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肖欣心被说的心里发痒，连忙抬起手，挣扎着想要抬腿，“听你的，我们现在就去外面看看。”
“现在不合适啦，你得再观察一段时间，还是别乱跑比较好。”裴行言想起之前照顾叶子薇的那段时日被医生详细交待过如何看护病人，又计算距离肖欣心醒过来也不过几天而已，心说现在带着她出去乱跑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那好~”女孩还是一叠声赞同，好像他说什么她都愿意听一样。
她把腿乖乖地缩回被窝内，骨碌骨碌转着眼睛，思考片刻后又小心翼翼发问，“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啊？听你一说，感觉确实也是要出去看看呢，我也不能总是窝在这间小房子里，像是莴苣公主似的。”
“是莴苣姑娘、长发公主啦，你又记混了。”裴行言拍拍她的脑袋，又说道，“不一定要我带你出去嘛，你哪天要是觉得自己很有精神，想出去的不得了，那就让叔叔阿姨带着你出去撒撒风——”
他眼看着肖欣心的状态逐渐变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外面世界的美好，可是这没什么异样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表情又随之剧变。
本已经被藏进泪腺的两行清泪若隐若现地挂在她的眼角上，顺着她现在干枯无肉的脸庞向下流淌。
“那、那你的意思是，是刚刚说的那些，都不是你和我一起去做是么？”她抿着嘴，逐渐有发红的血丝布满眼球，可她的眉头强撑着不想皱起，她不想冲着自己面前的人儿露出那种表情。
她问：“你是说，让我自己一个人去……你不陪我了，是么？”
裴行言感觉心头一阵阵发酸，他本来就有几分愧疚，现在更是不知道要怎么张口，女孩强忍着却又难以压制的抽泣声像是鞭子一样抽打他的心灵，让他被无尽的煎熬折磨。
祸不单行，外面的人们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悄然地趴在窗户上，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从走廊窗户照进来的光被堵住了些，几道黑影掠过了女孩的眼睛。
她下意识转过脑袋去看，随后却连哭声也止住了，只有身子像是抽搐一般发着颤。
裴行言也转过头去，发现她正和林小雨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第392章 原来已经……有些迟了?
“那是……谁啊？”肖欣心清美的嗓音现在暗哑极了，她像是喉咙发紧似的，说话也不甚顺畅，望着趴在窗户上向内观瞧、却满眼只有裴行言的女孩，脸上满是疑惑。
裴行言一时噎住，原本来之前，他都已经想好了要做的种种——他要毫不掩饰地说出其实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女朋友的话，让这个本就可怜至极的女孩不会再被他那股扭曲的命运席卷。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他可能没法那么说。
尽管肖欣心的情绪平静，可那只是压制之后的结果，她其实现在难过的要死，只是像她以前那样，强行压抑着自己而已，如果那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说不定她今晚又会钻进被窝痛哭不止。她现在可是病人，实在不该有那样的情绪波动……
但反过来想，裴行言同样觉得自己不能再被恻隐之心这样牵制下去了，他不该用名为“温柔”的毒药去侵蚀其他人。
特别是这个已经因为他的缘故而受过一次生死劫的女孩，他一直都觉得愧对于她，如果再让她逐渐扭曲，迷失在感情的漩涡中，那他的心可就真的该被千刀万剐了！
他纠结在这两难的境遇中。
“是嘛……我知道了……”肖欣心的视线收拢回来，不再抬头去看谁，只是盯着自己枯瘦的手掌，静静说道，“哥，你是已经谈恋爱了对吧？”
有时候人哪怕不用开口，就足以表明态度。就像肖欣心现在下意识喊出的那声“哥”，就代表她心里慌乱极了，慌乱到变回了小时候扯着裴行言衣角怯生生的模样。
同样的，裴行言现在不需要说什么了，他只需要点头，就能把女孩心中的疑惑扫清。
可问题是，在那之后，随之而来的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怪不得妈妈和我说你现在不太方便呢……我还以为是你现在事情多，会比较忙……”女孩嗓子忽然像是被噎住了一样，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奇怪，她喃喃自语，“所以我就想啊，我想自己该懂事一点，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有大人要做的事情呢，我也该像个大人一样……可是、可是……”
她猛地一吸鼻子，实在没能把哀切的声音忍住，“可是竟然是这么回事……行言你现在已经有了女朋友，要和我保持距离了对吧？”
裴行言想说的话被她先一步说出了口，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但他丝毫不觉得轻松，反倒是心里更难受了些。
女孩沉默地望着手掌，又失神地把视线移向窗台上被甩倒的小台镜。她脸上才恢复了的一点光泽现在又遁入了黑暗，干涸的皮肤更加枯黄了，她像是失去了生机一样，静坐着，一动不动，和她那时沉睡在梦中、谁也唤不醒的状态几乎无二。
可这样的状态却没能持续多久，她小巧精致的鼻头轻轻颤动，眼神像是想起了面前还有着那个她在睡梦中也常常牵挂的人一般，忽然被从虚无中拉了回来。
她嘴角勾动，强挤出一个笑容，冲着裴行言甜甜地笑，声音也被重新塑造成了不想让人担心的模样，望着这个呆站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她轻柔、像是反过来想要安慰他一般说道：
“很正常啦，想想也是嘛，行言你这么优秀的人，身边没有喜欢你的女孩子才是奇怪事，很正常的，真的很正常的……我只是……只是有些意外啦……”
可无论她再怎么想要掩饰，心中最诚实的那份感情却像是怎么也压制不住了一般，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出涌。
尽管如此，她还是继续想要完成自己宽慰他的话。
“我只是有点意外，竟然不是薇薇……呜……”一个没忍住，肖欣心发出了呜咽声，她连忙把手按在嘴上，像是溺水的人刚上岸时一般猛吸几口气，才缓了过来。
她紧接着又赶忙说道，“我没什么的，只是感觉有点惊奇罢了……哈哈……这都很正常嘛，行言你怎么露出这种表情呀？别这样啦，我们、我们还没……呢，我什么也不算啊……你不用考虑我的……”
女孩眉间的失落难掩，可她脸上却挂满了微笑，她的眼睛奇怪地扯着，既是想要向上翘去，又是想要向下垂去。
看着她这副模样，裴行言心头怎么也不是滋味，如果可以选的话，他现在甚至愿意被绑在木桩子上把身上的肉一刀一刀片下来，即使是凌迟之苦，也远比看着眼前的女孩强装无谓要好。
她明明就那么难过，眼角的泪水一颗一颗像是断了弦一样往下垂落，可却还是想要露出开心的模样，只是为了不让他心里有丝毫的负罪感而已。
在裴行言的生命中，他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憎恶自己的优柔寡断，他可以选择在年少的时候就和感情朦胧的女孩有结果，让她不会有这种无谓的念想；也可以在现在刚硬一点，选择短痛，或者选择长痛，为他自己选，也替这个可怜的女孩选。
“欣心……”
“嗯？”她也察觉到自己一直在流泪，现在倔强地扬起脸，扑哗扑哗地眨着充盈着清水的眼睛，假装自己没事。
“我——”
裴行言做出了决定，这一刻，他觉得，无论什么决定，无论会导致结果怎么样，但也总比他纠结地缄口不言要好得多。
他需要做点什么。
可忽然门被打开了，趴在窗户上的男人女人还有女孩，看到病房内病人的悲伤模样，前前后后地赶进了房间。
为首的是肖欣心的母亲，她颦皱着眉头，关切询问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后跟着的是女孩的父亲，他无奈地望向被打断话语、嘴都还没闭紧的裴行言，垂头丧气地耸肩示意。
在最后的是满眼好奇的林小雨，她终于面对面地见到了这个让她升起几分不安心感的女孩。
正巧这时候缩在病床上，脸上还挂着清晰泪痕的女孩也转过了眼，正和站在最后的林小雨对上了视线。
相隔着人群的两个女孩遥遥相望，林小雨大略地观察这个和她的行言互为邻家的女孩，相貌、姿态、还有显示着悲切的眼神，仅一瞬间，她就有种悲悯的心酸感。
这确实是个如行言所说，可怜至极的女孩，皮肤干枯、精神低落，怎么看怎么都让人心疼……
可在这之外，林小雨却又发现，她好像能从这个明明满脸悲切的女孩身上看出某些其他的情绪——
名为“先下一城”的得胜情绪。
第393章 只是计划的第一步而已?
裴行言可耻地感受到了几分轻松，至少他不用硬着头皮说出那些让肖欣心难过、或者让他自己为难的话了。
可随之而来，新的风暴就又开始酝酿。
肖欣心用力地把眼泪抹在手背上，接着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应自己母亲的担忧：
“没什么呀，只是刚刚和行言说起以前的事情，说起这几年世界变化好大，实在是有点感慨而已，没什么的……不用担心啦~”
但话虽是这么说，可任谁也能看得出——哪怕是不了解情况，满头雾水的林小雨也一样——都能看得出她情绪激动，心情灰暗。
女孩母亲和父亲凑近几步，把本来还算宽敞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现在显得有几分拥挤，让人心情乱糟糟的。
至少裴行言心里是感觉乱哄哄的。
在过去的几分钟内，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来之前所产生想要让肖欣心离他远一点、认清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让感情开花结果可能的想法是否正确了。
女孩的难过前所未有，而且偏偏还处在她困难的时刻，如果现在再在她胸口补上一刀、说出那些他曾经预想好“要把女朋友介绍给她”的话，那无异于伤口撒盐，除了能折磨她，让她更痛苦一些之外，恐怕不会有任何他所期望的作用。
可现在林小雨却进到里面来了，他想要改口说“只是朋友，今天正好跟着我过来看你”的说法也被生生打断，林小雨同样不是心灵强大的女孩，她现在看上去变得勇敢坚强，但那也只是建立在她认为自己有了“最坚实依靠”的前提下。
他不能说这个，也不能说那个，只能缄默其口。
“感情好叙旧没问题，但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嘛，毕竟医生说你还在观察期，说不定会有什么问题发生呢……”
女孩的父亲劝女儿平静一些，但却表情更丰富地看着在女儿身边的男孩。
裴行言现在懂了一些女孩父亲为什么想要花那么大的代价求他帮忙了。
他进退两难，现在能做的只有一点，他得出言安慰一下这个从小就被他操控着心情的女孩才行，他讲个笑话，女孩就会露出适时的笑，他说严肃一点，女孩就会像新兵蛋子一样站起军姿，把嘴抿成一条严丝紧密的细缝。
可从他进到这间房子内开始，事情就总是隐隐地事与愿违。
在他说些什么之前，肖欣心忽然把视线转向了新来的客人，她露出几分貌似诚心实意地笑容，声音清甜，温声发问，“你是行言的朋友吗？我刚刚还问他外面的女孩是谁呢，没想到你们就进来了~”
躲在最后面的林小雨被让开了一条通道，她和病床上女孩之间的阻碍全都消失了。
“你好呀~”可有着行言在身边，无论那种情况她都能轻松应付。林小雨也甜甜地打起招呼，“我叫林小雨，和行言一起来的，之前就听行言提过你，我一直都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可爱女孩呢，现在终于见到面了~”
林小雨说起话来有种中年人的老成，这是她观察母亲后学习的技巧，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是嘛，行言你竟然提起过我吗？我还以为你都把我忘了呢~”肖欣心活泼地转着脑袋，又把视线转回到她身前的男孩上。
裴行言苦思冥想，他能确信自己绝对没有在今天以前提起过关于肖欣心的任何事情，林小雨一定是在说那种“大人的假客套”。其实这种言辞往往都挺适合，既能拉近和谈话对象之间的关系，又能默不作声地人捧人高。
可这样一来，他就变得有些尴尬。
如果常常和其他女孩子都会提起的话，那他为什么不来看看这个总被他挂念在心里的女孩？
不然就是虚伪，只在嘴上怀念；不然就是说明其实在他心里肖欣心不重要，他们的感情没那么好。
这两种罪名他总得背上一个。
裴行言从来之前就不敢触及这个话题，更不敢面对女孩疑惑的目光，现在就更加如此了，看着眼前活泼眨着眼，像是还有些开心的女孩，他甚至没有勇气直视她的目光，只敢耷拉着脑袋，沉默地点点头，态度暧昧。
林小雨不明其中真相，还沉浸在自己打出了完美开局的喜悦中，现在一定在这个邻家妹妹，还有邻家的叔叔阿姨心里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她想的长远，自然会想到要在自己未来丈夫的生活圈子里维持好形象。
“真好啊……”肖欣心幽幽地叹气，却又连忙收起情绪，继续维持着她脸上甜甜的笑容，不想让近在她身前的人感受到丝毫的负面情绪。
可她又忍不住感慨，“所以我才说世界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嘛，大到我都不能接受了……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没有勇气出去看一看，好难啊……”
她像是发愁明天随堂测验该怎么办的小女孩一样，确实有些忧虑，却又没有那么严重。
裴行言不太清楚为什么转眼间肖欣心就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刚刚被她控诉如同要下地狱一样的事情现在却被轻描淡写。
他还在疑虑，急于表现的另一个女孩就忙张开了口。
“那、那我们能帮得上什么忙吗？如果有需要的话尽管开口，要是可以的话，等你稳定一下之后让行言带着你出去转转？”林小雨如是说道，心中多股的暗喜交加。
她既开心自己替行言提出了要帮忙的话、“恬不知耻”地分走了他的一份贤德，又开心如果要照顾这个女孩的话，那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赖在一起了——她真的巴不得自己能够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
“可以吗？”女孩“惊喜”发问，如同鱼目一般黯淡双眼亮起了光彩。
“如果叔叔阿姨愿意的话当然可以呀，对吧行言？”
女孩父母如蒙大赦，一叠声地连忙赞同，又夸赞林小雨真是个好女孩。
裴行言还没张口，事情就好像被定了下来，他这时候也不能再顶着这么多的意见拒绝了，不然像是他讨厌肖欣心似的。
坐在病床上的女孩终于露出诚心的笑，她冲着自己身边的男孩傻笑，又把视线转向远处沾沾自喜的姑娘。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悄悄地挪着腿，离她的行言、她的好哥哥、她从小就发誓一定要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也绝不会改变这份心意的人更近了一些，深深吸入他的味道，留在肺中许久——
就好像他们已经结为一体，再也不会分开了一样。
第394章 不像女孩子?
照顾一心想要去外面、却不能没有自己陪同的女孩，裴行言不觉得辛苦。
一连好几天，他都在思索一个问题——有时候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软弱了？
在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的重要时刻，却总是瞻前顾后，害怕这样的坏结局发生，又害怕那样的悲惨命运袭来，所以他总是想着逃避。
可是逃避不仅可耻而且真的没用，在这些心意坚定的女孩面前，他可以逃一次两次，但没法永远逃下去。
如果一个女孩，被泥头车猛猛撞击，昏了几年才醒过来，哪怕是这样的情况下却还是一睁开眼就想着你，那恐怕她直到永远闭上眼睛前，还是会一直想着你。
至于其余的女孩，同样不用怀疑，她们每时每刻都在表露着这样的心意，裴行言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说自己抑郁了想要自杀，也一定有人会做好和他殉情的准备的。
在他身边的，鲜有精神状况正常的女孩，本就处在各自不同、却能归纳为偏执的心态中，而更是因为他的贪心，为了他暗不见天日的小心思，明明无法真正解决她们的问题，却强行偷天换柱，让这些精神问题严重的女孩现在把题目换成了他。
他觉得自己该负起这个责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难道要张开双臂哈哈大笑说你们全都是我的翅膀，我们一起过好日子吧？
那不是找死吗？
裴行言可不觉得某些攻击性强到快要溢出来的女孩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是看上去逆来顺受的林小雨恐怕也不会……
他哀声叹气，惹得坐在一旁的女孩心烦意乱，脸上同样满是愁色。
“不是，和我坐在一块就这么难受么？”鹿妍哼哼地从鼻子中喷出热气，不悦问道，“我看你和那什么苏杉杉林小雨在一起的时候可开心呢，怎么和我一混在一起就哀声叹气不停了？看见我的脸不高兴是吧？我今天可是专门给你办工作手续的，算是在帮你也不为过对么？不要一看到我就不开心啦！”
“不一样——”
“什么就不一样了？别说什么她们是你的病人的话，我也是呢！我们还签了合同呢，我都因为不想烦你想等你闲下来再说这件事呢，你可倒好，一看到我就不开心……”
鹿妍有几分委屈，哪怕再想表现的贤一点，可是任谁也没法在自己喜欢的人一看到自己就叹气的情况下保持冷静啊……
“急躁躁的……就不能和你姐姐多学学嘛……”裴行言说着，用手指勾在自己嘴角上，弯出个有几分滑稽的微笑。
他说，“看看看，这可是因为看见你才高兴到合不拢嘴的笑容呢，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鹿妍傲娇似的扬起脸，却也没法抑制她自己的笑容，脸上的愁色被一扫而空。
看她这副模样，裴行言才解释道，“我不是看见你高兴，只是看见你才敢不高兴，我现在愁得要死，但是不能表现出来啊……”
鹿妍来了兴趣，脑袋急匆匆地凑了过来，嬉皮笑脸的，完全不似刚刚的愁容模样。
她就喜欢听这样的话，正符合她的目标，她就知道和那些怪物一样的女人待在一起裴行言怎么会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