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不、不是……”他慌忙解释,不住地摆手。
和这样的人物打交道还是第一次,由不得他不慌乱。如果是在平时他还能勉强撑住几分镇定,可现在这种情况,他真的感觉或许死是会轻松一点的事情。
进门来的男人倒是没有立刻追究,他只顾着先换鞋,却又发现了新的东西。
地上摆满着随心的衣服,洒落得到处都是,这终于让男人皱起了眉头,表情也变得有些不悦。
裴行言真的感觉天都塌了,他现在面前摆了两条路,一条叫做上刀山,也就是千刀万剐;另一条叫做下火海,因为这座城市没有海湾,所以没法把人沉进海里去,如果眼前的男人想要毁尸灭迹,也许会找个炼钢厂,然后把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丢到了钢水中去。
“呃——”裴行言发出奇怪的声音。
随心刚刚提醒过他要小心的低血糖现在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从早上就没吃饭的他,又经了这么多大起大落的事情。
现在在多股压力交织之下,他终于难以承受,猛地挺直了身体,向着身边倒下,却又不偏不倚地正好撞进了扭动过来的女孩怀中。
裴行言两眼无神,在心底为自己开始唱起无名的葬歌。
第330章 改变一生的回答?
“吓唬孩子好玩吗?”女孩的母亲端来一碗阳春面,埋怨坐在沙发主位上的男人。
男人出人意料地笑了笑,调侃道,“胆子这么小,说明不是会做坏事的性格,这是好事。”
“你闺女胆子倒是可大了,所以要说祸害也是你闺女祸害人家。”女人带着几分哀怨,却又无可奈何地叹气,接着转而望向精神虚浮、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的裴行言。
她的语气亲近,带着几分像是对待自己孩子一般的温柔,“小裴,感觉好些了吗?吃点东西吧……你还有力气吗?”
“没有力气的话,那就让我来发挥作用吧~”任劳任怨充当着靠柱的女孩忽然恢复了生机,她举起手连忙揽下这个任务,说着就要伸手去拿筷子。
“我……我还好,自己来就行……”裴行言确实很虚弱,但也没到连饭都没法自己吃的地步,要是真到了那种状态,他应该先期盼这家人会愿意送他去医院抢救……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还真是死了会更好过一点,至少不用思考要怎么面对女孩父亲的目光……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筷子,接着如同抽泣一般地嗦面,平时的时候他总是注重礼节,尽量不让自己吃饭时候声音过大。可现在房间里寂静得厉害,每双眼睛都紧紧盯着他,哪怕只是一丝丝响动也显得清晰无比。
这声音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只能就这么埋头吃面。
“裴哥哥,吃慢一点嘛~”可女孩丝毫不嫌事大,她故意发出温柔贤惠的声音,裹着身上的薄毯,俯在裴行言耳边,叮嘱他小心烫。
“嗯、嗯……”他支支吾吾,离随心又一次靠近的脑袋远一点。
按照常理来说,哪怕是对待穷凶极恶的罪犯,通常也是吃饱了才让他们上路的对吧?
裴行言胡思乱想不停,幻想自己是不是吃了这碗面就要被蒙上黑袋子押赴刑场了……
可他就这么像是吸鼻子一样嗦了许久的面,也没有听到两位家长再发出一点声音。
或许他们都是信奉规矩的人,哪怕这种情况下也要恪守“饭前或者饭中不训子”的规矩?
就这么心惊胆战地猜着,裴行言碗中的汤汤水水终于见了底,就连他用来延缓自己死亡时间而不停一口一口喝进嘴里的汤也一滴不剩。
至此,他再也没法把头埋进碗里,不去面对这两位家长了。
“现在舒服了吗?”女孩的母亲还是那样的温柔,就好像刚刚的事情完全没在她心底造成什么影响,她接过裴行言手中的碗,又接过他手中的筷子,若无其事地走向了厨房。
裴行言心中稍微松了一些。
“小……裴,是吗?”女孩的父亲接着张开了口。
裴行言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别的都不在乎,就只是因为这位如同神龙现身一般的大佬的声音而心慌,他总是能从这位大佬的嘴里幻听出“小同志”几个字来。
“唉呀!爸爸~”这时候他身边的女孩又不开心了,她嘟起嘴,叽叽歪歪地埋怨道,“我都和你讲过多少次裴哥哥的事情了,怎么现在还在问人家的姓啊?”
她的手悄悄按在裴行言的手背上,像是安慰他不要紧张害怕一样轻轻拍打,整个一副“护夫狂魔”的模样。
如果忽略她绞尽心机想要让她父亲误会自己和她关系的事情的话,裴行言现在说不定真的会很感动。
可现在,他就只有比刚刚小裴被她掌握在嘴中时,心里更多了几分屈辱了……
他现在完全进入到了随心设好的局里,完全被她捏着鼻子走。
女孩的父亲无奈地笑,甚至有几分尴尬,他拿起面前的杯子,准备以喝口水的方式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情绪,可又忽然发现杯壁上刻着什么小字。他凑近去看,才发现这上面早已写上了某某人专属的字样。
裴行言感觉后背一凉,他感觉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似的。
“唉、”男人又只好悻悻地放下手中的杯子。不过他的状态看上一直都很稳定,就没有那些“女儿奴”家长看到自己孩子和谁走得近了一些就恨不得想要杀人的狂躁,也没有那些管教不住女儿哪怕看着女儿被黄毛拐跑也无能为力的懦弱。
他就只是淡淡地笑着。
“说的对,这段时间确实没从随心还有她妈妈嘴里少听你的事情。”男人端正态度,以正式的语气和裴行言说道,“首先要感谢你这段时间对随心的帮忙,我实在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不管是性格上的,还是成绩上的……这真的需要隆重的感谢。”
裴行言小心翼翼地赔笑,忙说这都不算什么。
不过他的心里轻缓了几分,至少面前的这位男人愿意承认他有正面作用……
“但是我同时也没想到她在感情上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男人又说,“刚刚的事情我们不能假装没看见,你们还都是孩子,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裴行言就又笑不出来了,他只能低声下气地点头,以彰示自己的诚恳态度。他其实想要辩解说自己没干什么来着的,但他觉得身边的随心不会坐视他这么做……
而且眼前的男人更没给他说话的空隙,这是领导位置上人物的通病,谁都是如此。
“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了?”男人如他所说的那样毫不避讳,他温声询问道,“将来又是怎么打算的?”
这位身居高位的角色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工作中的习惯,他像是问询下属汇报工作那样,没有前奏,也没有客套,上来就直奔主题,目的清晰索求明确。
他甚至不需要谈论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些残留在地面的服饰是怎么回事,也不需要和这个被自己女儿紧贴在身边的男生或恐吓或谈心式的说些什么。
从他嘴中说出的话就好像是命令,不需要其他任何解释,只需要他所好奇的结果。
但裴行言给不出这个结果,他只能沉默再沉默。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已经无暇去想之前所贪求的那些东西了,在这场突如其来把他卷入其中的风暴中,他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现在他要给出的,绝不简单只是一个回答而已。
这……可能是会影响他一生的回答。
第331章 陷得更深了?
裴行言犯了难,但他的沉默给了身边的女孩机会,她在他之前,抢先一步张开了口。
“干嘛要问这种问题嘛?!”她十分不悦,震声反驳,“这有什么好问的?反正就是像你和妈妈那样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罢了,难道还会有什么特别的吗?你们不也是十九岁就开始谈婚论嫁了嘛?”
“随心!”女孩的父亲声音严厉了一些,他脸上的笑容也减淡了许多。
“怎么了?!”可女孩不像是裴行言那样,她在自己父亲面前没有丝毫的不自在或是畏惧,有的只是固执和坚定。
她反问,“我说的有什么错吗?那如果人和人之间相爱的话,难道要做的不就是这些事情吗?哦,你和妈妈就没问题,还能当成美谈讲出来,我就不行了?”
随心说的倒是不算错,可得忽略这只是她一厢情愿说法的问题。
裴行言极力想要辩解几句,可他找不到切入的角度,刚刚他被随心抢占了先手,没有否认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的问题,现在再扯回到这个话题上,显然是有些困难了。
而且随心根本就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她的情绪激动,分不清楚是表演出来的,还是真的有这么激动。
她声音逐渐压过了自己的父亲,“好啊,那你想要知道的话我就和你说一说好了!我们已经这样很久了,关系已经进展到不能再亲密了,要做的也全都做过了,刚刚你回来之前就正在做呢!要是将来的话,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我们要结婚,要永远在一起!”
女孩慷慨激昂,活脱脱一个为了爱情反抗家庭压力的形象。
“没有……都是没有的事情……”裴行言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他弱气地反驳,哪怕心里直打转,但他更知道,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刚刚随心完全就是胡说八道乱说一气,根本就是罔顾事实。
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随心这家伙今天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什么“要成为他的女人,然后就再也不会被他甩开了”,她的目标只有一个——让她这位神通广大的父亲认定她编造出来的事实。
再接着,她需要考虑的就不是怎么说服“她心爱的裴哥哥”了,她只要说服自己的父亲就好,然后她的父亲会为她说服这个小男生的。
不是,这也太恶毒了吧?!
裴行言心说叶子薇那种程度的坏心眼,在随心面前简直就像是个新兵蛋子!
他必须现在摆清事实,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女孩的父亲——他真的没有像女孩嘴里说的那样,和她已经做过那种事情了。
“我们、我们之间只是有点误会而已,随心现在毕竟还是学生,心智不太成熟,有时候会误判自己的感情。”他硬着头皮说道,“也许是有些暧昧啦,但是绝对还没有……没有越界……绝对没有越界”
女孩的父亲愣了愣,忽然扬起一边的嘴角,饶有意味地笑了起来。
但率先接过裴行言话的是随心所发出的不可置信式惊呼。
“裴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看上痛心极了,哪怕现在裹在薄毯里也能看出身体在发着抖。她哀伤地问,声音带上了几点哭音,“我们明明都已经……已经好多次了,就连刚刚都还在……你怎么能说没有呢……”
她好看的眉眼现在皱得能夹死蚊子,上唇拼命地咬住下唇,好像不这么做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裴行言真的叹服她的演技啊!
这种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让人叹为观止,裴行言现在是一点也不敢小瞧这个女孩了,他为自己曾经在心底笑话随心是个清澈愚蠢的女孩而不住忏悔。
而且在另一边,对于自己孩子、而且还是这种事情中一般弱势一方的女儿,和另一个只是第一次见面的男生,选择要相信谁,天底下的父母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可哪怕如此,女孩的表演还未结束,她重重地吸着鼻子,像是拒绝承认他刚刚说出的话,就这么抽泣了好久,她又忽然恍然大悟一般说道,“是怕爸爸妈妈怪你对吧?放心吧,不会的……”
女孩转而向自己父亲又突然发难,“你不许怪他!要是你不愿意的话,哪怕我离家出走也要和他一起走的,反正你之前又不是没见过,我说到就能做到。”
【为了你,我愿意和对抗全世界!什么,为什么你要和全世界对抗?这你别管……】
裴行言现在完全能理解这个段子了,他真的欲哭无泪啊!他又没教唆女孩做这种事情,可现在这些锅好像全都找准他的脑袋飞过来了。
“不怪、不怪……哪里说要怪小裴了嘛……”女孩的父亲却忽然服了软,声音一下变得急躁,他像是想起了女儿嘴里的【说到做到】或者【离家出走】的前科,再也没有了之前气定神闲的模样,现在正无奈地叹着气。
裴行言忽然又回想起杨老师第一次来找自己的时候,所描述随心问题时,说过那些痛心疾首的话,她说“她和爱人谁也管不下女儿,就连想要谈一谈都做不到,女儿总是用离家出走来威胁,多一句话也不想说,根本就没法交流,她和爱人都快急疯了也没办法”。
他一直以来面对的大都是乖巧模样的女孩,直到现在他才能想象得出随心那时候是怎么一副混世魔王的模样,更能想明白为什么杨老师总会在看到女儿乖巧模样后激动到流泪了。
这搁谁也忍不住想哭啊,随心身上发生的变化完全不亚于那些小众的画本中【害人无数的女反派被男主“教育”到善堕了】的巨大反差呐……
可尽管如此,随心的输出仍旧没有停止,她啜泣地吸着鼻子,继续威胁自己的老父亲,“反正我现在也是因为他喜欢乖巧的女孩才觉得学好一点或许也不错的……要是将来没有他、没有他的话……我就、我就也说不清自己会不会变成之前的模样了!说不定更坏!”
女孩父亲愈发焦躁,甚至抖起了腿,他无声地叹息,连想要跳过这个话题都做不到——他都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劝女儿平息心情。
所以他甚至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男生投去了索求帮助的目光。
裴行言呆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女孩的父亲是在传达祈求。从女孩父亲进屋之后,他终于和这位云雾顶端的男人有了第一次对视,可这一瞬间,他们之间的地位好像悄然发生了调转。
在家庭中,在人和人的日常相处中,有时未必要看你在社会上的地位,也许其他方面的重要性更高一些……
“随心,这么和自己爸爸说话可不太好……”他只能接受女孩父亲的祈求,向身边的女孩劝说道,“叔叔也是为了你好才多关心的,你这样不对。”
女孩态度的调转远超他的想象,她几乎在瞬间就完成了变脸,忙收起她刚刚激动得无以复加的心情,倏忽就变回了那个这段时间让父母欣慰的乖巧女孩。
“对不起爸爸……”她哼哼唧唧地道歉,语气柔软,态度诚恳。
女孩的父亲终于缓了口气,接着就只能失神地望着这个一句话就能扭转女儿情绪的年轻男生。
裴行言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么一位大人物用这样的眼神看待,那其中分明有许多惊叹。
一种奇异的心情在他心中翻腾,他不由想把胸膛挺直几分。
可随即,他就意识到了新的麻烦——
他这样做,好像正中了随心的计谋,更加无法安然脱身了……
第332章 竟然同岁?
裴行言鼻子不由得吸了好几下,他隐隐察觉到了某些变化——房间中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变化。
尽管女孩父亲脸上的神情从未发生变化,可他的坐姿好像更靠后了些,他现在正靠坐在沙发的靠背上,像是被抽离了几分力气一样。
“对不起嘛爸爸,我说话有点太激动了……”
随心继续向自己的父亲道歉,现在的她一改刚刚的暴躁与叛逆,完全是一副可人的小棉袄形象。裴行言完全相信,如果不是她现在不方便起身的话,一定会哒哒跑去倒杯水以显示她自己的乖巧懂事。
可想到这里,裴行言就不免更绝望了些。
他不敢去猜想这位父亲现在心中在想什么——其实根本就不用猜,只需要看男人脸上的纠结,裴行言就看出了他自己最怕的东西——这位父亲真的在思考女儿的话,思考随心嘴里描绘的未来到底如何。
“没关系,呼……没关系……”女孩的父亲露出几分倦态,喃喃低语着。但他毕竟是站在风浪之上的人,不消多时就完全缓了过来。
他尝试让话题更轻松一些,又转而说道,“听你妈妈说你这次成绩考得不错?”
“哪里是不错?”随心像每个会和父亲的撒娇的女孩一样,臭屁地撅起了嘴,“是非常好,知道吗?按照区里的参考位次我可是排得很靠前呢!”
她这话倒是今天为数不多没有胡扯的话,尽管有些地方的学生看似成绩很低就可以上名校,但最终毕竟也是根据位次和排名定的,处在同一竞争内的对手用的都是同一套卷子,分数远没有排名重点。
按她现在的位次来看,已经可以算得上成绩非常优异了,毕竟尽管本地的学生有优待,实际上也只有很小一部分可以踏入那几座学府的大门。
“好、好,是很不错。”女孩的父亲只好改口。
但话说到这里,他的心情明显看上去好了不少,虽然女儿的行径让他咂舌,但这段时间的进步也是实打实的。
“所以你要感谢裴哥哥啦,人家可是每周都跑好远过来给我补课呢,而且周内有时候也会抽时间给我讲,任劳任怨的,按妈妈的话来说,这简直就是恩人,你还为难人家,简直就是那个……什么心什么肺嘛!”随心挤了挤眉头,满脸的不开心。
“没有什么为难啊,我只是问问你们将来是怎么打算的而已……”女孩的父亲已经完全改了口,他解释道,“你自己难道不觉得这些问题应该好好思考一下吗?就算你现在还小,可小裴今年已经——”
他忽然把脸转向裴行言,像是在询问某样东西。
“十九……”裴行言悄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