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武侠:开局攻略宁中则 第108章

作者:钟吾子

那神秘怪客手中端着的汝窑茶盏彻底僵在半空。

青面獠牙的面具之后,一双眸子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寒芒。

他猛地一拍扶手,沉声喝问那瘫在地上嚎哭的探子:“那来犯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生得什么模样?使的又是何门何派的武功?”

探子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个穿白衣的年轻公子。他用的是剑,剑法快得宛如鬼魅闪电,雷大当家和铁臂猿寨主,连他一招都没接住,就被一剑……一剑枭首了!”

“使剑的年轻公子?”白展眉头紧锁,暂且压下心头惊惧,脑中飞速盘算起闽浙一带的武林人物。

他沉吟道:“这闽浙两省,剑术名家倒也有几个。难道是温州雁荡派的掌门‘断云剑’楚天阔?不对,楚老儿今年都五十有六了,胡子都白了一大把,绝非什么年轻公子。”

白展顿了顿,又猜测道:“莫非是括苍山‘孤山剑客’柳乘风的关门弟子?也不对!柳乘风那一手‘回风舞柳剑’讲究的是轻灵连绵、以巧破力,绝没有这等一剑斩断拦江铁索的霸道罡气!难不成……是处州龙泉剑派的人出来惹事?”

“一派胡言!”神秘人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龙泉剑派那帮打铁的莽夫,铸剑倒是一把好手,论起剑法,连雷老虎的‘大奔雷手’都敌不过!能在一夜之间连挑你八座水寨,一剑斩断合抱粗的拦江铁索,此等绝顶的内功与剑术,别说闽浙,便是放眼整个江南武林也屈指可数!”

神秘人霍然起身,面具后透出两道犹如实质的阴寒目光,死死盯住那探子厉声喝道:“你且再细细想来,那人的武功究竟有何诡异之处?他身边可还有什么帮手?”

探子被他这如刀般的目光一逼,吓得连连磕头,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溃兵口中宛如梦魇般的描述:“有!有帮手!他身边还跟着个穿绿裙的小丫头……至于那白衣公子的武功……小的听逃回来的兄弟说,他出剑时,那剑芒……剑芒竟是紫色的!还有,有曾在中原走动过的兄弟认出,那绿裙丫头使的……好像是西岳华山派的剑法!”

“砰”的一声!神秘人手中的汝窑茶盏重重顿在桌面上,茶水四溅,连那上好的紫檀木桌面都被震出了一道裂纹。

“华山剑法,绿裙少女……”神秘人沉吟片刻,面具后的双眼闪过一道精光,“华山派这一代的女弟子寥寥无几,能在江湖上走动的,定是华山掌门‘君子剑’岳不群的独生爱女,岳灵珊!”

既然这丫头是岳灵珊,那能让她心甘情愿跟随的白衣公子,难道是岳不群亲至?

神秘人眉头紧锁,随即摇头冷笑,自我否定道:“不对!岳不群早过而立之年,绝非什么年轻公子。更何况,就算是他亲自动手,也未必能在一夜之间连挑八寨,展现出如此恐怖的武功!可除了岳不群,华山派哪来这等年轻的绝顶高手?”

听到“华山派”三个字,刚刚还在强压震怖的白展猛地一怔,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一道线索。

他脸色变了几变,迟疑着开口道:“尊使……若说跟华山派有牵连的年轻公子,白某倒想起一个人来。”

神秘人霍然转头:“谁?”

白展咽了口唾沫,涩声道:“尊使有所不知,咱们水寨虽然干的是刀头舔血的买卖,但遇上那些底蕴深厚的大镖局,向来是只求财不拼命。那福建的福威镖局常年走咱们这条水路,每年都会按规矩给各个山头水寨送上一笔丰厚的‘买路钱’,大家图个和气生财,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笃定,却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白某曾听福威镖局的趟子手吹嘘过,他们那位少东家,被送去了西岳华山拜师学剑。算算年纪,正该是这般年轻公子的模样!能让岳大小姐跟着,又有这等手笔的……恐怕就是福威镖局的少当家,林敬之!”

“福威镖局的少当家?林震南的那个软蛋的儿子?!”

一旁原本呆若木鸡的副寨主“独角蛟”赵四听到这话,猛地回过神来。未知的恐惧一旦有了个熟悉且看似底细清楚的名字垫底,顿时化作了被戏耍般的恼羞成怒。

他弯腰一把抓起砸在地上的厚背开山巨斧,粗着嗓门嚷道:“大哥!我还当是打哪冒出来的百年老魔头!林震南那老小子每次过咱们这片水路,还得像个孙子似的敬酒、交足买路钱。他儿子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剑,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出头,能有多深厚的内力?”

赵四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骂道:“定是前面那几个寨子防备松懈,让这小畜生仗着华山派的轻功趁夜偷袭了!逃回来那帮废物被吓破了胆,这才在这儿长他人志气,把他吹成了活阎王!”

白展眉头紧锁,虽觉得赵四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却依旧萦绕不散,迟疑道:“可是老四,他毕竟连挑了八个寨子,那雷老虎的武功不在你之下……”

“大哥!你就是太谨慎了!”赵四急红了眼,猛地一挥手中的巨斧,带起一阵劲风,“咱们这白龙水城可是铁壁铜墙,岂是前面那些木栅栏能比的?他既然敢坏了道上的规矩,踩到咱们头上拉屎,今日若不宰了他,以后咱们兄弟还怎么在江上立足?!”

赵四霍然转身,提着巨斧大踏步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嘶声吼道:“我这就去把水城的水下铁栅栏全放下来!把八牛弩全推上城墙!老子管他什么华山高足,今日定要将他乱箭射成刺猬,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站住!”

神秘人一声断喝,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犹如狂风过境,登时将刚走到门边的赵四逼得连退三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愚不可及!你这猪脑子里装的除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便没有半点大局?”神秘人面具下的双眼透出毒蛇般的阴冷,不仅在骂赵四,更是死死盯住白展。

赵四稳住身形,不服气地咬牙道:“尊使!他杀了我八个寨子的兄弟,断了咱们大半的根基!难道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

“匹夫之勇!”神秘人冷笑一声,背负双手在大厅内缓缓踱步,语气中透着枭雄般的谋算,“你们只看到他杀了几个喽啰,却不知这林敬之,还有他背后的福威镖局,对主公的大业意味着什么!”

神秘人猛地停下脚步,一字一顿地说道:“福威镖局,掌握着自江南至中原最庞大的陆路走镖网络!林家几代人积攒下的金银财宝,堪称富甲东南!主公若要在东南举事,最缺的,便是这陆路运兵的渠道,以及犒赏三军的真金白银!”

白展和赵四齐齐呆立当场,满腔的怒火被这番话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神秘人冷哼一声,一锤定音:“这等人物,只能招揽,不可力敌。他既然找上门来,本使便亲自会会他。先诱之以重利,他若肯带着福威镖局投效主公,本使大可做主,保他一个开国大将军的位子,便是日后裂土封王,也不在话下!与从龙之功相比,死几个水贼算得了什么?”

赵四咽了口唾沫,极度不甘地攥紧了巨斧的斧柄,恨恨地道:“万一这小子仗着武功高强,不识抬举呢?”

神秘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嗤笑一声,看赵四的眼神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不识抬举?赵老四,你当现在还是几百年前游侠儿逞威风的年月?武道式微,火器大兴,这才是如今天下的大势!”

他掸了掸衣袖,语气中透着十足的底气:“这小子轻功再好,躲得开几百杆火铳的齐射?他内功再深,难道还能拿身子去硬扛红衣大炮不成?他若真不知死活,本使只需调一队精锐火器营过来,管他什么华山剑法、福威少主,统统都得被打成筛子!”

神秘人这番话,便如同一颗定心丸,让白展和赵四狂跳的心稍稍安稳了几分。

是啊,武功再高,在真正的军阵火器面前,也不过是个活靶子。

白展抹去额头的冷汗,刚欲开口附和。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突兀地从水城外郭传来!这声音犹如平地惊雷,震得聚义厅屋顶的琉璃瓦簌簌乱落。

紧接着,厅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犹如见鬼般的惊呼:

“飞过来了!他从江面上直接掠上寨门楼了!”

“快!火铳手准备!八牛弩上弦——”

聚义厅内,白展、赵四与神秘人脸色骤变,三人提聚真气,猛地掠出大门,站在高高的石阶上,骇然抬头望向数十丈外那高耸入云的水城大门楼。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悍然撕裂夜空,将整座白龙水城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这一瞬的电光,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高达五丈、重兵把守的寨门楼顶端,不知何时,竟已静静地立着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漫天狂风骤雨呼啸而下,可骇人的是,那些豆大的雨滴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处时,竟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铜墙铁壁。

那是将一门绝顶内功催动到极致所化作的护体真气!

雨水“嗤嗤”作响间,瞬间被蒸腾成缭绕的紫雾,氤氲流转,衬得那道身影宛如谪仙降世,又似魔主临凡。

神秘人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面具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是……内力化罡?护体真气?!

这种传说中的境界,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锵——!!!”

还没等城墙上的水匪们点燃火绳,一声清越激昂、直透九霄的龙吟,陡然切断了漫天风雨的喧嚣!

那一抹凄艳到极致的紫色剑芒,在黑夜中轰然绽放!

那剑光之上流转的森寒杀意,竟逼得城楼周遭数十支火把的火光齐齐低伏,仿佛连凡火都在这股绝世锋芒前低下了头!

下一瞬,一道裹挟着沛然莫御之浑厚内力的长啸,盖过了天际的滚滚雷霆,宛如黄钟大吕般,自高高在上的寨门楼顶滚滚碾压而下,清晰地炸响在水城内数千名水匪的耳畔: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他每吐出一字,半空中的雨幕便被震得碎裂一分。

当漫天紫气升腾到极致,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霍然拔剑,斜指苍穹。

睥睨天下的狂傲之音,伴随着一道撕裂夜空的狂雷,轰然砸落: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第80章 真气化罡,虎入群羊

狂风裹挟着骤雨,犹如天河倾泻。

白龙水城那高达五丈的木制寨门楼顶端,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夜空,将林敬之挺拔的身躯照得亮如白昼。

他手中那柄藏锋剑斜指苍穹,剑身之上紫芒吞吐。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睥睨天下的狂傲之音,压过了天际滚滚闷雷,在整座水城上空回荡。

聚义厅外的汉白玉石阶上,白展双腿发软。

他紧紧抓着身旁的红漆大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仰头望着那道宛如嫡仙降世般的白衣身影,白展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身后那数千名水匪,更是乱作一团。

许多人丢下手中的兵器连连倒退,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就是那身白衣!连挑八寨的杀神来了!”

“完了!几千个兄弟都让他杀绝了,轮到咱们了!”

人群中传出凄厉的惊呼声,恐慌的情绪犹如瘟疫般在水城内蔓延。

白展听着手下人的惊呼,心知若是再让这股怯战的情绪蔓延下去,今夜这白龙水城便会不攻自破。

他强压下心头的惧意,猛的拔出腰间的九环大刀。

“都给老子闭嘴!”

白展运足丹田真气,声若洪钟的发出一声暴喝。

“这世上哪来的什么神魔鬼怪!”

他大步跨下台阶仰起头,伸出大刀直指高处的林敬之,扯着嗓子高声喊话。

“我当是哪里来的老魔头!”

“闹了半天,竟是福威镖局的林少当家!”

白展故意将“福威镖局”四个字咬得极重,声音远远传开。

水匪们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的恐惧消退了少许。

福威镖局他们自然听过,干的都是保镖运货的世俗营生。

既然对方是镖局的少东家,那就终归是个肉体凡胎的人,而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白展见军心稍定眼珠一转,紧绷的脸上立刻堆起几分虚伪的笑容。

换上了,一副遇见故交晚辈的亲热口吻。

“咱们两家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你爹林总镖头那是出了名的急公好义,体恤我手底下的弟兄们辛苦,每次路过都要赏些茶水钱!”

“这份交情,老哥哥我一直记在心里!”

“你满月那年,我还亲自备了一份厚礼,派人送去了福州府!”

“论起江湖辈分,我对你爹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向来是尊他一声老大哥!”

“按这规矩算,咱们也是实在亲戚,你叫我一声世叔也不亏!”

暴雨如注。

林敬之傲立于飞檐之上,白衣随风猎猎作响。

他冷冷的俯视着,如同跳梁小丑般卖弄口舌的白展。

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

白展见林敬之毫无反应,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刚想继续开口。

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神秘人从他身后走上前,抬手打断了白展的聒噪。

神秘人双手背在身后昂着头,姿态高高在上。

他透过面具的孔洞,上下打量着林敬之。

“林少主好俊的轻功,好霸道的剑气。难怪敢孤身一人来挑这十八水寨。”神秘人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握全局的傲慢,“不过,匹夫之勇在天下大势面前,终究不过是螳臂当车。”

神秘人伸出右手,指向波涛汹涌的闽江。

“林家世代走镖,拼死拼活赚些辛苦钱,说到底不过是伺候人的下九流。少主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难道甘心一辈子在这江湖泥沼里打滚?”

神秘人抛出了自认为无法拒绝的筹码。

“我家主公雄霸东海,如今正图谋东南大事!”

“只要林少主点个头,让出福威镖局的陆路镖道,助我军运送火器粮草。”

“异日主公成事,这开国大将军的位子便是你的!”

神秘人猛的攥紧拳头,声音激昂。

“封王拜相,光宗耀祖!”

“这等改朝换代的不世之功,岂不比在这江面上逞凶斗狠强上百倍?”

“林少主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雨水,顺着剑身滴落。