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许久没见的唐欣满脸倦色，眼圈黑得能藏下黑洞，她捣鼓着手机，跟身旁的裴行言小声交待。
“什么就分红了……”
裴行言满头雾水，看到自己手机上转过来一笔接一笔的转账记录，心里更加纳闷，甚至开始怀疑唐欣是不是有些名为“差事”实为“抢银行”的搞钱渠道。
“你一直在忙的，这些女同学的事情……当初说好的啊……”唐欣困得厉害，哈欠简直要连天似的，她拍拍嘴，眼睛也被随之沾湿，接着继续说道，“你七我三的嘛，你不会是想要狮子大开口吧？”
“呃……这倒是没有，不过你哪来的钱？”裴行言还是没搞清楚。
“人家早就把钱给我了，只是在我这多放了一段时间而已。”她理所当然地说，又掰着指头算来算去，“大概都有一个月了吧，不好意思啊，我想着早给晚给都差不多，就吃满了一个月的利息，嘿嘿……”
她笑得奸诈又不好意思，还有几分对自己转手就能赚好几千利息的自满。
但她忽然发现裴行言的眉头皱得有些深，一下就熬了好几天夜的疲倦中惊醒，她连忙解释，“我、我可没说要独吞利息啊，我……我转给你好了。”
“算了吧，你拿着就好。”裴行言摇摇头。
他倒确实没那么在乎这么一点点的小钱，多一点少一点没那么重要，唐欣已经把他该有的给了他，这就足够了，至于她拿着中转的时候吃多少利息，那是她的本事。
此刻在他心里纠结，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的，只是因为他没想到，没想到那些女孩早就结清了这些款项，她们好像从来没把这件事当做一笔生意，也从没借着这样的机会要挟过他。
如果说从苏杉杉嘴里有时还能听到有关唐欣的事和要给她的这笔钱，那他从林小雨的嘴里，可就真的一次也没有听到过这些事情了。
他感觉自己本就负担满荷的心，此刻变得更深重了。
“怎么了？赚钱了你还不开心？”唐欣戳戳他的胳膊，好奇问道，“你不会是深陷在人家女孩的温怀里，有点舍不得了吧？”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都没办完，你就敢收钱，要是将来我搞砸了，你就等着三倍赔偿吧！”裴行言把头枕在手上，伸着腰靠在椅背上。
“怎么你事还没有办完吗？我还以为早就结了呢！”唐欣满是惊讶，她凑近了些，不由发问，“那她们为什么愿意掏钱啊？”
裴行言自己也说不出来，更说不出口，他望着天空，不住地叹气，“也许……是因为她们很有钱吧……”
“我就知道要赚有钱人的钱！更得是这些富婆们的钱。”唐欣一般不会在除了钱以外的事情上忧愁，虽然刚刚裴行言有些吓到她了，但手里握着的巨款还是让她开心不已，她又戳戳裴行言的胳膊，祈求道，“那就拜托你好好工作，别让我们赔了哦。”
裴行言只能冷笑，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不会赔钱了，大概率会把自己赔进去。
就这么闲散地和唐欣说着话，时间悄然过去，一节课又到了结束的时间，铃声在校园内回荡，教学楼内的学生们却已经冲出好远了。
人群中忽然有个熟悉的身影靠了过来。
“呀，裴行言，你们刚好在这呢！”满脸欢喜的杨老师提着包站在两人面前，和好久前在这里看到她时相比，现在她可完全没有那种女儿误入歧途的绝望了。她说，“我还想着要专门去找你一趟呢，没想到正巧在这遇到了。”
“老师好~”对待自己客户，唐欣向来都是非常上心的，她连忙站立起身，把座位让给站满了一节课的教师。
杨老师热情地夸赞这个女孩，一边更隆重地感谢裴行言，“真的要谢谢你，我都想不通你怎么这么厉害，你知道不，那天你给随心补了一节课后，晚上我回去，她跟我说一定要考上咱们学校呢……”
裴行言心说自己一点也不厉害，真要厉害就不会挨上那么一刀了。
虽然那件事的主要责任人和直接伤害者是苏杉杉，可裴行言觉得也得算在随心头上一笔，这个女孩实在过于疯狂。
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诚心改变……
他强笑着客套起来，和身边的老师周旋。
“虽然我觉得她进度落后太多，大概率是没希望啦，但是有这份心就是好的，我们也不求让她有多大出息，别走了歪路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杨老师抚着自己的胸口，好像要把这长久以来的阴郁之气全都排出去似的。
她又说，“不过如果能加把劲，也说不定会是什么样子呢，其实这孩子以前很聪明的，总是能考第一第二，现在加把劲，说不定也赶得上……”
裴行言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太对劲，这种典型的引入式言论，后面一般都会跟着——
“所以裴行言，如果你愿意的话，继续来家里给她好好补补课行吗？”她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裴行言释怀地笑，他早该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的。
“钱不是问题，我上次和咱们学院的老师都打听过了，听说现在市面上一小时一千的补课费很正常，我按照一小时一千五付给你好不好？”她丝毫不吝啬地开口，脸上满是希望自己女儿能回到正途的期待。
可这次，一向只会点头的裴行言却怔怔地摇了摇头。
“不够吗，老师再多加点也行。”她完全认准了裴行言这个人，继续追价。
裴行言还是摇头，“不是钱的问题，小忙而已，随手帮了就好。”他甚至拉了拉唐欣的胳膊，像他上次开口说的那样建议道，“你把上次收的定金给老师退了，都是小忙而已，谈钱太伤感情了。”
唐欣嘴张得像是碗那么大，她脸上满是惊恐，甚至怀疑眼前的裴行言是不是被夺舍了，竟然会说出退钱这种话。
不过杨老师丝毫没有那个意思，她连忙打断二人，只是一味关心裴行言能不能来帮女儿补课的事情。
但裴行言还是摇头，他说，“老师，不是钱的问题，我一分钱也不会收的，能帮到随心我也很开心，只是……只是……唉……”
他做出一副斟酌难言的样子，任由眼前担忧女儿的母亲怎么开口，也不点头应许。
为人师表，通常不会像沈知书那样死缠烂打，杨老师实在说不动他，只能让事情暂时束之高阁，留下一句“那你再考虑考虑，有什么困难的话也随时和老师讲就好”，随后落寞离去……
……
等到完全看不见老师的身影，唐欣悄悄凑了过来，轻声问道，“你真不想干了？”
裴行言静静地笑着，还是像刚刚那样不明言张口。
“也是，给的确实有点少……”唐欣眼里只有金子，一点也不在乎其他的问题。
可在裴行言心里，琢磨的丝毫不是经济上的问题。
他怎么会不愿意继续花费功夫呢？
那当然不会的，如果现在半途而废，不说别的，单说他腿上这一刀，不就变成白挨了吗？
裴行言只是觉得，如果要让人诚心实意地感谢你的付出，那至少得让她明白，这件事可不容易。
当初刘皇叔请诸葛孔明，不也是三顾茅庐之后才成的吗？
第140章 诚心忏悔的她?
“行言……”
站在门口的林小雨轻声呼唤，招着手像是在喊自己的情郎。
裴行言从座位上弹起，连忙向门口冲去。
“你怎么来了？”他皮笑肉不笑，心里满是紧张。
现在是放学时间，保不齐苏杉杉待会儿也要过来，要是让她们两个在自己教室门口撞见，那裴行言不仅有可能会遭受精神和物理打击，说不定还会有舆论攻击。
“我想来看看你……”
怀揣着青春心事的少女总是羞涩的，说出这样的话，对林小雨来说，就好比直白地说出“我喜欢你”一样艰难。
她眼睛湿汪汪的，像是被融化的糖，眼神更是游离不定，哪里都敢看，就是不敢直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好、挺好的……”
裴行言也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干脆装起傻来，假装听不懂她还蕴含着的另一层意思。
“那个……”
林小雨也张开口，但扭扭捏捏，半天也说不出话。
“怎么了吗？”他问，“是遇到什么事了？”
一向不会油嘴滑舌的林小雨，也许私下里学习了许多教程，她忽然做出一副埋怨的样子，娇嗔着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下，“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我都说来是想来看看你嘛~”
虽然她语句中的棒读感很重，思考台词的样子也很明显，可她努力克服自己羞涩的勇气却没有虚假。只是看着她的脸，也能轻易看到出来，她只是想改变裴行言眼里“她有事才会找他”的刻板印象而已。
“不是那个意思啦，只是看你慌慌张张的，怕你遇到什么事情而已。”裴行言解释道，“要是没事更好嘛。”
林小雨眯起眼，有意无意地靠近了些，她现在离得近极了，连她鼓动不已的内心也能听见。
她的呼吸变得紊乱，嘴也默默地张合着，像是在演练要怎么开口。
许久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让勇气带领她继续说了下去，“行言……今晚你有时间吗？”
“今晚？”
“嗯……”林小雨殷切地点头，睁大了眼睛，渴切地望着他。像是希望他点头一样，她自己已经开始不住地微微点头了。
裴行言短暂地思考了下，自己应该是没什么事。
他本想点头来着，可看着面前女孩的状态，他又有些拿不准。
“有没有嘛……”她小声地追问，张开口用嘴呼吸，眼睛里湿湿的液体，已经快要从糖变成盐水了。
“有吧……”裴行言最终点了点头。
“真好~”她也开心地点点头，接着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两张票来，“我其实是想请你去看音乐会……你，你能不能答应我？”
裴行言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他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不过是邀请去看演出而已，林小雨搞得就像是要表白了一样。
他肯定地点头，没问题几个字说了好几遍。
林小雨的脸上渐渐开始有绯红色爬了上来，她的体温好像也在升高，高得裴行言都能感觉到了。
她也不住地点头，小心翼翼地送出手中的票。
虽然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只是短短一小会儿的功夫，她现在连脖子都已经红透了，如果再站在这里，离自己眼前的人儿这么近的话，她只怕要兴奋到晕过去了。
“那晚上……我在校门口等你……”她像是蚊子嗡嗡一样丢下这句话，接着低着头，两手捧着脸跑开。
裴行言默默把票装进口袋，还没来得及多想，苏杉杉就恰好到来。
“真是奇怪诶，最近我好像总是能见到某个女孩子呢。”她满脸奇怪，自然而然地抱住了裴行言的胳膊，和他紧贴在一起。
“是嘛，那真是挺巧的。”裴行言说话时心虚得厉害，他当然能猜到苏杉杉在说那个女孩。
“嗯？宝宝你身上怎么这么热？身体不舒服吗？”她又奇怪地看向自己宝宝，嘟着嘴上上下下仔细查看。
“没有啊……”
裴行言无力地辩驳。
他感觉自己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了，这样下去，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
……
耗费了好多功夫，裴行言终于说服苏杉杉晚上不要来找他。
走在出校的路上，他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生怕被苏杉杉看见。
为了不出什么意外，他甚至还提前了一个小时，虽然在校门口傻站一个小时很蠢，但对他来说却能排除风险。
裴行言刷脸出门，准备找个阴凉的位置小坐一会儿。
他失神地坐着，怔怔地看着来往的路人。
校门口本就是地铁口，所以理所当然的人很多，高低胖瘦、男男女女，什么样的人都有，学生或者非学生，甚至还有长得像是某个虽然看上去清冷但其实内在糟糕得一塌糊涂、名为“随心”的女孩。
嗯？
裴行言定睛看去，发现或许不是巧合长得像。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慌张张望着，在过往的行人中寻找什么的随心。
裴行言呆呆小望了会，不出意料地和她对上了视线。
接着，这个慌张的女孩像是见到救命的稻草一般，挎着书包失魂落魄地跑了过来，就算差点撞到人，也没能让她的视线离开紧紧盯着的人。
“裴、裴哥哥……”她的神色难言，看上去焦急得厉害，喘着气跑过来后，畏手畏脚地这么喊了一句后，慌忙地重重落座在了他的身边。
“别，现在可没别人在这，别这么喊我。”裴行言向反方向缩了缩。
“我、我……”她支支吾吾，满脸都是难过，纠结了许久，先说出口的却是道歉，“对不起。”
她低着头，认真地道着歉，“真的很抱歉，都是因为我的问题，害得你被伤到了……”
“哼、”裴行言忍不住被气笑，他其实也没多怪这个女孩，本来就是他别有所图才惹火上身的，真要论起主责的话，他也必须要先怪他自己，怪他自己胆子肥大真敢把苏杉杉带过去，也怪他自己技艺不高，没能让局势像是他谋划的那样发展。
说心里话，无论是苏杉杉，还是眼前的随心，他都没有要去仇恨的心思。
但他还是不信任这个女孩，看她现在的样子，他觉得，她应该又是在谋划什么坏心思了。
“我、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她轻易地听出来裴行言的情绪，连忙解释道，“我一直想问问你伤到的地方怎么样了，但是也没你的联系方式，也不敢和妈妈讲，只能每天在这等你……”
她的话不像是作假，从她刚才那副站在人群中慌张张望的样子就能看出，她确实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博一个遇见他的可能。
如果不是碰巧，她说不定还要这么等下去。
“只能说还好，虽然很疼，不过应该不会留疤。”裴行言不冷不热地说。
“那就好。”她做如同自己母亲一样的动作，拍着胸口长长舒气，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小声说道，“幸好你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没这么好心呢？”裴行言调侃道，“你不是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和我说的，之后又是怎么做的了？”
随心痴痴怔住，她的眼角向下垂去，眉心的褶皱越挤越深，嘴也紧紧地抿在一起，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几乎要把忏悔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第141章 她不会另有所图吧?
“那、那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