。
这下他想不怀疑都不行了。
“?”沈知书眼里满是笑意,她勾起嘴角,像是讥讽一样发出“哼哼”的声音。她说,“你知道自己从入学来填过多少表吗?我可是专门看过的,比同学小一岁的裴同学。”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嘬起奶茶,和周边叽叽喳喳的普通女生并无二样,谁也没法把这个喝到甜饮就眯起眼发抖的女孩和照片墙上一脸冰冷的杰出青年联想到一起。
于是裴行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于是这个动作被沈知书捕捉到了。
她忽地凑近,嘴角的弧度翘的更高,眼睛一闪一闪地眨着,“看什么呢?是在看我吗?”
“别、别这么近……”面对没有利益关系的人时,裴行言总是能保持一副二货样子,调侃的话他张口就来,“这么近要是被别人看见误会了,影响了老师你的前途,那我可就得自杀谢罪了。”
沈知书摇头,“没什么影响的,我们其实不算是师生关系,就算被看见也不会怎么样。更何况只是坐在一起喝杯奶茶而已……你怎么这么说?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吧?”
她狡黠地笑,笑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但她忽然被某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刺了下眼睛,顺着望去,她发现裴行言的手背上系着一条红绳,花生豆大小的金异常醒目。
气氛刹那间就变了,她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但人却靠得更近了。
她的脸几乎要贴在裴行言的手背上,在他还没能说出一句话前,她冷冷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裴行言顿了顿,又看了看,才知道她是指那颗金子。
虽然没搞懂她为什么要关心这东西,但只是从直感判断,裴行言知道自己不能说实话。
这是种很奇怪、但是从来都很有用的感觉,就像是猎人能感受到猎物的踪迹,就像是猎物能感受到猎人的呼吸那样,是趋近求生本能一般的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