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她看上去古灵精怪，特地在唇上涂着的唇膏晶莹剔透，还闪闪发着光，裴行言每次看到，都会涌起一股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可他现在没这个心情，满脑子想的都是这股奇妙的缘分，他不回答苏杉杉的问题，反而另问道，“杉杉，你真的不记得这个疤是怎么来的了吗？”
如果只是一个相似的疤痕，那裴行言完全可以得过且过，他实在不想和苏杉杉间的瓜葛再乱上几分，但他又分明知道，这个女孩本就和他住在一片蓝天下，离得完全不算远，如果没什么错的话，那他帮助过的那个女孩就一定是苏杉杉。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裴行言感觉心里痒痒的。
但他现在的做法并不是急于追认小时候的旧情，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是懂事后的年纪了，按理说苏杉杉不会不记得这件事，没人会非常轻易地忘掉自己身上的疤痕。
“人家真的不记得了嘛！”苏杉杉开始撒娇，她现在满心都是粉红色的事情，面前的人不愿意把嘴搭在她的脸上，她就要自己来！
说着她就把脸向前凑去，直冲裴行言的脸颊，苏杉杉甚至还想再胆大一点，要是可以的话就直冲他的嘴唇亲去。
但一只手挡在她的面前，纹丝不动地挡住了她的攻势。苏杉杉几番想要再进一步，但终究于事无补。
“宝宝~”她又扮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哀求道，“都到这种气氛了，不亲一下的话，我今晚一定会失眠到天亮的~宝宝你也不想自己的小笨笨明天顶着黑眼圈吧？”
“小笨笨又是什么……”裴行言对新的的叫法稍有愣迟，就被苏杉杉轻易突破了防线，她直奔嘴唇而来，气势胜过下山的猛虎。
但裴行言也不是老年痴呆，他强做闪躲，最后这记吻留在了他的正脸颊上，小小的、粉扑扑的唇印，明晃晃的闪烁在颧骨上。
“耶！大成功！”苏杉杉欢欣宣告自己的胜利。
裴行言也算是习惯了常被偷袭，只能擦擦脸不去计较，再追问道，“好了，亲也亲了，问题总该回答了吧？”
“问题？什么问题？”苏杉杉满脸奇怪，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恍然大悟，“啊！宝宝你是在说这个疤呐，我真的记不清了……怎么，是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没有……”
裴行言没得到有用的消息，也不觉得眼前的女孩在这种事上有必要撒谎，他只能点点头，暂时不去计较——
“嘟嘟——”
苏杉杉的手机忽然响起，她掏出手机来看，瞬间便皱起了眉头，担忧的神色也瞬间爬上了她的面容，不住偷瞥自己身边男生的眼神更是显得有些可疑。
于是裴行言也顺着望去，只看见屏幕上显眼的“妈妈”二字。
“妈妈的电话，不接没问题吗？”他静悄悄地问。
可苏杉杉非但迟迟不接响电话，反倒是破天荒地想要支走眼前的裴行言，她说，“宝宝，我感觉好像有点渴了，渴得喉咙好难受，你能不能去帮我买瓶水呢，谢谢宝宝，宝宝最好了~”
这个恨不得每天每时每刻都要和裴行言黏在一起的女孩，现在却做出了让人生疑的事情。裴行言不禁回想起，上次在她的家中，只是见到自己母亲的第一眼，她就忽然换了个模样的经历。
“求你了宝宝，好不好嘛~”她几度撒娇，即使强装着镇定，但还是能看出来紧张的厉害。
裴行言无心探寻她的隐私，更架不住她手脚并用式地撒娇，只好点头答应。
但他才刚刚站立起身，连第一步都没有迈出去，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变了味道，那个只要待在苏杉杉跟前，就能感觉到的无所不在甜蜜味道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冷冰冰的气味，那种就像在冻了十年的冷库中孕育出来的冰冷味道。
“别走嘛亲爱的，”身后的女孩紧紧拉住他的手，甩来甩去着，像是调戏一般地说，“不准备和自己的岳母打个招呼吗？这可不够礼貌呢~”
女孩面对着自己心爱的人时，那总是会朝着上挑去的眉毛终于垂了下来，脸也放松了许多，不像是之前那样总是挂着笑容了。
之前曾经无数次发生过的故事又重现了……
不过裴行言其实也没那么意外，这样的情况上一次就已经上演过一次，他现在忽然觉得，好像只要牵扯到有关妈妈的事情，这个冷冰冰的苏杉杉就会醒过来，就好像她的职责就是要应对自己的母亲似的……
尽管现在的苏杉杉身上有无可遮掩的冰冷气质，可在面对他的时候却并非如此，她热情地招呼他重新坐下来，又自顾自地把腿移上他的怀抱，接着像是蛄蛹一样挪动着，整个人钻进他的怀抱。
苏杉杉接通已经是第二次响起的电话，又打开免提，冷冷地“喂”了一声。
手机那头的女声带着几分担忧，焦急问道，“杉杉你是不方便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没、方便着呢。”即使见识再多次，都没法不惊叹于苏杉杉的变化巨大，她现在说起话来冷冷的，就好像那头不是她的母亲，而是个陌生人一样，她静静地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妈妈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明天想来看看你，你方便吗？”她的母亲声音总是带着这么几分忧郁。
苏杉杉本想下意识拒绝，可眼睛忽然就骨碌骨碌地转了起来，她像是想到什么好事，脸上逐渐浮现出坏坏的笑，她又带着这幅表情，望向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人，挑着眉毛，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一样。
裴行言看不懂她的暗示，可下一秒他就领会到她为什么要坏笑了。
“没时间，我还要陪宝宝呢，宝宝最喜欢我了，可舍不得让我离开他的视线~”苏杉杉像是炫耀一样向母亲宣告。
“啊这……”那边的女人陷入沉默，听上去震惊的厉害，但很快又缓了过来，她说道，“不影响的呀，妈妈也很想见见你说的男孩子呢，你们一起来也行的。”
“是吗？”苏杉杉终于带上了一分笑意，她努力夹着嗓子，尽可能让自己听上去开心，“那好吧，谢谢妈妈，我一定会带着他一起去的。”
“好，那到时候——”
那边的女人话音未落，就被切断了电话。
裴行言的耳边瞬间陷入寂静，留下的只有眼前女孩像是音符跳动一般的笑声，她像是计谋得逞一般，笑得舒畅极了。
苏杉杉抚摸着怀抱自己的男生脸庞，仔细地端详，就像是想要把他刻在心底，刻在脑海中一般。
可就像她每次出现时一样，她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几分钟的功夫，她渐渐又打起了哈欠，看上去像是马上就要睡着的样子。
在沉入睡眠之前，她轻轻说道：
“虽然还是没看够你，不过看上去，明天好像又能相处很长时间了呢，对吧……宝、宝？”
第166章 她好像有些紧张?
如约站在甜蜜似糖的苏杉杉身边，裴行言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个冷冰冰的苏杉杉嘴里说出的话。
什么叫做“明天又能相处很久了”？她怎么就知道会发生什么？那样的话就好似预言，预言了只要去见母亲，那今天她一定会出现。
结合两次的经历，裴行言有种感觉，就好像他所见到的，这个冷冰冰状态的苏杉杉，是专门为了应付母亲才诞生出来的一样，其他的场景暂且不论，但只要会见到母亲，她就一定会出现。
“宝宝……那个……”站在一旁的苏杉杉欲言又止，看上去很是难受，她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问道，“你今天忙吗，其实不用特地来陪我的，我一个人也可以……”
“不忙。”裴行言心知她在担忧什么，故意反问道，“明明是你和阿姨说要带我去认识一下的，要是鸽了第一次见面，人家要怎么看我？”
苏杉杉抿起嘴，小声地嘟囔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嘛……
“什么？”裴行言又故意发问。
“没、没没……没什么……是我说的没错，所以我们一起去吧！”苏杉杉慌乱否认，语无伦次地给自己的行为打补丁，就像是生怕她的秘密被自己宝宝发现一样。
她又连忙转换话题，“昨天拍照也没有拍好，竟然拍着拍着睡过去了哈哈，还好宝宝你在~”
裴行言捉摸不定地笑。
“不过我有时候会说梦话呢，没说出什么奇怪的言论吧？”她小心翼翼地问，但好像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
“没有啊，”裴行言不忍让这个女孩直面自己的病症，只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他说，“就是睡着之后大胆了许多，喜欢往我身上拱，像头小猪似的。”
“啊！”苏杉杉忽然就急了，但不是因为自己宝宝的比喻伤到了她，而是另一件事，她连忙恳求道，“以后等我睡着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安分一点，千万别让我往你身上凑什么的……”
“为什么睡着了就不行？”他又调侃道，“你醒着的时候也没少凑啊？”
裴行言其实同样知道，苏杉杉多少肯定也对她自己的情况有些猜测，虽然她是艺术生，但好歹本校的艺术生要求的分数线也不低，离本市的高考满分660也就差了一百多分，绝对也算是聪明孩子。
不过按照她现在的说辞，听上去她应该还只以为自己有类似梦游的毛病……
“反正就是不行嘛，一定要等我醒着的时候再满足我！”苏杉杉开始蛮横地撒娇，“如果在睡梦中也被你宠坏了的话，那我肯定会越来越不知道的满足的，我可不想成为贪得无厌的女人！”
你已经够贪得无厌了好吗……
裴行言在心底腹诽，耳边又叽叽喳喳响起苏杉杉的话，“不要嘛不要嘛，我真的想做个懂事的女人，不要让我睡着的时候那么任性好吗？”
他只能感慨这个女人已经足够贪得无厌了，哪怕或许还没完全清楚她自己的精神状况和问题，都有着这么强的独占欲，如果真有一天让她面对自己身上的问题，到时候……她会和自己掐起来吗？
……
俗话说近乡情更怯，但苏杉杉则是近母情更怯，刚出校门的时候，她还在为自己睡着的时候有没有享受到自己宝宝的亲近而吵闹，可等到了和母亲约好的地点，她就渐渐地闭上了嘴，陷入完全的沉默。
她急促地呼吸，脸上的表情也不轻松，看上去心事重重。
“宝宝，我、我……好像感觉今天有些奇怪……脑子也好奇怪，”她忽然开始说起意义不明的话，“要是、要是待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你、你……你可千万别害怕……”
但裴行言清楚得很，她这是在提前打起了预防针。
他点点头，平淡张口，“你平时已经够奇怪的了，总不能比那次在操场上喊我还要奇怪吧？”
说实在的，那次对他的心理影响实在过大，直到现在他都忘不掉。
但气氛确实被缓和了不少，苏杉杉不好意思地笑，辩解道，“我那是心里激动，实在情难自禁嘛……”
情难自禁……
裴行言觉得这真是个好词，每个女孩做出过激的事情都会用这个词来自我辩解，林小雨如此，叶子薇如此，苏杉杉也是如此……对了！上次随心也是这么说的！
难道他是什么可以诱发人类神经亢奋的行走药物吗？怎么每个人见到他都会情难自禁？
胡思乱想着，身边的女孩忽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带着忐忑的心情，带着他走进了一家装潢富丽的餐厅中。
……
端庄优雅的女人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只从她身上的衣着看，就能轻易辨别出她的物质条件不俗，虽然浑身既没有一颗亮晶晶的钻石，也没有闪到晃眼的黄金，但从她的身上，就是能感受到一种富贵的感觉。
裴行言以前就很擅长辨别这种人，现在就更擅长了，好几年的落魄生涯让他见识到了更多阶层的人们，对比下来，他清晰地明白，富贵，说白了其实就是可以远离操劳，时刻处于一种精神安定、自主的状态。哪怕是上市公司的总裁，如果处在操劳期，每天都没日没夜地加班，那他同样没法只从外貌就让人感受到富贵。
女人像是对自己的女人有着心灵感应，一直向窗外望着的目光，在他和苏杉杉进门后，就即刻转了过来。
她眼睛不由自主地眨动几下，接着瞬间染上几分湿润，那是对自己阔别好久女儿的想念。
女人站立起身，温柔地喊了声“杉杉”，迎接女儿的到来。
“妈、妈妈……”苏杉杉怯生生地喊着，但却透出一副根本就不熟的样子，好像她不是在喊自己的妈妈，而是在喊自己新进门的婆婆。
“唉。”女人点点头，又转头向女儿身边的男孩挥手，连忙招呼他们两人坐下。
裴行言静静地遵从，等苏杉杉坐进里侧和母亲正相对的位置之后，才轻轻落座。
他尽量避免发出什么响动，就像是想要隐藏自己的存在一样。
其实他心底也发虚，生怕遭遇什么棘手的麻烦，毕竟忽然就和人家女孩的母亲见面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好在这次的苏杉杉好像没发生前两次那样的异变，她身上依旧缠绕着那股让人沁人心脾的甜蜜感。但她还是悄悄在桌下拉紧了裴行言的手，使劲地发着力，看上去，就像是对面的女人让她心里很是紧张一样。
裴行言更有几分不解了，其他任何事情他都可以理解，可唯独这点，让他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在面对自己亲生母亲的时候，苏杉杉会表现得像是要去面试一般，这么生疏和紧张呢？
第167章 她忍得有些辛苦?
如果现在的苏杉杉还带着几分厌恶或是嫌弃的话，那都能让裴行言觉得好理解一点。
通常人格上存在问题，极大概率是受过某种刺激，如果这刺激来自过她的家庭的话，那她面对自己母亲这一幅战战兢兢的样子就很容易理解。
而苏杉杉并非如此，她并非是对自己的妈妈有什么抵触心理，裴行言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压力分明就是来自其他方面。
环视所有可能影响到她的因素后，他甚至怀疑，这压力是来自于他自己，正是因为他现在就在她的身边，才让她想要尽可能地保持平静，或者更直接一点，她想要保持清醒的状态，因此才会这么紧张。
她现在很努力地鼓着力气，就好像在忍耐痛苦或睡意那样，手也捏得极紧，两条修长浑圆的腿更是来回抖动，不仅抖得裙子呼呼扇着风，连桌子上的餐具也被抖得玲玲作响。
但好像这样的努力也起了几分作用，裴行言并没有见到像是之前的那种情况，哪怕见到自己的母亲已久，她也没有一瞬间就改变了身上的气质，更没有一瞬间变成另外的模样。
“怎么这么不安定呐？”母亲并不带责怪地埋怨，更像是有几分宠溺，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女儿的头顶，感慨道，“真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永远都长不大似的。”
“嘻嘻~”苏杉杉吐着舌头，不好意思地笑。
尽管她确实表现出过种种奇怪的迹象，但真正和自己的妈妈打起交道来，她还是像天底下大多数女儿一样，淘气中带着几分活泼。
这首先让裴行言排除了眼前的女人不是亲妈是后妈的可能性。
“不过也真是少见，平时见你都是冷冰冰的，今天难得见你笑一次，看来是托这位小帅哥的福了嘛。”女人又把目光移向自己女儿身边的男生，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子了，上次在家里就远远地瞥见过一眼，她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个男孩子没有错。
“嘿嘿、”裴行言摸着后脑傻笑。
这并非是他不知所措，而是刻意为之，面对这种一看就很精明的女人，其实少做些自以为是的“机灵”，少些看似“高情商”实则蠢得要命的套路发言，显得纯真一点，更惹人喜欢。
纯真表现完毕，他又展现自己的大方，颔着首温声自我介绍道，“阿姨你好，我叫裴行言。”
“你好你好，”女人回报同样和善的笑，“我姓李，是杉杉的妈妈。”
虽然这话有些重复，但绝不多余，在这种场合，正式地介绍自己，其实带着几分认可式的暗示，至少是表达愿意和你好好说话的意思。
“李阿姨好~”裴行言又嘴甜地喊了句，礼多人不怪的道理，无论什么场景都是适用的。
“妈妈，快点菜吧，我好饿~”苏杉杉忽然撒起娇来，打断了两人的客套时间。
虽然她平时就足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了，可今天尤为如此，她说起话来急促又焦躁，手一个劲地拉着裴行言的胳膊，想让他转移注意。
裴行言好像发现了一些小小的特异点——她看上去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妈妈和自己的男朋友多说些什么，但不像是她平时那种占有欲发作，而是另一种焦躁，就好像是暑假作业一页没动的学生，生怕老师审批作业那样。
“好、好、”不过对面的母亲好像一点也没发现女儿的异状，她一叠声答应点菜的请求，眼里满是对自己女儿的宠溺，今天女儿的乖巧和听话模样让她不由得心生欢喜，她已经有很久没见过女儿这般模样了，平常的时候要不就是冷冰冰的像个冰块，要不就是暴跳如雷像个炸药包，她甚至都怀疑过自己一向乖巧的女儿被人掉包了。
唯独今天，也许是因为这个男生的缘故，眼前的女儿终于有几分像是过去那样乖巧可爱，说真的，她都想夸赞这个男生几句了。
“要吃点什么？”她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纸质的菜单，向着裴行言温柔问询。
没等还在扭捏着的裴行言回答，她又忽然挑了挑眉，心里一瞬了然，她觉得不可以发生眼前的小男生因为脸皮有些薄不好意思点菜的事情，于是便替他拿定主意，小手霸气地一挥，把特色页的菜尽数点下，只留给裴行言再补充几道的机会。
裴行言接过菜单，默默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好补充的，桌子上一共就三个人，生生点了十一道菜，而且看上去还都是硬菜，他现在只希望这家餐厅黑心一点，菜最好全都只有一点点，不然以他现在养成不浪费粮食的习惯，恐怕要把肚子撑破。
“已经很足够了阿姨，恐怕都有点多了……”裴行言讪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