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他故作轻松，把手向她眼前伸去，“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东西，不怎么值钱。”
“以前怎么没见你戴过？”沈知书明显关心得过了分，她有些咄咄逼人。
“我也没必要天天把它戴在身上吧？也没必要和您讲这些小事，”裴行言虚假地笑，“是吧？”
沈知书停住了，她一下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中去，望着这条红绳出神。
她轻轻地摇头，但什么话也没有，就只是摇头。
她在否认着什么，却不愿明说出来。
“其实我感觉对您好像有种熟悉感。”裴行言吸了一口奶茶，被这股甜得发腻的感觉差点齁到晕过去，他咂咂嘴，推开了奶茶，继续说道，“感觉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您……”
沈知书的神情开始变得精彩，她咬着嘴唇，头颅以上下左右的幅度滑动，像是承认，又像是否认。
最终她什么也没回答，只是抛出另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之前见过吗？”
裴行言摇头，对此，他什么回忆也没有。
于是他看到了像是泄气气球一般的沈知书，她靠在自己的椅子上，身体蜷缩着，越来越小，头几乎快要缩到肚子里去了。
她的脸上有悲伤滑过，但很快消失不见。
那是种难以言说的悲伤，像是小孩发现自己长大，已经没法再躲在父母怀里撒娇了；像是老人老去，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再带着青春起舞了。
那是种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地看着逝去的东西永远失去在夕阳下。
她默默地嘬着手里的东西，握着塑料杯子的手嵌进了杯壁内。
直到喝完这杯甜饮，她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可她的目光还是一直落在裴行言身上，她在他的身上细细打量，重复来重复去，比努力想要记住生物解剖图的试前考生还要仔细。
到了她离去的时候，才终于又有欢笑出现在她的脸上，她向裴行言挥着手，“谢谢你请的奶茶，下次别忘了我要——”
“全糖加冰杨枝甘露。”裴行言替她补完她的喜好。
沈知书发自肺腑地笑，站在人流中向他挥手，渐行渐远。
裴行言又一次有了似曾相识的闪回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
可到底是在哪？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还是想不起来。
第23章 林小雨的心态发生了一丝变化?
裴行言没有离开，他还是坐在原来的座位上。
并不是缅怀什么，也没有在思考，只是林小雨约他的地方就在这里。
其实也不能算是巧，他正是因为林小雨的介绍和推荐，才想到要带沈知书来这里的。
他静静地坐着，看着商场的人来人往，奶茶店的顾客也换了一波又一波。
到了五点半的时候，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出现在他的视角中。
林小雨来了。
她昂着脖子，或许是在找人，或许是她弹钢琴的习惯，她的脖子比其他的女孩都要直要正，她的脖颈同样也长极了，走在身边平庸的女孩中像头误入鸭群的天鹅。
她的肤色白得发亮，身子娇小，白净又结实，但就是没有婀娜的体态，能看的出来，她是个单纯的女孩，还没从孩子的范畴中完全脱离出来。
林小雨在人群中缓慢前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裳，不仅白得透亮，更是一道褶皱也没有，甚至连牌子的logo也没有，但这是件昂贵的裙子，真正昂贵的东西是没有logo的。裴行言不由得在心里估算价格，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进到半开放的奶茶店里来，找了个没人的位置轻轻坐下。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拍照，但不是为了发什么社交软件。
接着裴行言的手机马上响了，那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她正用文字告诉他她在哪里等他。
她呆头呆脑地从门外往她的位置数，噘着嘴默念数字，像个刚学算术的小孩儿似的。
裴行言看的想笑，单纯的人儿总是能让人心境纯净一些的，特别是对他这种正处在焦头烂额时期的人来说。
而且现在才五点半，她比约定的时间足足早到了半个小时，她一定是怕迟到。
裴行言站立起身，准备换个位置。
他慢慢向林小雨走过去，在她不解的注视中，落座在她的对面。
林小雨皱起了眉头，她眨了眨眼，拿起随身的小包离开。
她换了个位置，是离这个位置最远的座位。
裴行言又跟了过去，再次落座。
这次林小雨张开了口，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不好意思，我有约了，请你可以不要打扰我吗？”
裴行言这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过来搭讪的苍蝇。
他想解释两句，可先从嘴里出来的是无奈的笑声。
“你很没礼貌，不要再这样了！”林小雨不想多理他，恨恨地说着，又准备起身离开。
“你是林小雨对吧？”裴行言赶忙开口。
林小雨的眼神瞬间清澈，她呆呆地梗着脖子，像宕机了一样。
“你不是告诉我来这边找你吗？”裴行言展示手机，上面是林小雨的发言。
女孩这才明白对面的人就是她今天要见的朋友。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的。
“怎么、怎么会是个男生？”她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心声说出了口。
“怎么，是男生很惊讶，”裴行言问，“还是讨厌男生？”
林小雨猛地反应了过来，她连忙道歉，脑袋摇晃的速度比之马达的转速还要高上不少。
“不不不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惊讶，没想到裴行言是个男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看上很紧张，说话的声音也在打颤，“我之前没和男生做过朋友，所以下意识以为对面的是个女生，我真没什么坏的意思……”
裴行言摆摆手，一点也不在乎，“正常啦，我们这还好，好像确实是没说过性别来着……你没见过那些网恋的，说不定都谈了几年恋爱了还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性别呢。”
林小雨这才稍稍放缓了道歉的速度，但她转眼就又想起了新的问题。
她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看见裴行言了，那岂不是他比她还要早到。
她把约定的时间设在六点，特地五点半赶到这里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等她。
但她还是慢了……
林小雨在心里碎叨叨地想，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间到这里的，等了她多久。
她有点惭愧，在她所受过的教育中，让别人等自己是一种很失礼的事情。从小到大，只要她干任何事情拖拖拉拉一点，父母的责罚就会顷刻而至。
她悄悄地望向对面，发现这个让她曾经感到像是被云朵包裹住的人，一点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呼~”她不由得轻轻舒了口气。
但她的小小习惯却又止不住地开始了作用。
林小雨喜欢复盘，为了不出岔子而招来责罚，她总是会在做过事情之后在脑子里把做过的事情再过一遍。
她又回想起刚来的时候自己对裴行言说过的不客气的话，那样的话怎么看也过分了，根本不是可以对朋友说的话。
她再次想要道歉。
但裴行言这次提前打断了她，他有一点点的无奈，但却不恼火。
他说，“我知道你可能是个苛求完美的女孩，但我不是啦，你不需要不停对我道歉的……而且就算你真的哪里做的不对，可我们是朋友对吧？让错误过去就好了。”
林小雨感觉自己的内在冲撞着胸膛，这样的话超出了她二十几年来的认知，她不明白什么叫做让错误过去就好了。
她更想起了之前因为虚荣而教了错误的知识，搞砸了他的比赛，但他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说，她那个时候都做好失去朋友的准备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那些和她一直以来所遭受的完全不同。
她觉得，这不是只是朋友，她又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天底下哪里有朋友会这么温柔，能够包容她的一切呢？
唯独只有面前的这个男生是不同的。
他和别的人不一样，她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包容她的错误。
她直勾勾地望着他，看见他口气轻松地换了话题，他的眼里逐渐开始闪烁着崇拜，像是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他讲述着对她的赞美，一点也不吝啬赞美之词，就像是他曾经在手机里说过的那样。
林小雨心里开始变得美滋滋的，她听过许多道理，尤其是父母讲过的不要因为一点点小成就就沾沾自喜，还有诸如“要小心提防那些喜欢说好话的人”之类的人生经验。
但她觉得面前的人不一样，他明明那么诚恳，他分明就是在真心夸赞她。
她逐渐把手捧在脸蛋上，看着对面的男生失了神。
今天中午的时候她刚挨了训，烦躁的心情几乎要把她吞噬掉了，可现在她只感觉这样的烦躁一扫而空，因为她的对面有个神奇的男生。
只要和他交流，她就能平静下来。
她好像真的有点依赖于听这个男生讲话了呢。
第24章 她想要永远这样……?
林小雨静静地听着，到最后却完全忘了对面的男生在说什么。
她看着他入了迷，发了呆。
“喂、喂！”他奋力招手，试图唤回她的意识。
林小雨如梦初醒，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了神。
这是个可怖的错误，她总是在钢琴课上走神，而接下来一定会是一段严厉的责罚。
她下意识想要道歉，甚至是忏悔，却在看见对面男生温和的脸后，一瞬间平静下来。
对啊……这不是爸爸妈妈，也不是那个严厉得像是巫婆一样的老师。
这是那个愿意包容她一切错误的“朋友”。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没对自己的错误道歉。
她紧张极了，心止不住地猛跳，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是雷震一样，咚……咚……咚！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对面的人还是温和地笑着，他没有责罚她，也没有埋怨她，甚至没把这当成一回事。他还是那样笑着，露出来的牙齿好白好白，她看着看着，又移不开眼了。
林小雨又一次思想跑了毛，等她再次反应过来，只看见裴行言在苦笑。
但那还是和善的笑，他依旧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一股奇怪的冲动裹挟着她，她感觉自己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林小雨，终于有天使降临到你身边了！”
林小雨回报出她有生以来最甜美的笑容，拉着椅子离他又近了一些。
……
林小雨记不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也记不得面前的人在说什么，她只是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没有压力，能够随心所欲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与其他的朋友在一起，她总是没法打开心扉——她和普通的朋友们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她们什么也不懂，没有人像她这样高压，心里的烦闷根本无法发泄。
与父母在一起的时候，她倒是能说点心里话，但那只会换来严厉的训斥，她的父母不喜欢孩子抱怨，特别是抱怨困难和推脱责任。
她翘着脚，在椅子上扑腾来扑腾去，不像是个文静的女大学生，更像是个活力无处安放的孩子。
林小雨喜欢这种可以不注重仪态的坐姿，和她在家里时一定得保持的优雅坐姿不同，这样坐着她一点也不累。
但是父母才不会管她累不累呢，只要她坐没坐相，那就一定是一顿狠训。
她悄悄地看眼对面温和说着话的男生，发现他一点也不介意她这样的举动，无论她是塌着腰，还是伸长腿，他都不会在意，于是她的腿脚就踢得更欢了。
但是乐极生悲的事情常有发生，商场的地板太滑，她坐下的椅子向后滑了滑，她失去了平衡，一下就落在了地面上。
这一落不要紧，但她惊慌失措的小脚扑腾不停，一下踢在了不牢固的桌子上。
桌子上放着她刚刚点过的奶茶，为了喝得方便一点她还专门撕开了封口。
她的脑子飞快地过着许多想法，但最紧迫的，还是那杯摇摇欲坠的奶茶。
它会不会摔在她的身上？那她的裙子是不是就要被弄脏了？晚上回家去妈妈会不会又训她一顿，妈妈她最讨厌有人给白衣服弄上污渍了。
诸多的想法渐渐变得空白，她停止了思考。
一切都在瞬息间，她来不及挽救任何事，只能随着身体落下，呆呆地望着。
可她只看见本来倒向她这一侧的桌子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向她相反的方向倒去。
随后就是桌子倒地的声音，虽然这声音巨大，但那杯奶茶终究没有落在她的衣服上，她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