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章鱼画师
似有啜泣,声音梗塞,垂下头的少女肩膀上下抽动:
“如果雷姆能厉害一点就好了,这样姐姐大人的角就不会被魔女教徒斩断;如果雷姆能更勤劳一点就好了,这样姐姐大人的生活就会更加轻松;如果雷姆能更机敏一点就好了,这样姐姐大人就不会莫名其妙地死去。”
“——如果雷姆能更坚决一点就好。”
“坚持自己的想法,信任自己的眼光。在你们踏入宅邸的时候,就把你们碾成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啊?告诉雷姆吧。”
“呵、呵呵、呵呵呵——”
鬼一样阴沉的笑声从那位面朝大地的少女身上传出。
仿佛实质化的杀意,比起黑洞还要沉重的引力蚕食着她周身的空气,昴的目光忍不住钉在她身上。
就连气温也随之骤然冰冷,让昴牙齿上下打颤。
此时此刻,身处此地的,已经不是名为“雷姆”的纯洁少女了,而是顶着“雷姆”之名的女鬼。
这幅姿态,似曾相识。
昴的意识回到了上个轮回的同一个夜晚,那天,因拉姆沦为植物人,陷入狂暴的雷姆正如今日一般的暴戾。
原来这次死的是拉姆吗?
「修玛」!
战意高昂的少女在抬手呼唤冰枪瞬间,流星锤甩出。
碧翠丝丝毫不逊,虽说目的是令其丧失战斗能力,最好不要伤害到雷姆。
但四百岁的大精灵,怎么可能会输?
「姆拉克Murak」
重要的是,让昴不要受伤。
于是,碧翠丝抓着男孩的手,在施展能够减少重力的魔法后,带着对方轻盈地躲开横扫而来的巨锤。
用阴魔法击碎冰枪。
正好这几天从昴身上抽取了不少魔力,也算是对他有所回报吧。
于是,黑雾展开。
「El·SHAMAK」
埃尔·纱幕,是纱幕的进阶版,可以理解为学士级之后的硕士级魔法。
作为阴魔法的专业,碧翠丝在这方面早就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准。
为了防止雷姆进入听不懂人话的鬼化状态,必须将火苗提前熄灭。能够切断身体感知的纱幕便是最佳选择。
待到黑雾褪去,因魔力失调而导致反噬的少女半跪在地上。
这就是能力与经验上的绝对差距。
“清醒一点了吗?雷姆。”
“怎么可以……就这样放过你……”
“绝对不会让你们逃走的,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像是要挤出血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仿佛是对方做了错事,不,在雷姆的眼里,「必须要是昴和乐仁做错了事」。
这便就是她磨碎骨头,撕裂肉体也要行动的意义。
为什么要这么坚持,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的。看到少女这般咬牙切齿,就连昴的精神都忍不住恍惚起来。
“到底,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啊!”几乎是失去控制,昴大喊道。
“……”雷姆对此只是沉默,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感情。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对魔女的余香永世的憎恶,已经嵌入了她的本能之中。
她缓缓站起身来,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就在几人陷入僵持之际,
“芙拉……”
虚弱的话语招来的是一道微弱的风刃,但熟悉的魔力立马令雷姆停下脚步,她顿时愣神,难以置信地望向风刃飞来的方向。
“姐姐大人——?”
扶着墙缓缓走来,面如土色的拉姆直勾勾看向正在与昴等人对峙的雷姆。
她声音充满着疑惑不解,气息不稳地吐露字句:
“雷姆……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对巴鲁斯出手?”
扑腾一声,似乎到了极限,拉姆猝然倒地,面露痛苦。
真的是拉姆吗?太好了,没事就好,这样就不用和雷姆起冲突了吧。
昴在心里暗自庆幸道。
碧翠丝凝视着地上那道风刃留下的魔力痕迹……确实出自那个桃色头发的女孩。
可是……雷姆可能会看错吗?那副认定姐姐已死的样子,俨然是经过质疑后不得不得出的结论。
“姐姐大人!不、不是这样的!”少女慌乱地将武器随手扔在地上,急忙上前搀扶令她魂牵梦萦的姐姐。
在扶起姐姐的那一刻,手上是活人才会有的体温,真是令人暖和。
心被填满的瞬间,泪水在眼眶打转。
失去之后,没有一刻不是在痛苦之中。即使只是短短十几分钟,却比过去的十数年还要漫长。
“我以为你死了,才会迁怒于昴的。雷姆很笨,没有办法思考那么多事情,什么都不想想了,心底一直重复着一切都结束了,就是因为一切都结束了,雷姆才会自暴自弃,把姐姐大人的话抛之脑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倒豆子一般将话全都一次性倒了出来,像是生怕会被抛弃的小狗,她死死握着姐姐的手不放。
她眼中闪过的是拉姆在床上丧失生息的苍白面容。
紧接着摇晃脑袋,把不愿回忆的记忆排出脑外。
“——雷姆,不用多说了。”拉姆一字一句,眼神无比认真,直到将妹妹的真心彻底看清。
“我回来了。”她向颤抖着嘴唇的妹妹张开双臂。
雏鸟归巢。
现在的雷姆只想享受姐姐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气味,是雷姆亲手洗的衣服;柔软的布料,是她亲手为姐姐缝制而成的。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还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吗?
一定能回到原来的生活的。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如是重复着呼喊,紧紧抓着姐姐的女仆装,直到衣服上布满褶皱,泪水濡湿了胸口。
“好啦,雷姆,拉姆最亲爱的妹妹,不要伤心,拉姆就在这里呢。”
“拉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拉姆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轻轻抚摸着少女柔顺的短发,让妹妹尽情在自己怀中哭泣。
噗嗤。
……
第71章 「爱」
刀尖从雷姆的背后透出。
以寒光凛冽的厨刀为中心,鲜艳的血花在纯白的女仆装上绽放。
没有刺中要害——倒不如说故意为之,没有赐予对方长久安宁的死亡,而是选择让雷姆痛苦地活下去。
“——你在干什么!”昴顿时惊声急呼。
碧翠丝捂着嘴巴,双眼颤抖着,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亲朋灭亲朋,手足相残的戏码才是令这个娇小精灵感到不安的源泉。
见此,昴咬着牙安抚碧翠丝:“碧翠子,冷静一些。这家伙,不是拉姆。”
身形摇晃,就算被面前的姐姐刺中,雷姆也没有松手,而是抱得更紧了。
「拉姆」的浅笑显得那样冷酷而残忍,她将妹妹一把推开。
“姐姐大人,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倒在地上,雷姆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向憧憬之人伸出手。
只是披着这层皮也好,即便不是期待的那个人,也希望将她留在身边,何等卑微的愿望,心灵扭曲余下的渣滓。
这般凄惨的模样,令昴不忍直视。
“清醒一点,雷姆,她不是拉姆!”
出言提醒,换来的却是失去自我的呢喃:
“不可能、不会的、是姐姐大人回来了,是的、一定是的……”
其言幽幽,不绝于耳。
眼见着劝说无果,昴看向作壁上观、对妹妹遭遇无动于衷的「拉姆」,他已经知晓了来者的身份——
“埃尔纳斯勒,果然是你,你终于敢出现了。”
“哈、哈哈啊啊啊——荣幸之至?如果你是什么大人物的话,能被记住名字我会感到相当荣幸,可惜的是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
就连正眼瞧昴都嫌费劲,「拉姆」无所谓地说道:
“更何况现在的我可不叫这个名字,一定要找个称呼的话——就叫我欢愉大罪司教拉姆吧。”
“让我想想——是这样吗?
巴鲁斯,竟敢顶撞前辈,真是一条学不乖的狗。”
叉着腰,用手撩起刘海,「拉姆」用熟悉的语气说道。
这种异常感让在场众人皆是陷入了不适与恐惧。
她用手指划过面颊,“这幅模样我中意得很呢。可爱、俏丽、青春,想要看看女孩子裙底吗?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哦。”
说着,拎起起女仆装裙摆,在原地转了一圈,作势就要让昴一饱眼福,见到对方不为所动如临大敌,她浅笑一声,放下裙摆。
“我还以为你这种见色起意的人会迫不及待地钻进我的裙底呢。”
“就算使用姐姐大人的可爱样貌,也没法掩盖你的真面目。你这家伙……是男的吧。”
常年跟在乐仁身边,昴耳濡目染。在乐仁经常发送男娘照片抽查他的灵敏度、积年累月的锻炼下,昴也获得了略逊于发小的男娘雷达。一向无往不利,直到遇见菲莉丝这样演技天衣无缝的男人。
但面前之人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自然不难识别出真实性别。
“这有什么关系呢?”「拉姆」笑着,“只要身体是女孩子不就好了。”
“下作。”碧翠丝冷声说道:“真是难看得让人想吐,居然用拉姆的脸做出这样的事情。见到有人亵渎自己的熟人,我快要忍不住了。”
用皮鞋鞋尖勾起雷姆的下巴,迎来的是妹妹期许的目光,「拉姆」道:“雷姆,拉姆刚才不是故意的,哪有姐姐会想伤害自己最宝贵的妹妹呢?”
“姐姐大人……”
话语里似是有股魔力,令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所述塞进胸膛,填满脑海。
在愤怒之中,昴厉声质问:“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利用别人对亲人的爱,伤害别人,很有趣吗?”
“雷姆有一点没有说错。”享受着妹妹对自己的依赖与亲昵,「拉姆」将小刀放在雷姆身旁,“——我是跟随着你们来到宅邸的。”
“确实很有趣,让你这样的小人物折了自己的面子,实在是令我——感·到·愤·慨·。”
“我巴不得、忍不住、下一秒,就撕开你的脸皮,那副正气凛然的英雄模样,令我作呕。胜利与你有多少关系?你只是运气好了一点罢了。没有在街头撞见剑圣,没有其他人帮你,只凭你,做得到什么?现在的我只想看看你在痛苦的时候到底会呈现怎样的丑态。”
“不过呢。”于此顿了顿,她用拉姆的脸说道:“先要做的事情是替你报仇啊。”
“毕竟爱是无私的,不能因为别人伤害了自己,就一心只想报复,那种畸形的想法是不对的,而我又这么正直。”
“你恨拉姆的妹妹吗?巴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