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人常说相由心生这句话还真没错……裴行言在心里琢磨，鹿清韵这个人从名字到长相再到喜好习惯，确实都高度统一，完全是一副传统派的样子。
当然，他揣摩这些可不是无端而起对鹿清韵有什么想法，而是在想着待会要怎么说话，怎么打动她的内心，从而让她觉得不帮自己的忙她都不好意思。
“诶诶，你姐姐平常除了喜欢喝茶还喜欢干什么啊？”裴行言悄声问旁边的女孩。
“不知道！”女孩理直气壮地说，“大鹿她很少回我那边，一般都是在这附近的公寓里，就算有时候回家，也是一回去就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可能是喜欢睡觉。”
“那你对自己的姐姐关心有点少了……”
“那又怎么了？反正人家大鹿是完美女人，不需要我关心。”鹿妍带着浓浓的哀怨气息，摊手说道，“而且也不需要爸爸妈妈关心，更不需要男人关心~”
接着她忽然就变了脸色，故意变得柔弱，向着裴行言，小心翼翼地说，“不像我，只是个没脑子的弱女子，将来肯定要做贤惠小媳妇的~”
她这话太让裴行言意外，没忍住张开嘴大笑起来。
不过他很快又收了回去，赞许道，“看得出来你确实贤惠，加油，继续保持。”
鹿妍心满意足地笑。
裴行言又问：“那你姐姐平时看书么，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书？”鹿妍一下哑了火，她就是个街溜子，实在不了解这方面的东西。
可刚刚才被裴行言夸了贤惠，她怎么也不能摊着手说自己不知道。
她沉吟半晌，恨不得把鹿清韵底裤的颜色回忆起来告诉裴行言听，掏空心思地想自己姐姐和书之间的关联。
但她真的想不到，就连编也编不出来。
她不仅想不到大鹿喜欢看什么书，更想不到什么样的书是大鹿那样的女人会喜欢看的。
“想不出来就算了，我随口问问而已。”裴行言摆摆手，并未纠缠下去。
可鹿妍却有些着急，她来不及顾忌其他，脱口把自己为数不多看过的书名说出，“何、何以笙箫默！”
“啊？”
裴行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那是个言情小说吧？”他说，“虽然我没有看过，但至少也是听过的，你不会把自己喜欢看的书拿出来骗我吧……虽然我感觉你也不像是会看这种言情小说的人……”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鹿妍怎么也不能承认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圆谎。
她的脸微微发红，就连白皙的脖子也带上了几分血色。可她还是硬梗着说道，“就是这样！其实你不知道，大鹿只是表面上高冷而已，她以前也常常做小女生的梦，幻想自己谈场甜甜的恋爱，不过她这人太拧巴了，眼光实在太高，所以连男性的朋友都没有……”
裴行言满是怀疑的目光。
鹿妍进入了状态，继续补充道：“而且你想啊，一般的普通女孩都要配霸总了，她一个女霸总，那不得配神仙呐！有问题吗？”
裴行言摇摇头，他还是没法相信那么清冷的女人会捧着一本言情小说看得入迷的场景，他甚至觉得实情可能完全相反，说不定鹿清韵最鄙视这种满心都想着甜甜恋爱的小女生。
“真的！”鹿妍只能硬着头皮强调，“你信我，真的这样的！”
“好好好，信你。”裴行言温声说道。
两个人说着就已经到了鹿清韵的办公室门口，这个谈论其中主人的话题也没法再进行下去了。
可这时候，裴行言忽然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好像忽略了的问题——他可不能和现在正在担任鹿清韵助理的那个女人见面，不然万一被认出来就要打草惊蛇了。
“那个，你先进去好不好？探探口风……”他为难地向鹿妍发出请求。
“呜嗯？”
鹿妍没想到临近关头他会有这样的表现，调侃着劝道，“不用那么害怕啦，大鹿她又不吃人，而且有我在呢，别怕。”
裴行言还是摇头，再三请求让她先进去看看，观察一下鹿清韵的状态和心情如何，还有就是里面有几个人，他不想让无关人士听到他们要说的话。
他的态度实在诚恳，那双让鹿妍朝思暮想的眼睛也可怜地眯在一起。
鹿妍心中升起无穷的得意，她断定除了自己之外绝没有人见过裴行言这幅可爱的模样。这一瞬间，她不禁感觉自己幸福的爱情和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于是她拍拍胸膛，满怀心意地做好保证，推开了鹿清韵办公室的大门。
“呦，姐，你一个人在呢——”
“干嘛？”
只是静静的两个字，鹿妍嬉皮笑脸、还没能说出口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就连站在门外的裴行言也不禁感受到几分冰冷，他忽然为鹿妍担心起来。
鹿清韵这幅模样，不是吃人也差不多了……
……
“呃……姐姐~”鹿妍愣了好半会，才终于敢继续开口，她发出带着十足讨好的声音，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需要我再和你说一遍吗？工作的时候不要套近乎。”鹿清韵冷淡淡地说，听上去好像连抬头的动作也没有。
在门外的裴行言不合时宜地暗自偷笑起来。
他忽地就想起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这句名台词来。
“好的，鹿总！”鹿妍愤愤地改口，但又不敢表现出自己的不满，于是只能阴搓搓地在语气中暗加一些小情绪。
“什么事？”鹿清韵又问。
“我想你了，来看看不行吗？”鹿妍哼哼着反问。
鹿清韵手上一直响动着的，钢笔笔尖和纸面摩擦而出的刷刷声忽然停下了。
就连偷站在门外的裴行言也能感觉到大事不妙。
“你很闲是吗？”鹿清韵不善的口气像是在拷问犯错的下属，丝毫没有对待自己妹妹的态度。
不等鹿妍开口解释，她继续训斥道，“你已经二十多岁，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想我了来找我干嘛？撒娇吗？”
鹿妍大气也不敢出，她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鹿清韵开始质问，“说是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给你安排了职位，你干好了吗？两天就逃掉了，连一周都坚持不下来……行，这都说得过去，毕竟你没有经验，那爸爸看你什么也做不了，所以让你去找其他同年龄的女孩子拉拉关系，你做了吗？”
“我去了，还拍了照片呢！”鹿妍找到机会，不服气地反驳，“你要看照片吗，我和她们聊的挺好呢！”
裴行言顿顿地想了想，他觉得，无论是林小雨、还是苏杉杉，恐怕都算不上和鹿妍聊得不错吧……
而且这家伙什么时候还拍了照片啊？！不会自己也在镜头中吧？
所幸鹿清韵没有真的要看一看的意思，她只是继续讥讽道，“那看来过家家这种事情还挺适合你嘛……那就好好去和同龄的女孩子们玩过家家的吧，我这个人你也看过了，还有什么事么？”
“姐姐！”兴许是想在自己喜欢的男孩子面前不要这么丢份，又或是接受不了自己亲姐这么冷漠，鹿妍声音忽然变得铿锵，她震声喊了句姐姐，又说道，“我没事来看看你都不行吗？”
房间内一片寂静，由于装修的过于简单，甚至还隐隐有回声在震荡。
“唉……”鹿清韵无奈地叹气，虽然她冷得让人发寒，但并非暴怒，反倒是口气轻了几分。
她像是劝说一样张开口，“我真的很忙，最近整个集团哪哪都是问题，我抽不开空来陪你说闲话，如果你还想要当你的大小姐、过好日子的话，就不要阻碍我好好工作，好吗？”
对于这么一个语气冰冷的女人来说，能这么说已经算是很有耐心了。
可鹿妍依旧不依不饶，她继续追问道，“那你倒是和我说说都有些什么事啊？每次问你都看不起我，我万一能帮上你的忙呢？”
“呵、”鹿清韵发出了破天荒的笑声，虽然是冷笑，但同样也是笑。
她像是被自己的妹妹逗乐了，啪得一声扔掉了手中的笔。
接着高跟鞋触及地面，哒哒的响声回荡，她向自己的妹妹的越来越近。
“你能帮忙？……那好啊，我和你说一说也无妨，省得你觉得歌舞升平，每天都是副没心肺的样子。”她说，“先说合作上市的问题，现在联合的几家企业虽然各自的生态位不同，但再怎么也是有利益重叠的部分，你能去劝说其他企业放弃自己的利益，以我们、或者大局发展为重么？”
鹿妍一下卡住，她甚至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
鹿清韵又说，“还有，现在整个集团大小公司的账都奇怪得紧，总是有莫名的亏空，你能去帮我找出来哪里有问题，揪出在其中贪腐的高管吗？”
鹿妍还是不作声，她怎么知道谁是贪污的家伙，她又不是狄仁杰。
“这些都做不到？也行，那我和你说说我现在就正在忙的事情，公司最近的新药开发遇到了困难，影响重大，如果弄不好资金链说不定都会受影响，你能去帮忙挖来能解决开发问题的技术大拿么？”鹿清韵还是那么耐心，声音也不起波澜。
可正是这股风平浪静，却让人瘆得慌。
她轻巧地和妹妹说着自家企业现在遇到的问题，可哪怕是什么也不懂的鹿妍也知道这并非小事。
听上去……好像真的是遇到大难题了……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接着，鹿清韵失去了和自己妹妹闲扯的心思，踩着高跟鞋向座位走去。
嗒——
嗒——
鞋跟碰在地面上，响声回荡在房间中，击在鹿妍心中。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说自己表现了个什么啊，这不是尽让裴行言看笑话了么？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就连向裴行言保证过的事情也成了未知数，她甚至怀疑还能不能把礼物送出去，恐怕送出去了也没她预想的效果。
鹿妍垂头丧气，庆幸是自己先来打头阵，没让裴行言和自己一起被数落。
她盘算着下次怎么才能达到自己向自己喜欢的人保证过的效果，一边耷拉着脑袋向外走。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自己深深藏在心底，总是会在梦间听到的温润男声。
“虽然打断你们姐妹说话有些唐突，偷听别人的家事和商业机密也实在冒昧……”裴行言忽然主动出现在门口，他怀里还是揣着那饼茶叶，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向着屋内说道，“不过刚刚的问题我其实正巧能帮上些忙，无论是有关合作的，还是贪腐的，亦或者是，请一位生物制药专业的大拿来帮忙，都行……”
鹿妍的眼睛一下亮起，她惊呼自己有一天也能被这么帅气地救次场，而且对象还正是她日夜牵挂的男生。
她都幸福到想要原地起飞了！
可幸福感转瞬即逝，她的背后传来一股寒气，那是她无数次体验过的，姐姐不善的眼神。
虽然裴行言站出来救她于尴尬简直帅气得让她想要扑进他怀里哭一顿，可姐姐不是那样的女人，她冷冰冰的，恐怕也不会怯于在这里训斥外人一顿。
鹿妍立刻就开始担心裴行言接下来要怎么办的问题，她更关心两个人前来的、本是想要让姐姐帮忙的目的，会不会很受影响。
她惊慌地看向裴行言，急切地向他比划着隐晦的手势，劝他现在赶紧先离开为好。
可他并不为所动，只是自信地笑着，向着她笑，也向着她背后的姐姐笑。
那笑容如此让人动心，鹿妍感觉自己腿都不由得夹紧了几分。
第275章 分享人生经验?
“裴……行言？”鹿清韵立刻变回了那副如同寒冰一般的模样，她微微皱起眉头，像是为自己和妹妹谈话被人偷听而不悦。
她目光如刀，刀刀落在刚进门的男生身上。
“你怎么才来啊？跑的也太慢了吧？”鹿妍急切地为他开脱，片刻就替他找好了理由。虽然她向着裴行言说话、还带着几分埋怨，可实则是暗暗向姐姐传达“裴行言没有站在门外偷听”的内涵。
聪明人有时就坏在这聪明上，听话听音，一下便能懂得他人话语中的暗示。
不过饶是如此，鹿清韵的眼神依旧不善，也还是充满怀疑，而且就算哪怕没有偷听，但就这么突兀地打断她们姐妹说话，又冒昧地自夸，她也还是有几分不悦。
“你跑到这来说看看我就算了，还要带着朋友？”鹿清韵指桑骂槐，向着鹿妍发难，“是不是有些太不知道分寸了？”
裴行言明白这话是说给他听的，更知道鹿清韵现在很不开心。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时候跳出来，最好的办法是可以打着“这次白跑一趟”的心情，先折返回去，下一次按照“鹿妍和自己诉苦的时候，发现自己能解决麻烦，所以过来施以援手”的说法再来一趟。
那样的话一切都更顺理成章一些，甚至连他为什么要拜访鹿清韵都有了理由。
但尽管那样当然会让鹿清韵的厌意少上几分，但同样的，她也会少了几分感激和反转所带来的起伏心情。
“刚好遇到麻烦，出力帮人解决”和“听到有麻烦，哪怕受人讥讽也要主动上门帮人解决”是不一样的，尽管现在这样会让鹿清韵产生一些不好的观感，但只要她嘴里的难题被解决，这样的印象反而会起到“欲扬先抑”的效果，比之更佳。
另一方面……说实话他还怕鹿清韵这样的猛人万一三下两下忽然就把事情解决掉了，不给他一展拳脚的机会呢……
让她牵线律师朋友只是眼下的一方面，而另一方面，裴行言当然希望她能欠自己的人情，这样他才好开口提出自己的要求，对她现在深信不疑的助理开刀。
可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鹿妍却先一步便反驳起了自己的姐姐，尽管刚才她连大气也不敢出，可她绝没法坐视任由其他人说裴行言不好，哪怕是自己最害怕的姐姐也不行。
而且这一档子事明明都是她出的主意，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声音提高了几分，“人家可是抱着好心说要帮忙的，就算你不相信也不该这么说吧？”
“怎么说？我说什么了？”鹿清韵声音依旧清冷，但却隐隐带着几分戏谑，她慢悠悠反问道，“我有说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吗？”
鹿妍怔住，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声音卡在喉咙里，什么反击的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和姐姐的段位差距到底有多大。姐姐刚刚的话滴水不漏，怎么解释都行，无论怎么都站在不败之地上。
可她还是不愿意缩回去，虽然她真的很怕姐姐，但这时候怎么能因为害怕当缩头乌龟呢？裴行言还在她后面看着呢……
“我也没说什么啊？”鹿妍睁圆了眼，强撑着换个角度反驳，“我是说，你一直都说待客要有礼貌，人家客人现在远道而来了，你不该热情一点吗？”
鹿清韵少见地顿了片刻，像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从不敢在自己面前支棱起来的妹妹竟然会为了外面的男生接二连三反驳自己。
她升起几分兴趣，悄悄打量鹿妍现在的状态，又轻轻哼了哼鼻子，把一切都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