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当然,礼仪当然要当先考虑。”鹿清韵脸上露出礼貌、无可挑剔的笑,视线转向裴行言,客气地打起了招呼,“先请坐吧,我给你泡杯茶。”
“哼、”提起泡茶,鹿妍趁机追述道,“说起茶也正巧,上次我和人家裴行言提了你喜欢喝茶,人家可是一直挂在心上,想着自己身边刚好有好东西,今天准备送给你呢。”
“哦?”鹿清韵升起几分好奇,更多的则是警惕。
裴行言心说鹿妍这话说的不太妙,也许她自己觉得自己趁着正好提到这方面而牵引出送礼的操作机智极了,可对于鹿清韵这样冷静的人来说,一定会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话我们还是待会再说吧。”他连忙把话题引到自己刚刚提到的地方,想要先赚些受人信任的资本。
他轻声说道:“说实在的,刚才无意听到你们姐妹谈机密要事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既然碰巧听到了,我也真的有帮忙的办法,不如我们详细说一说?万一真的能帮到你,也是件好事嘛。”
他知道鹿清韵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他一个落魄的家伙,更不会主动求助于他。
所以他必须要主动,哪怕看上去像是上赶着要给人帮忙也无所谓。
“你看,你这就叫狗咬吕洞宾,人家心肠这么热,再看你呢——”鹿妍气焰嚣张至极,舍下了破天的胆子,现在竟然敢教训起姐姐来。
不过鹿清韵的眼神刚投向她,她就立刻止住了所有想说的话……
“呵、不谈这个,私下里谈论公事可不是好习惯。”鹿清韵摇头,虽然嘴上说的客气,但完全是一副不相信裴行言的样子。
裴行言轻叹一口气,他知道想要说服鹿清韵这种心思缜密的女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麻烦,竟然连话题展开都不行。
如果想要让她信服,哪怕只是稍微信服一点点,也必须拿出足够的证明来。
“那个、虽然这么说有些滑稽,不过就单说腐败这一点,我相信你们可能更难遇到比我还清楚公司内部的贪污腐败是怎么一回事的人了。”裴行言露出苦涩的笑,沉声说道,“毕竟我家可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才出事的,难道你不想听听有哪些经验、还有哪些教训吗?”
鹿清韵本欲走向自己工位的脚步停住了,房间内静的可怕,哪怕是她转身时身上西服的摩挲声也响如雷震。
她转过眼来,饶有兴趣地看向站在门口、怀里还揣着像是圆盘一样什么东西的男生。
裴行言知道这话起效果了。
现在的他不是作为“鹿妍的朋友”的裴行言,而是作为“前上市公司、庞然大物轰然倒塌最一线见证者”的裴行言。
他的话当然有一听的价值。
第276章 先获取她的信任?
鹿清韵不再说什么,这明显是态度放缓的标志。
裴行言当然知道这一点,他考量着自己要说的话,力求只需一句就能吸引到鹿清韵的兴趣。
“虽然大家都很贪心啦,但是如果一个集体中贪腐不断的话,那其实贪腐倒是成了小问题,最大的可能就是出了内鬼。”他故作轻松地说。
可这句话的威力却不像他的脸色那样轻描淡写,如同一记重磅炸弹投进了平静的城市中。
“内鬼?”
鹿清韵皱起了眉头,但却不是厌烦,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被这话震慑到了,理所当然地产生了几分兴趣。
“我不知道详细有什么表现,不过如果你们现在遭遇到了投标时对手精准报价、或者本来已经谈的差不多的客户忽然改了主意这类情况的话,恐怕就要小心了。”裴行言继续说道,隐隐有几分汗珠在背后凝成。
他不敢说自己有多懂这些问题,更没法判断鹿清韵现在遭遇的问题是什么。
所以他只能挑拣那些最平常、无论哪家公司都会遇到的问题说,这样的事情广泛存在于各界的团体中。
他不需要说的精准,只要让鹿清韵起疑、产生兴趣,让话题能够进行下去就好。他的杀器可不是在这里给建议,而是去请教真正有经验,有经验到已经进了牢内的老妈。
裴行言相信鹿家的问题和母亲以前的助理脱不了干系,更相信那个女人和她背后的团体一定又在故技重施了。只要他去问妈妈,那一定会有许多有用到能够轻松揪出问题的信息的。
而现在要做的,是先获取面前这个不近人情女人的信任。
“是,是有这些问题。”鹿清韵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她哒哒地走过来,给裴行言拉开了她面前的椅子,请道:“坐吧,我们聊一会也不错。”
裴行言心中终于松了一些,这是个好消息,如果鹿清韵愿意和他聊下去,就说明她至少信了几分。
这样一来,他就又好发挥了一些。
他沉沉坐在鹿清韵对面,鹿妍嬉皮笑脸小跑过来,手按在他背后的椅肩上,女孩的脸上满是得意,就像是自己孩子考了第一,光荣地站上全校师生目视的主席台上去介绍经验那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从小就高过自己一头,连个头都要高上不少的高傲姐姐,心说自己喜欢的人就是厉害~
“刚刚我说的这些现象只是表象而已,”裴行言继续说,“之前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见你是说公司的账有问题对吧?我是觉得,如果账不对劲,一般只有两个原因。”
他顿了顿,等到鹿清韵脸上闪过一丝急切、渴望知道下文的神色后,才又终于愿意开口满足她的求知欲。
他推进话题道:“一是因为这些钱被挪进了某人的腰包,所以当然要对账目造假……可我觉得,这样做的风险实在太高,通常来说,如果只是想要钱的话,一般还是类似于吃回扣、或者直接收受公司外部来源的贿赂,这些方式更比较常见一点吧?”
鹿清韵点头。
“那么,如果还同时存在像我才提到那些奇怪的现象,像是投标被对手精准阻击啦、像是合作的供应商忽然改变主意啦这种鬼魅的事情,那么更有可能是第二种原因——有人在恶意破坏。”裴行言信誓旦旦,一只手指向天花板,“千万别觉得天方夜谭,我家可就是活生生的先例,这些情况都是实际出现过的。”
姐妹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可所为之事却完全不同。
“原来你是想说你们家是被人做局了是吗?”鹿妍惊讶问道。
“嘘~”裴行言向身后比了个手势,暂时不去讨论这种没有价值的诉苦问题。
他还是紧紧盯着眼前已经有几分担忧之色的鹿清韵,继续开口说道,“我也听到你刚才说是在准备上市相关的问题是吧,不是我吓唬人啊,我家也刚好就是在上市之后,才不停出现问题,以至于到最后哪哪都是难题,家业没了不说,还把老爸老妈送到里面改造去了。”
他冷不丁地说,有种冷不丁的幽默。
鹿妍不合时宜地轻笑,但又立刻醒悟过来紧紧捂住了嘴。
另一面的鹿清韵陷入了沉思,她当然觉得裴行言说的有道理,可问题是,这其中并没有建设性的发言,只是听他说这些,也无济于事,而且——
“不过我也没有证据证明对吧?”裴行言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一样,轻笑着说,“其实我也只是先和鹿姐姐你说一说这个问题啦,不管怎么说我们之间再怎么说也算是有点情谊,我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在你们身上重蹈覆辙。”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没法轻易说动鹿清韵相信自己,而且是这么重大的事情,说的难听一点,他裴行言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说是乞丐也不为过,凭什么让人家一个身担重任已经多年的女总信任自己?
这么长一段话,只是他为了让自己占据主导权,进而好掌握谈话节奏的手段,再进而提高他所说之话的可信度而已。
“谢谢你,我会记在心上好好注意这一点的。”鹿清韵礼貌地道谢,现在的她已经处理好了心情和担忧,重新又变回一如既往波澜不惊的模样。
“那就好。”裴行言冲着她笑,连门牙都浅浅露出了一些,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阳光单纯。
不等鹿清韵说出客套、或者送客的话,他又连忙说道,“刚刚我还听到说是药物开发遇到困难了是吗,不是我多嘴啦,而是刚好这方面确实还算有点人脉,可以问问是什么烦恼吗?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刚刚他说了一长串骇人听闻、却有着十足见识的发言现在终于起了作用,本不会和不相干人士说这种问题的鹿清韵,现在好像也想找个人倾诉几声、诉诉苦。
她微微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自己无能的妹妹,又浅浅再叹出一口浊气,劳累和疲惫在她脸上浮现。
不过她又悄悄打量了一眼正端坐着、温和微笑的裴行言,手轻轻拍在她面前的桌面上,算是自暴自弃一般地做出了决定,就连肩头也松了不少。
她轻声说道,“其实就只是研发新产品的环节出了点问题而已,主管开发的科技主管、还有集团的首席科学官都因为家事离职了……现在开发陷入了停滞,和预计的成果日期严重不符,亏损有点严重……”
鹿清韵没说任何重要的相关内容,甚至一改刚刚的口风,描述的不甚重要,只是透露了些许不算机密的情报而已,哪怕裴行言现在拿着这些消息出去买,恐怕也卖不到一碗葱油面的钱。
可对他来说,这样的消息正好足够,而且至关重要。
他不需要知道鹿清韵遇到的详细困难是什么,更不需要问产品相关的问题。他只需要知道,她们现在缺人,缺一个能主导开发、特别是专业水平要足够的生物学家。
而他刚好就认识这样的人。
第277章 得让她震惊一下?
“那还真是挺巧的呢。”裴行言面露微笑,“正巧我倒是认识这种生物专业很厉害的人,不知道她能不能帮你,或者帮忙介绍一个能够担当重任的专业人士。”
“是吗?你还认识这样的人物?”鹿妍先自己姐姐一步开始大惊小怪。
不过她今天屡屡被姐姐的眼神所压制,现在依旧如此,鹿清韵望着她,眼皮一眨也不一眨,气氛一瞬间被冷冻。
她连忙又捂住嘴,乖巧地缩回裴行言身后,一声也不吭了。
“行言,我说的是真的很厉害的那种科技专业人士。”鹿清韵声音温和了几分,喊起裴行言的名字也变得亲近了一些,她说,“集团离职的这位首席科学家上一任东家是强生,强生你知道吗?”
裴行言当然知道全球药企第一位强生公司的鼎鼎大名,更知道鹿清韵现在的潜台词是“我说的不是你们学校里那些优秀学生,是真正的行业专家。”
不过她现在说话开始留情面了,这是个好的开始,至少说明她没了一开始那么抵触和他谈话的情绪。
“我知道啊~”裴行言再次重复强调自己的身份,以增加自己所言的可信度,“再怎么说我也是做过一段时间小少爷的,鹿姐姐你总不会以为我是在校学生的眼光,把区区研究生当做大佬吧?”
鹿妍现在不敢明着笑了,但越是这种时刻她就越想笑,裴行言这句“小少爷”诡异地戳中她的笑点,她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死命地抓在裴行言肩膀上,拼命地忍耐着笑意。
裴行言弹射一般坐直了不少,差点从椅子上飞到对面鹿清韵的怀里去,他扭得像是条蛇一样,几下才把鹿妍的手推了下去。
鹿清韵不悦地咳了两声,对自己不成器的妹妹寒意也多了几分。她说:“鹿妍,你要是没什么正事做就去里面的隔间烧点水,不要打扰我和行言说话。”
鹿妍惊慌摇头,讪笑着离远了许多。可尽管挨了姐姐一顿说教,她心里也还是甜蜜蜜美滋滋的,她比谁都知道姐姐的眼光比山还高,现在能这么温声地和裴行言说话,一定是觉得他还不错。
这可比姐姐夸她自己还要让她开心得多~
她站在一旁,悄咪咪地偷看裴行言的侧脸,露出隐藏着自己少女心意的笑。
裴行言重启话题,继续说道,“她老是和我说自己有什么杰青的帽子,还跟我炫耀过自己上过叫什么Cell的期刊封面什么的——”
“是期刊《Cell》的封面文章。”鹿清韵帮他纠正,听了这么大的名头,现在她神色已然不那么自若了。
这当然是裴行言故意的,要说沈知书的头衔有多少,他可太清楚了,甚至能可以滔滔不绝讲上好一会。那都是如同邬思道教导小乾隆记得他皇爷爷打过多少猎物那样,被沈知书成天在他耳边念叨洗脑,重复多次才惯下的耳音。
所以他更知道从2000年以来,其实只有寥寥十数人获此殊誉,这绝对是能够证明沈知书优秀至极的例证。
“是是是,就是这个。”他假意惊喜,又补充道,“好像还听说过她是什么HHMI的国际研究学者,反正就是很厉害啦。”
“确实很厉害。”鹿清韵静静点头,赞许道,“确实是很优秀的人才啊……我们之前的首席科学家就说过他自己在美期间试着申请过这个机构,但是最后发现自己还差的远,连申请标准都达不到。”
裴行言默不作声,连头也不点,可他不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个有着28名诺奖得主的私人机构有多厉害。
不过他更知道,这时候他应该表示谦虚,谦虚的强者才会让人敬仰,也才能更神秘,让鹿清韵揣摩不透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少。
“不过这样的专家很难请动吧,国内那些规模巨大的一线药企,也鲜有这样级别的专家助力……”鹿清韵话说半句,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的语气已经温和了不少,姿态也低了一些。
裴行言心中了然,知道她现在已经进入到他设好的圈套中,愿意和他谈帮忙的问题了。
“所以说很巧嘛,要是其他什么问题我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不过是刚好相熟这么一位大佬罢了。”裴行言暗暗地提升自己的重要性,不紧不慢地说道,“要是我去求一求的话,她应该会愿意的,不敢说长期能帮到你,但是眼下的这个她应该会有解决的办法。”
他微微把头抬高了几分,现在已经比鹿清韵要高出一些了。
虽然还没和沈知书商量,但按照裴行言的理解,他觉得她应该会答应自己,而且是一口就答应下来。只是可能会趁机提很过分的要求而已,那种让人脸红耳赤的要求……
“唔……”鹿清韵陷入沉吟,她明显很是意动,只是在纠结其他的问题。
这时候,一直静待一旁的鹿妍忽然张开了口,她小心翼翼地朝自己姐姐发问,“请这么一个专家,恐怕要花不少钱吧?”
裴行言心中一喜,直说鹿妍这真算是神助攻了,他正愁没法夸大这件事的难度,以求在鹿清韵心中留下深刻印象呢。
他也不回答,只是顺着鹿妍的话,假意轻轻地叹了口气,表示自己也觉得为难。
这样一来,坐在对面的鹿清韵脸色就更低沉了,她轻轻晃着手指,像是在计算眼下问题的得失如何。
其实裴行言知道她现在是在场最为难的人,资金链断裂对任何企业来说都是致命般关键的问题,无数大企业都是因为某个新品的开发周期出了问题,导致资金回笼困难,才走上被人收购或者干脆倒闭破产的道路的。
更别提这还是制药企业在研发新药,按照国际惯例,一般开发新药从开始到上市恐怕不会少于数十亿的费用,要是这些钱打了水漂,那可就真的伤筋动骨,不亚于半只脚踩进坟墓了。
有这样的机会,绝对是她为数不多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相信鹿清韵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试试这条线有没有生机,现在纠结也只是在计较利益问题而已。
像是顾问费、期权股权、成果归属、以及许可分成这种早有国际惯例的报酬问题。
裴行言静静地坐看着鹿清韵脸上的纠结,以及她肉眼可见、越来越明显的为难神色。
她的柳眉颦起,古典美丽的面容上渐渐出现与她外在冰冷气质不符、让人隐约有些心疼的委屈。
但这样的神色并不让裴行言意外,他太清楚鹿清韵这样的女强人这种时刻压力究竟有多大了,现在的她一定是心里压了重达一百万吨的铁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已经开始期待,这个平时像是冰山一样的女总终于下定决心、愿意付出不小的代价,要试着先和他讨论一下需要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时,却被他慷慨陈词一番、卖出个天大的人情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第278章 想让她震惊就要一步到位?
“姐姐……要是,要是太为难的话……”鹿妍忍不住开口,哪怕现在她心里打转不停,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可她依旧得说。
她隐去了主语,但意思明显极了——“要是让行言太为难的话……要不要就算了……”
鹿清韵现在也顾不得和自己妹妹拌嘴了,这是个难寻的好机会,她什么都顾不得,甚至连裴行言为什么会少见地前来拜访也顾不得怀疑。
她必须立刻思考,而且要尽量周全,这是有关企业生死存亡的问题。
如果只是一件新品开发受挫,那她们当然不会狼狈到这种地步,可偏偏最近公司里怪事不断,就确实如同裴行言所说有“内鬼”在作怪一般,什么事情都不顺利。
内部的账目不甚对劲,却在账面上完全没有体现。但她现在甚至其实也找不出破绽在哪,只是隐隐有这个感觉而已。如果不是她的感觉稍微敏锐一些,甚至都没法察觉到这件事。
和其他企业的合作也不太顺利,幸好有助理一直在出谋划策。
眼下一件新品的开发上市俨然成了生死存亡的要紧事,如果这里的资金不能回笼的话,那企业真的说不定要面临“贱卖”的下场,到时候别说是联合上市,恐怕连保持规模都难以做到……
如果裴行言嘴里所说的那个朋友,真的有那么优秀的话,的确是能轻易做到完成药物的后续开发,甚至有了那个朋友的高大上名头,说不定上市后的利润效果还会更好。
但问题是……
需要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