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这是为什么？他是不满意？还是有些失望？
她逐渐变得慌乱，开始思索行言为什么会失望，对什么东西失望？
是对她自己刚刚的回答不满意吗？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忽然发现自己怀里空荡荡的，低头看去，她才发现连自己一直捧着的胳膊都被收回了。
她逐渐被翻涌的心浪淹没，在思考清楚前，趁着自己嘴里还没完全把话说出口，又赶忙做出完全相反的回答。
“不、不行的……”她毫无实感地说着违心的话，眼睛一直瞄着身前男生的脸色如何。她说，“虽然我什么都愿意答应你啦，但是行言……这件事……”
她慢吞吞地说着，奇迹般地发现眼前的男生脸色竟然有了好转。
于是在她完全不理解，也根本就不认同的情况下，她补完了自己的发言，“这件事太特殊了……行言，我、我不能答应你的……”
接着，她看到了自己最最心疼、最最牵挂的男生忽然闪过一抹无法抑制的欣喜，又重复着问她是真的吗？
林小雨现在不那么慌乱了，她至少可以思考，思考自己从网上看到的那些言论——
她觉得，行言刚刚一定是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是那种很纯洁的女孩。
肯定是这样，不然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点头的时候露出那样难看的神色呢？
万幸的是，还好自己答对了……
缓过神来，林小雨无比后怕，虽然其实她在意的不是什么所谓的“婚前婚后”，而是“是什么人”。如果是她认定的爱人，无论什么情况下，她都愿意听从对方的请求，更别提面对的还是行言刚刚那副可怜兮兮差点几近哀求的模样了，她哪有什么抵抗力嘛~
坏行言，对自己的爱人还用这么阴险的招数来试探！
林小雨这么甜蜜地埋怨着，但更多的是无法自已的惊喜……幸好她答得漂亮极了，可谁让她和行言心意相通，轻易猜到了他更喜欢哪种女孩呢~
“不行的行言！唯有这件事，我怎么也不能答应！”她假装慷慨激昂，震声而答，一副烈女模样，完全一改往常的温顺模样。
裴行言真的没想到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女孩的雷点，这可是她第一次明确反对他的请求，甚至还是那种低声下气的请求。
他觉得真的可以试图在这件事上做做文章，至少比其他那种完全没有希望的计划要更切实一点。
裴行言轻声淡笑，温声道歉说是自己唐突了，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给林小雨来一波大的，吓唬她一回，把“猴急的差劲男人”形象嵌在她的心里，让裴行言被刻上这个讨厌的形象，永世不得翻身。
身边的女孩眼看他笑声悠扬，也跟着幸福地笑，但随即忽然一愣。
完全摆脱慌乱的状态后，她不得不思考，如果行言刚刚真的是在请求她却能没顺心、如果他刚刚的笑只是因为避免尴尬而只好自嘲地笑……那岂不是会让他误会，误会自己是在拒绝他？
林小雨不由得心里发紧，急切地想要解释一二。
可看在自己眼前笑得真的很舒畅，丝毫不带勉强的男生，又想起他无论何时都会包容她自己错误的温柔，林小雨又带着不想节外生枝万一真的惹他不开心的想法，渐渐把这样的想法藏在心底，只是更多地思索着预后的事情。
下次……如果下次行言还会提到这件事的话，那就证明他是真有这份心思，到时候自己一定要马上就答应下来，千万不能让他误会什么……也许回家需要再补习多点这样的知识，也许可以再去问问妈妈……
就这么盘算着，林小雨靠得更近了些，脸也有一下没一下地靠在他的胳膊上，感受着自己依然可以把他紧紧拥入怀中的实感，已经让她心安的味道，女孩的心逐渐放回肚里。
两个人的脑电波完全朝着相反的地方而去。
第347章 这不就是炼铜么？?
一边手上发着力，裴行言一边思考着到底要怎么实施他那所谓的“计划”。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林小雨会在这件事上这么有原则，竟然会勇敢地对他说出“不”。
但另一个问题就随之而来，他要怎么施行这个甚至没有完整轮廓的计划。
总不能直白地拉着林小雨的手，把她拽到黑角落里去，然后大声和她说“小雨我想和你困觉”这种话吧？
那样不成罪犯了？
“小言？”被他紧紧握着肩膀的沈知书察觉到了几分奇怪，轻声询问，“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是有些累了吗？要不歇歇，姐姐不是故意让你这么操劳的……”
裴行言摇头，轻声说一点也不累。
为了报答沈知书，他现在有事没事都会时常来她这里看一看，然后帮她按按肩头，疏解一些挂在她脸上总不消散的劳累。
每每这个时候，沈知书总会自满地指挥他这里要重一些，那里要轻一点，美美地享受他的服务。
她会露出几分称得上乖巧的模样，然后缩着身子躲在座椅中，静静地等待她亲爱的弟弟施加能够解除她所有劳累的魔法。她总是兴奋又期待，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似的，把威严姐姐的身份完全丢到了脑后。
“那是有什么困恼吗？”她乐于帮自己亲爱的弟弟处理任何问题，甚至是有些喜欢这种情况发生。她语气稍稍有些迫切，“小言就和姐姐说说嘛，姐姐说不定有办法帮你忙呢~”
裴行言心道自己准备用要违背女孩意愿强行和她困觉来吓唬她这种事怎么能说出口嘛，说不定这位平时和善的姐姐会一秒发飙的……
他只能摇摇头，把话题转移到沈知书她自己身上去，“真的没什么事，只是一想到沈姐姐你要为了我的问题操劳，还要来回两头跑，就感觉有些心疼……还感觉有些惭愧……”
这倒也不算是假话，毕竟沈知书平时事情确实也不少，在裴行言的视角里，他觉得沈知书同样忙着帮鹿清韵处理新药开发的问题就一定是更忙了。
“嘻嘻~”可没想到在他手中紧紧掌握的女人调皮地笑，她直言不讳，“虽然姐姐也想夸大其词让小言多心疼一点姐姐啦，但姐姐更舍不得骗小言呢，其实那边的问题还简单啦，他们上一个首席开发实在太菜，走了许多弯路，所以他们才会觉得很困难，不过姐姐可是很厉害的，根本就不用什么力气，轻松地就解决啦，现在拖着不说只是想让小言你更风光一点嘛~”
“啊？”
“不对吗？小言你不是说你之后的实习就准备去那儿嘛，姐姐肯定要想办法让那个鹿总更看重你一点嘛~”沈知书脸上的笑意更浓，拉着他的手蹭来蹭去，“我跟那个鹿清韵说过了，说这个问题本来很复杂的，我其实都有些后悔答应帮这个忙了，不过小言你的态度很强硬，一定要我好好帮她度过这个危机，所以只好坚持到结束咯~”
“有些太……刻意了吧……”
“怎么会呢？我看那个鹿清韵就很感动嘛，哆哆嗦嗦的，恐怕是之前都没感受到过这种不求回报的善意吧？”沈知书一脸坏笑，“不过小言你可以把持住自己，别让她爱上你，然后把你骗回家哦，她可比你大那么多呢！”
“不会！”裴行言脸有些发红，争辩道，“我又不是魅魔，难道每个女人一见到我就会喜欢上我吗？！”
“姐姐觉得是，毕竟姐姐第一次见到小言的时候就觉得小言好可爱，姐姐这辈子一定要和小言在一起呢~”
“那沈姐姐，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多大？”
“六岁！”沈知书震声回答。
“你不对劲……”裴行言掰着指头算年龄，那时候沈知书都差不多到青春期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像叶子薇所说的那样……有些沾点变态吗……
他不由站远了一点。
“别怕啦！”沈知书牵着他的手，又把他拽回到身边来，“我又没在你小时候吃过你，干嘛像是躲着大灰狼一样？”
裴行言讪讪地笑，只能又尝试转移话题。
“对了，上次去看妈妈的时候，我和她提到你了。”裴行言悄声说道。
“是嘛？”沈知书忽然情绪变得激动，既有掩饰不住的惊喜，也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慌乱……
她忙问，“秦阿姨是怎么说我的？有没有说我很好，很适合和你在一起，至少比叶子薇强一点吧？”
裴行言心说聪明人思维确实趋于接近，她说的这些话妈妈确实提到过。
“嗯……”他轻轻点头，接着又说，“妈妈是这么说了，还说有你照顾我她也能放心一点呢……”
“耶~”以往在自己学生面前总是像万年寒冰一样可怕的女人现在忽然像是小孩一样欢呼撒娇，把年龄和身份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兴致冲冲，像是被宣告了胜利一样，从椅子上腾得一下弹起，脸忽地就凑到了裴行言的眼前。
她问，“那孝顺听话的小言，有没有打算听自己妈妈的话，被姐姐照顾一辈子呢？”
“不要篡改妈妈的话啦！”裴行言不客气地在她头上重重敲了下，又把她按回到座位中去，“而且我话还没说完呢！”
“哦、”沈知书委屈地嘟起嘴，但却异常乖巧地听从他的话。
“妈妈不仅说了你之前对我一直就很好，很照顾我，但是还说了别的东西。”裴行言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沈知书脸上的一切表情，惊喜、兴奋、幸福、委屈、还有忍耐，全都瞬间消失不见，在听到裴行言嘴中发出“别的东西”四个字后，她无法克制地颤抖了好几下。
哪怕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娇声反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留在她面容角落那一抹阴影中最后的焦虑和担忧，却怎么也抹不去。
“妈妈说，你小时候老是哄骗我说将来要娶你，而且还用手机录了音，这事不是假的吧？”裴行言慷慨正义地问。
“啊？”
沈知书表情再度剧变，这次只剩下了意料不到，以及几分淡淡如同死里逃生一般的庆幸。
第348章 不会喜欢上谁了吧？?
那份死里逃生一般的庆幸转瞬即逝，接下来留在沈知书脸上的只有尴尬，她讪讪地笑着，拉起自己可爱弟弟的手一个劲地打着哈哈。
“哎呀呀，秦阿姨怎么什么话都跟你说啊……这可真是……”
“老秦她是我娘，她不跟我说实话难道还要骗我嘛……”裴行言满脸黑线，实在有些无语。
虽然刚刚他注意到了沈知书脸上的那抹庆幸神情，可他又不觉得这个总是设身处地替他着想的女人会对他有什么坏心思，于是也只当是她表情管理失控，露出了奇怪的神情而已。
“嘿嘿，那秦阿姨也把我看成是女儿一样呢，怎么能厚此薄彼嘛~”沈知书不甘心反问。
“……”裴行言思索自己和母亲的对话，怎么也没检索到女儿这两个字来。而且要是这样的话，那他和沈知书之间岂不是要存在伦理的问题了？
他甩甩头，又把偏离的话题掰了回去，“老实交代你的问题，到底有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有啦~当然有哦！”沈知书老老实实地点头，虽然脸上依旧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但更多的则是兴奋。
她拉起裴行言的手，嬉笑着说道，“姐姐那里现在还存在以前小言的可爱模样呢，不仅在硬盘里存在，还在云盘里存在，一些私密账号里也存在……你要是想看的话姐姐可以传给你哦~”
裴行言被她忽然爆发出来的兴奋劲吓了一跳，但随即就是满腔羞愤。
“不是你还真有啊？！”他怒斥道，“你真的有点变态了好吗？！”
“呜——小言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姐？”沈知书满是震惊，脸随即便露出委屈的神色，“姐姐只是留一些你所说过让姐姐开心的话的证据而已，怎么可以上升到这种高度？不过就是让你说了些姐姐最好，姐姐最漂亮或者好想娶姐姐当老婆的话而已，怎么可以说姐姐是变态呢？”
裴行言嘴角抽抽不停，心说你自己没认识到这种行为很糟糕就已经够糟糕了好吗……
“所以呢，你现在也知道、也被妈妈证明以前说过这些话了，要不要践行诺言呢？”她忽然一转攻势，反过来质问起裴行言，“虽然姐姐知道小言是个有言必行的好孩子，虽然小言的名字都是有言必行的意思……但是人毕竟都是会变的，要是小言现在嫌弃姐姐年纪大了，不想要姐姐了，想要姐姐一个人守着小言的那些可爱发言孤独终老，那、那姐姐也是能理解的……呜~”
她的假哭实在刻意，装模作样抹眼泪的方式更是有些欠揍，哪怕她的面容知性清冷，但现在给人的感觉却有几分像是调皮的小孩。
“别阴搓搓地说我好像是个负心汉一样好吗……”裴行言只能试图阻止她戏瘾大发的状态。
“难道不是吗？”沈知书入戏过深，或许也是真情流露，她委屈地拍打着裴行言的肩头，意有所指。
“不是，我都说了好多次了，那些女孩真是有特殊情况，我真的在处理啦！”
“我有提到吗某些女孩吗？不打自招咯~”沈知书又转为得意地笑。
裴行言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灰溜溜地闭上嘴，瞪了自己面前的女人好几眼后，又憋着气侧过脑袋。
接着，总是会把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姐姐就先服了软，一改这幅整蛊成功的欢脱语气，马上就又变得低声下气。
“别生气啦小言，是姐姐不好，姐姐没说你是个坏孩子嘛~”她手中小动作不停，试图用挠痒的方式让自己面前的小言复现笑容。
裴行言的演技显然不够炉火纯青，一下就泄了气，不好意思地笑个不停。
“我真的不是负心汉。”他调整好语气，真诚地说。
“嗯嗯！”沈知书用力点头，像是哄小孩似的。
“真的不是。”嬉闹过后，裴行言忽然又变得消沉，提到那些让他没法面对的女孩，他现在有几分想和这位甚至都看不得他皱皱眉头的姐姐倾诉一下心事。
他说：“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她们和我都算是生意关系，我收钱帮她们调节心理上的问题，就像是心理医生那样……可或许是我有些用力过猛了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她们的感情就好像有些变质了……”
“那小言确实不是个称职的心理医生。”沈知书温柔地笑，虽然说着责备的话，可语气中却尽是宠溺，“让自己的病人爱上自己，那可是要被吊销行医执照的罪过呢。”
“呃……”裴行言一时无语，他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自认为还算能正常说出口的关系其实更不正常，比他现在的行为更没有道德……
他只能沉沉地叹气，又接着说道，“说实话，她们都挺可怜，而且某种角度上讲，其实是我让她们的病症变得更严重了，虽然之前存在的问题有些好转，但是在我的问题上，她们好像都越来越偏执了，我、我现在真的没法简简单单就抽身出来啊……”
像是在诉苦，更像是在忏悔。
“有什么不好的？直接让她们自生自灭不就好了？”沈知书完全不在乎裴行言嘴里对女孩们的怜惜，若无其事地开导道，“小言你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你的话，那她们不一样还是要被她们自己的心理折磨，说不定同样会走极端呢，你只是个‘试图想要拯救，但最后却无力回天’的好心人而已，千万别有什么心理压力。”
她泰然自若，完全不像是在谈论几条有可能走上极端之路的年轻生命，眼睛也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男孩流露出笑意，好像除了他以外什么都不重要似的。
“唉、”裴行言苦笑着叹气，他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向她和盘托出心里话和现状。
那些问题牵扯过多，他觉得哪怕详细地和沈知书说一遍，也只是让一个人的烦恼变成两个人的烦恼而已。
“怎么了，这么笑是什么意思？小言不会要告诉姐姐，已经喜欢上其中的某个、或者每一个女孩了，所以现在不能放手了？”自称姐姐的女人富有深意地笑着，满是调侃的意味。
她像是完全看穿了裴行言内心所想，从口中轻吐出让他内心震颤的话。
第349章 都是为了小言你?
说实话，沈知书说的话或许不能算错。
裴行言当然会用这样的问题拷问自己，无数个把女孩送回住处、独自回宿舍的夜晚，他总是能从呼呼的晚风中听到有声音问出与这完全相同的问题。
自己到底喜欢这些女孩吗？
裴行言有答案，但是羞于面对这些答案，他觉得人不能那么无耻，至少是不该……
如果他是个身世清白、不用考虑这么多压力的普通男孩，如果他是个感情真挚、能够大大方方说出“喜欢你”三个人的好人，那他当然可以心胸坦荡地承认自己的喜欢。
可他不是。
他非但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还是夹在好几个女孩中间的可怜家伙。哪怕退几步讲，或许他可以大胆一点、无畏一点，向某个女孩诉说自己的爱意，可到底要和哪个说呢？
总不能是向每个女孩都这么说，幻想她们可以若无其事地接受这般说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