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随心的脸上再也没有裴行言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的高冷，她现在颤颤巍巍，说起话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支支吾吾许久，但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可别把你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裴行言继续添上一把火，凑得稍微近了点，细声细语地说起那天的事情来，“说是什么……一见到我实在就高兴得不能自已，一看见我就忍不住想凑过来之类的……”
随心的脸也泛起红晕，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任凭裴行言在她耳侧说着话，怎么也不敢再抬起来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孩，只要不变成沦落风尘的样子，就终究还有羞耻心，随心自然不例外。
至少在裴行言眼里不算例外，这个女孩或许是脑子抽抽了点，但还不至于到不做人的地步。
不过，看着眼前羞愧难当的女孩，他心里还是不免升起一丝丝满足，被她折腾了那么久，他总算是出了点恶气了。
“对不起……”她声音尖细得像是刚刚吸进了氦气，更像是边哭着说出来的。她不断道歉，“我知道我错了，以后不会这么任性了……”
她淅淅索索地哭着，头也垂得更低了，裴行言甚至看到好像有泪珠掉在她蓝色的校服裤子上，随后她像是开了闸，不可收拾地泛滥起来，一滴接着一滴，转眼间把浅蓝色的校服裤子染成了深蓝色。
她的喉咙止不住地抽泣，不停吸着鼻子，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身边男生的手，还微小地发着颤。
但她并不放纵大哭，她一直强忍着想要让自己的哭相停住，就像是她不愿意用眼泪来博得同情一样，可她的情绪现在过于激动，反倒是更加难以自制，她忍得越用力，就抖动得越厉害。
一下两下，她把裴行言的手握得更紧了。
眼看她像是真的应该悔改而自觉难过了一样，裴行言也决定适可而止。
他拍了拍随心的肩膀，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好，但是错了就要改正知道吗？”
“嗯。”随心乖巧地点头，耷拉着脑袋，但还没停止抽泣，有点像是被扔掉许久才被捡回来，身上还没被擦干的小狗。
“不过你也不用这么自责，毕竟也不能全怪你。”裴行言开始划分责任，希望能让眼前的女孩好受一点。
随心忽然狠狠地摇头，颤着声说都是她不好。
裴行言忽然没了主张，他还没见识过一个人改变会有这么彻底，从一个不听话，尽挑危险事情做的叛逆女孩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畏缩样子，他感觉有些不太现实。
他心里不禁升起几分狐疑，怀疑这个女孩别有所图。
“前两天杨老师还找过我，说是你现在想考我们学校是吗？”他试探性发问。
“嗯……”随心乖巧点头。
“怎么忽然有这种想法呢？”
裴行言当然知道不是他和杨老师胡诌的那样，劝说起了效果，他根本就没怎么劝过这个女孩，除了——
“因为裴哥哥你说……说要带我认识很厉害的学者……”她的声音微小，还有几分胆怯。
裴行言确实是记得自己这么说过来着，但他不觉得这句话的分量会有这么重，如果是其他热爱学习、钦慕学术的孩子这么说，他还觉得差不多，可到了随心这——
他只能轻轻冷笑一声。
“我、我没说谎……”听到他的冷笑声，随心明显慌乱了几分，她连忙说道，“是真的，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那挺好，你能端正志向就是好事。”裴行言敷衍道。
他故意不再说什么，静等随心接下来的话，这个女孩到这来肯定不只为了道歉这么简单，她肯定还有所求。
随心坐立不安，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生生止住，她悄悄抬眼来看裴行言的脸色，却正好和她撞了个正着，又连忙慌乱垂下头。
裴行言还是不动，他静静等着。
上次只是出了点意外而已，论起玩心眼，他还是能死死拿捏住这个心智不成熟的女孩。
直到过去许久，从地铁站鱼贯而出的人群走了一波又一波，随心终于难以忍受。
她轻轻地拉了拉身边人的手，小心翼翼张开口，“那裴哥哥……你还能来给我补补课吗……”
哈！图穷匕见了吧？！
裴行言心里像是抓住了蟊贼一样大声吼道，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个女孩还有其他目的。
他挑起眉头，转过视线，像是逼问一般，向着随心靠近几分，“你是想着，再让我这边的好腿也挨上一刀是不是？”
“不不不、真的不是！”她慌乱地摆着手，连忙否认，“我没那么想，只是真的想让你帮帮我，到时候你一个来就好了，别带别人，我是真的想听你讲课……”
这样的结果有些超出裴行言的预料，他顿了顿，等待随心接下来的发言。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就是感觉……感觉你说的话我能听进去……也喜欢听你说话……”她不敢抬眼来看，低着头细声说道，“你之前劝我好好学习，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很对……现在只是想补一补进度而已……”
裴行言静静点头，看上去认可了她嘴里的话。
但他心里冷笑从来就没停下过，这个女孩有些小瞧他的记忆力了，他清晰地记得——他可从来没说过哪怕一句劝她好好学习的话。
“还有呢？”他又问。
“还有？”随心微微愣了愣，像是没预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她猛猛摇头，不停否认，“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现在不说可就没有机会了哦。”他像是诱惑一般，诱导她说出心中所想，“看在你真心悔改的份上，提点要求也不是不能考虑。”
随心怔怔地望着他，欲言又止，她稍稍地思考了一段时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色彩。
乍看之下，裴行言觉得，从女孩眼里绽放出的那样色彩，有些像是想要放下自尊恳求面前的人，又像是在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说，甚至还有几分对她自己之前表现出来形象的羞愧。
可唯独少了他想看到的那一份欣喜，按他所想，随心现在应该有几分能够提出要求的欣喜才对，他仔细、反复地瞧，才确认真的如此。
他忽然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不是她真的别无所求、诚心悔改的话，就一定是在谋划什么非常远大、足够让她忍耐、能够忽视短时所获的大计划。
他下意识想要离开，他感觉自己现在有几分像是身在明处，却早已被锁定了的猎物。
可这时候，随心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慌乱地抖了抖身子，顿了顿后，她忽然扭捏地张开了口，小声、且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还能一起出去玩吗？就是和那个鹿姐姐一起出去玩……”
裴行言呆呆地眨了眨眼，发自内心地舒了口气。
刚才的一切都被他当成了错觉，他就知道，随心怎么可能无所求呢？
尽管掩饰得很好，可她最终还是没忍住，终于暴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扔掉自己莫名而来的“猎物理论”，但还是有一分不安。
“我再想想吧，最近也有点忙，”他策划着能够检测出这个女孩是否真的悔改的方法，缓缓说道，“你过两天再来这找我一次，到时候我给你答案。”
随心肉眼可见地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再之后，她扯着自己书包的系带，耷拉起脑袋，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终于沉入地铁站中，裴行言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已经做出的努力他不想荒废，能够抓住的关系和机会他也实在不想放弃，可他同样不能忽略可能存在的风险。
能够检测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想的方法他已经谋划好了，裴行言掏出手机，滑动屏幕，向带着特别关心标识的【小叶子】发去了讯息：
【过两天一起出去玩吧，到时候我在我们学校门口等你。】
如今的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到时候一试便知。
第142章 你晚上是要去ccb么？?
“唉呀！怎么正好晚来一步，差点就看到你玩弄小姑娘纯洁感情的场面了~”
忽然有中气十足的女声从身后响起，裴行言被吓了好一跳。
转过头去，他不由得心说人生真是充满巧合，忽然冒出来的女孩，正巧是刚刚随心嘴里提到的鹿妍。
“你怎么跑这来了？”裴行言感觉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先不说这个，我可是在旁边看了你们好一会儿了，你和那个随心是不是有情况？”鹿妍满脑子都是八卦，兴奋地用胳膊肘杵了杵他的胸口。
“能有什么情况？”裴行言没好气地反问，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确实不认识几个正常人，特别是正常的女孩子。
“别想瞒我！”鹿妍气鼓鼓地靠得又近了点，用像是质问一般的口气开始列证据，“我都看见了，那个随心在你面前哭了好半天呢，哪有人莫名其妙会哭的？”
“诶，她正好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女孩。”
“不要这么骗我啦！”鹿妍又放低姿态，哀求着裴行言满足她的好奇心。
可裴行言还是无动于衷。
她只好开展自己的推测，“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你骗了人家女孩子的身子，人家想让你负责，但是被你拒绝了，对吧？我看的清清楚楚，你看她离开时那副小女人样子，差点把不舍都写在脸上了。”
裴行言一整个无语，他以前上网，听到有些人会辱骂“性缘脑”这种性格的人，尽管那时他在网上搜了什么叫做性缘脑，可着实不理解现实中哪来的那种生物。
今天他遇见了，“将性视为关键因素的思维方式”，说的不就是鹿妍这种家伙嘛！
“别想抵赖！你这秘密我吃一辈子，要是不想让小叶子知道你在外面彩旗飘飘，就好好听我的话！”她忽然一转语气，像是威胁一样，恶狠狠地说道，“以后多出来陪我玩，知道吗？”
“你不会是因为闲得无聊，才跑到我们学校来吧……”裴行言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重点。
“嘿嘿……”鹿妍不好意思地笑，“因为实在没什么朋友嘛……”
“但是我拒绝，今天有事要忙。”裴行言摆手，明确拒绝。
“啊——”鹿妍失望的时候比兴奋的时候还会激动，她拉长音调，苦闷地哀求，“别像大鹿那种工作狂一样好不好，我真的快要憋死了，什么乐子都没法找，连你也不愿意陪我的话，我真的会闷死的！”
“但是我真的有事。”
鹿妍以往确实像是条小鹿，说起话来轻快明亮，但现在苦苦哀求的她，声音听上去像是头老牛，沉闷厚重，她压低声音撒泼，“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勾搭女孩子之类的事情嘛，别说的好像你快要接手你老爹当总裁了的一样。”
裴行言这才后知后觉——她好像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情。
“不要啊~”她继续哀求，“你之前求我帮忙的时候可是说好了要陪我干这干那的，到现在还连一次都没有兑现呢，不要言而无信啊呜~”
她看上去真的很渴望能被陪着打发一下时光，像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从来都没在人前表现出过。
但裴行言还是摇头，他解释道，“如果是昨天或者明天都行，但是今天实在不行，我跟其他人约好了，要去看演出。”
鹿妍失望地耷拉起嘴角，但她还不死心，又追问道，“你和谁一起去？”
“我——”
裴行言正张开口，还没从嘴中说出名字，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高抬着手臂，向着校门口的方向挥手。
鹿妍呆呆地顺着方向望去，看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尽管她和那个女孩一点也不相熟，但仅有的一面之缘还是让她回忆起了这个女孩的名字。
“林……呃……林小雨是吧？”她向身边的人轻声问道。
“你记性还不错嘛。”
“我去，我想明白了！”鹿妍忽然一拍手，恍然大悟，她开始像福尔摩斯一样分析，如果嘴里能叼上烟斗就更像了，“刚才那个随心来找你，是想让你今晚去陪陪她，说不定人家连房间都开好了，但是你有点厌倦了青春学生的滋味，想要回味下清纯女的味道，所以就把林小雨约出来了，是这样吧？！怪不得呢，怪不得我说你不愿意陪我呢，原来晚上是要去ccb啊！”
“你是傻.逼么……”裴行言感觉自己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他也确实没法再说什么了，转眼间林小雨就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她的脸上满是期待，渴盼着即将要做的事，整个人还像是特别打扮过一样。
在她的身上，穿着在这之前只穿过一次的鹅黄色的软缎洋装，就像它的名字一样，颜色如同刚刚摘下的鹅绒，细腻白净的手臂上还戴了厚重的玉镯子，她的骨架其实很小，被这么一压，就显得更娇弱了。
林小雨随着风一起赶过来，脚下踩着白到发亮的鞋子，白色其实并非是大众的颜色，洁净的白色太过亮眼，只有林小雨这样皮肤细腻得像是透着光的女孩，才能压得住这种洁净到纯洁的白色。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化妆，但却在耳垂上夹着亮晶晶的坠饰，一晃一晃的，就像她现在站不稳的身子一样，都在晃个不停。在她本就修长、像是天鹅一样曲向天空的脖颈上，还缠着一条满是宝石的项链，可她的姿态实在优雅，哪怕是缀饰繁多的项链，也夺不过她的光彩。
美丽的女孩冲着裴行言露出皓齿，带着几分羞涩，轻轻地笑着，她的眼里流淌着比融化掉的糖水更加炽热的东西，拉出的蜜丝连接在他和她的身上。
情愫、心里话、还有她此刻的心情，都写满在她的脸上，她现在不需要说话，只要用她那双淌着**的眼睛盯住自己面前的人，就能让人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林小雨轻俯身子，向前靠近一步，伸出手想要去挽自己满心满眼之人的胳膊，她为此演练了好久，也鼓足了勇气，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了，也不能再等她喜欢的人先开口了，她决心一定要找机会把自己的情感表达出去。
她明白自己不擅长直接开口，所以要用这种直接的身体接触表达。
因为他肯定也是喜欢她的，所以她用这种水到渠成的方式肯定不会出错，只要她这么挽住他的手臂，然后靠在他怀里，他就一定能理解她的心意！
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林小雨就这样给自己打着气，从到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直到现在，直到眼下，她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只要她再向前一点点，就能和他——
“咳、”
可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进程，林小雨这才从占满自己视线的人身上轻微移开一刻，她发现现场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人——
一时间，她忽然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143章 她总是会感到怅然?
“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林小雨满是诧异，想不通这个只有一面之缘、还差点让她在大庭广众下难堪的女孩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她尽力去回忆，发现好像确实听裴行言说过，他和这个女孩是朋友来着……
所以，这个女孩是来找他的？
林小雨感觉自己心里涌起了些许不开心，她做了好久的准备才堪堪鼓起的勇气，却被短小的意外打断，这么一来，她的勇气和气势完全一泻千里，再也聚拢不起来了。
她怔怔地盯着裴行言的胳膊，他现在离她这么近，只要她再向前微微一小步，就能靠到他的身上去。
可她就是走不出这一步了，刚刚那种不去考虑万一失败了怎么办的无畏状态再也没法复现了，她只能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儿，在心里幻想自己靠在他身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